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一时静了下来，他心中本还悬着不安，抬眼望去，却见千恩雅素来冷峻的眉眼软了几分，连指尖都放轻了力道。

“这个小家伙，真是麻烦，亏韦润能把它从北漠带回来……”她将咒织袋塞进林旭怀里。

林旭居然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温柔。

方才还满是算计的思绪，在她这一瞬的温柔里尽数消散了。

“你喜欢它？”

夜晚。灯光昏黄，四周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呼吸，又离得如此之近。

林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被什么念头勾住了，突然忘却了之前所有想讲的话，整个人都透着股心不在焉的恍惚，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这个东西？”

千恩雅正要回答，抬眼看他时，正撞上他灼热的目光。

她像被烫到了似的，快速低头：“它很可怜吧，一个幼年体，家族又被灭绝了……”

“嗯，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旭又握住她的手，之前是情况危急，才牵了几次手，现在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的时候还这样，千恩雅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亲昵了。

她本想到脊赤丁子的命运和自己是如此相像，此刻又被林旭握住了手，一时心里发乱，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知道什么？”

“我清楚知道你了啊。”停顿了一下，他又压低声音：“你的一切。”

千恩雅垂头不语，她知道，林旭已经把她过去的所有都看过了，她不抗拒跟林旭谈论这事。可是现在林旭的气息笼罩在她上方，让她脑袋混沌得没法思考。

林旭脑子也没清醒到哪儿去，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不自觉地又靠近了更多，越来越近，几乎都让她靠在了胸口上。一股强大的想要拥抱她的**生长出来，他胸口起伏加快，说出了头脑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的话：“你忘了我今天白天包裹住你了？”

“没忘记。”

“那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没有什么感觉。”千恩雅忽觉呼吸困难了几分。

“哦……没感觉啊。”

听到林旭此刻低沉沙哑的声音，莫名其妙的，她的身子有些发软，她深吸口气，被林旭握住的手稍微动了动，想要撑在两人中间，隔断某种东西侵扰她。

但千恩雅刚刚动作起来，林旭有些忍不住了。

很想抱抱她……

这个念头闪过，他手上动作立刻轻柔下来，像带有某种挽留，将她的手扣在腰后，用手臂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千恩雅心里一紧，令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林旭只是圈住了她，她却完全自然而然就顺势靠在了林旭温热的怀里，静静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传来。

林旭感觉她的靠近，心底猛地一漾，一种又轻又软的幸福猝不及防地漫上来，逐渐蔓延全身，他只觉血液加快，手臂不受控地收紧，将她完全锁在了怀里。

突如其来的拥抱，他们却产生了一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好像这是理所应当的事。

肯定超出朋友关系了，千恩雅在心里闷闷地想，但是……真奇怪。

她不是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感情。

在鹿丘成长的那些岁月里，她自然听说过哪家的两个孩子两情相悦。

但中间发生了什么呢，两个人是怎么两情相悦的？他们是怎么正确处理的？

鹿紫堇完全没教过她恋爱上的事。

千恩雅只能默认到了一个阶段，就有两个人凭心结契，成为夫妻。

那她现在，应该怎么做？

千恩雅内心乱成一片，甚至还感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幸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忽然松开林旭的手，抓住他两侧的衣服，紧张地说：“林旭，我想，我们两个做不成朋友了。”

林旭还沉浸在相拥的温存里，她骤然抽身，正让他脑子发懵，待反应过来她话语里的意思，心又瞬间凉了半截，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什，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们两个，现在已经超出朋友的关系很多了。”千恩雅苦恼道。

“哦，哦…是已经有些……”林旭瞬间身体绷紧，意识到这个时刻来了。

确实不能这么不清不楚地抱在一起，应该要告诉她，自己对她的心意，然后在一起。

林旭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要说的话，清了清喉咙，正准备张口，千恩雅却抢先一步道：“但是很奇怪，我有很多事情不知道，我们两个现在并不是夫妻结契关系，你们人类是怎么做的？”

他本已酝酿好一肚子长篇大论，却听到她口中吐出“夫妻”二字，当即一怔，喉间下意识溢出一声错愕的“嗯？”

随后他有些着急地解释道：“呃，不，还不是那种……但是，我不是不想的意思！不过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我明白，这个，现在就可以吗？你是只能接受先这样吗还是？因为有点太快了，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那就算了吧，是我刚才说错话了。”千恩雅见他手足无措，瞬间难过到发涩发苦，悔自己一时冲动说了那话，立刻松开手。

这是她不了解的事情，她应该先了解清楚怎么做，再开口才是。

林旭看她冷静地往后退缩的样子，犹豫又开始爬上心头。

他应该在正式的情景下，跟她说清楚，才好吧？

现在着急忙慌的，他觉得太快了，总有些不真实。

林旭在一个少年最萌动的时期，过度内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爱跟同学说话、社交，因此，很顺利的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种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总是把初恋的仪式感看得太重，迈不出最关键的一步。

他沉默下来，眼神期待地望着千恩雅的双眼。每到不知道该不该说话的时候，他都选择沉默。

只是因为这次对象是她，林旭沉默寡言着，也没忘记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重新抱回来，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千恩雅被他揽身带回的瞬间，愕然抬眼与他对视。

这是什么意思？

千恩雅内心自语道：“他这么看着我是想要我做什么？难道在人类的世界里，对待要好的朋友就是得亲密地牵手，拥抱？”

唉。或许就是如此！

想到这儿，千恩雅脸越来越红。

她刚才还说了那些话，说什么，结契，夫妻之类的，简直…简直……

林旭见她脸红扑扑，又很乖地靠在他怀里，渐渐鼓起勇气，抱得更紧了一点。这个动作让千恩雅更加确信了心中所想，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用同样的力度回抱他。

但她这个回应，却似火石擦过，激得林旭猛地握住她双肩，将两人紧贴的身体快速分离开。

“怎么了？”千恩雅眼神空茫地看着他。

“没…没事。”林旭深吸一口气，不自然地笑了笑。

千恩雅默默叹息，打定主意应该用人类喜欢的方式和他相处，于是凑近，低头认真牵起他的手。

指尖轻轻划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背。

林旭手指骨节很漂亮，在皮肤下清晰可辨，并不硌人。从食指到小指，她逐个抚过那些凸起的节点，顺着那道清晰的轮廓往下滑，每一处都被她掌心细细熨帖。直到林旭指腹的薄茧蹭过她手心，蹭得她微微发痒，她便忍不住动手捏了捏。

“别捏了。”他哑声道。

千恩雅不明所以，刚才的尴尬虽然消散了不少，心口却突然窜出一股火气：“凭什么又不让我捏？”

“那你捏吧。”林旭立刻投降，静静看着她。

千恩雅轻哼一声，但她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并不会真的强迫对林旭做什么。

而她刚准备将手放下，忽然，额上落下了一个轻如羽翼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