『天仓之力』虽能壮大他的力量，但随着契力的积累，总会到达一个顶峰，并不能一直无限增长。每代豕韦领主只有吃掉同族血脉，才能破开个体契力大限，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这一直是豕韦氏代代相传的秘密。

可惜，在过去，没有领主愿意这样做，真正这样做的领主，只有韦润而已。

屋内烛火昏沉，穿窗的夜风微动，四下安静，堂中两人皆屏息凝立，静等着韦润继续说下去。

“如果当年与净城开战之时，那任领主能为大局着想，突破契力大限抵抗住净城，如今豕韦领地也不至于变成区区一个圣豕郡！”

“豕韦如今被净城兼并，你再这样做，是想反攻回去，重新自立吗？”千恩雅轻声问道。

韦润静静看着先祖的魂像，声音压的很低，带了丝惆怅，却罕见的坦诚回道：“我已没有气力反攻回去了。几百年来，净城那套下三滥的怀柔之法没少使过，圣豕郡内部早已各怀异心，到我父亲这代之时更是大权旁落。如果天仓之力再不突破大限，我也就当不了这个族长。用强硬压异心，以利益诱顺从，恩威并济之下，豕韦氏才得以保存统治，豕韦领地才没有彻底消亡。哪怕再不择手段……我也不算愧对先祖了。”

“吃掉几个同类，就能保住你的统治？”林旭突然发问。

他很想亲自从韦润嘴里听到一些新奇的，可以让他不用思考，令他想不明白的理由。

没有想到韦润只是想要突破能力，维护统治。

这种无聊至极的原因。

韦润眼神微暗，语气依旧镇定：“这些食物本就是罪臣的子嗣，幼子既已身负罪责，便以自身供我豕韦氏取用，也算是将功折罪了。更何况罪臣后代被吃，还能威慑其他大臣，平稳政心。于整个圣豕郡而言，做好一个领地统治者，我就必须得为大局着想，你们这些外人如何带有成见，也不能影响此举绝对有利于治理安定。”

韦润的话，林旭难以回应。

吃与被吃都是自己人，总之是为大局着想，确实不关外人的事。

“我可是把『天仓之力』的大秘密告诉两位了，如果不是两位对我有归还先祖魂像之情的话……”韦润意味深长地盯着他们。

林旭没有说话。

「大食鼎」游界伤害帝羊鬼驿子民的事，他之前还想交代清楚的，但现在看来，既然韦润如此坚持他的正确，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千恩雅见林旭不说话，瞧着似乎有些冷淡，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想法。

她虽然并不喜韦润的一些做法，但她不想帝羊鬼驿和圣豕郡产生过节。

这事关西南边界的安全问题，韦润性格固执，如不告诉他事情的严重程度，他只能等到羊正信派人来交涉。到那时候，总瞒不过净城的耳朵。此事关乎全局安危，再隐瞒下去只会酿成大祸。

等不到林旭开口，她只能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又不容置疑，将猪力从克月湖游过去，袭击帝羊鬼驿商船的事，一字一句尽数告知了对方。

林旭明白她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抬眼看着她，睫毛微颤了一下，终究未曾出言，只在一旁沉默立着，任由她说完。

韦润听后脸色极差，只见他沉思了片刻，手指轻叩檀木桌，向外高声唤了一句：“来人。”

不知他在做什么打算，千恩雅有些疲倦了，这时冷静下来后，脑子里控制不住回忆起刚才和韦润的争吵，习惯性地就开始细数自己有哪些话还可以精进。

韦润话音一落，门外本来安静无人的地方突然幽灵般冒出一个矮胖仆从躬身垂首，立在门槛外。

“去内室取那只镶玉的锦盒来。”韦润吩咐道。

那人应声称“是”，脚步轻捷地退了下去。不过片刻，便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折返回来，双手高举过顶呈上前。盒身暗纹流转，隐隐透着珠光。

韦润接过来，打开递给林旭。

“这是什么？”林旭一看见那东西，眉头瞬间拧起。

“韦某今日有幸结识二位，虽有些不愉快地争吵，到底还是应当和善共处。这盒子里的东西，是我赠予你们二位的一件礼物。”

只见那小盒内里竟躺着个小小的肉团，软滑得似没有骨头，皮肤是病态的粉色，眼睛紧闭，拖着一条细长的尾巴，此刻被强光照射，正一鼓一缩地轻轻蠕动，仿佛刚苏醒过来一样，肌理间还泛着细腻的光泽。

千恩雅凑上前瞥了一眼，微微偏头道：“这是什么？”

“「脊赤丁子」。”韦润淡定地吹着茶水，语气里难掩骄傲。

“脊赤丁子？这种东西在传说中早已被幻海的涂门氏灭绝了，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脊赤丁子」目前就只剩下这一个单幼年体，送与你们，是因为韦某不善言辞，只想护我豕韦氏周全无险，反倒让两位生了猜忌。而二位不仅还我领地魂像，还告知了南部动乱之事，我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只能用这实实在在的珍贵之物，表我真诚之心。”

林旭接过盒子，只觉这东西长得像刚出生的老鼠。

他用眼神询问一旁满脸狐疑的千恩雅，而千恩雅注意到林旭求知的眼神后，解释道：“「脊赤丁子」是幻海中的纯种鬼鱼，可栖息于水陆两地，因不满被幻海领主涂门氏统治，整族从西幻海通过北部季江反叛，结果在逃离路上被当时的涂门领主全族歼灭了。”

「脊赤丁子」攻击性极强，早就已经灭绝了，韦润不愿意说是怎么找到这种东西，却愿意把这东西送给他们？

她不明白。

“这种东西，你确定我们养得活？”林旭指着脊赤丁子问道。

“不必忧心，你们不是要往北走吗？等你们路过宝丝洞，那地方可是姜氏一族的发源地，多的是虫茧，而且此物长得很快，等它稍微大点，可自行觅食，绝对能够养好！”

“这个小东西吃虫的啊……”

林旭嘴角抽动，勉强挤出了个笑容应付一下。

黑婴的声音在脑海里忽然出现。

“你还没察觉到吗？”

“察觉什么……”

“它要吃虫子。”

关键信息如灵光闪过，林旭双目微微睁大，神色微变。

韦润依旧在笑。

但那笑意在他眼里却越发诡异。

他把盒子轻轻关上，正要放进自己的咒织袋里，千恩雅迟疑地按住他。

“即使你不愿说明来源，也能想到这一个「脊赤丁子」的单幼年体肯定来之不易，你没必要给这种东西。”

“姑娘不用担心，韦某此举既是为我差点误食兄弟而致歉。若小兄弟你不愿意养，那饿死这小玩意儿就行，韦某也不会有任何意见。”

林旭轻轻拍了拍千恩雅的手，像是在安抚她，随即将盒子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