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游时此刻才出声,他声音很淡,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也想知道,我小师妹才刚刚踏入修行,是有多想不开才会和一个感知中境动手?”
这一句话点醒了所有人,是啊,因为则灵是九重天赋,能越境赢过感知中境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可是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才引气入体,灵力稀薄得可怜,刚刚入门什么都不会,她怎么敢对一个高过自己两个小境界的邬丝梦下手的,除非她不想活了。
邬星宇眼光闪了闪,他第一时间便猜到是邬丝梦先动的手。可是宗门内同门互斗,这可是重罪,现在邬丝梦伤成这样,要是再背上一个对同门动手的罪名被处罚,那就是伤上加伤了。
他一口咬定:“则灵与我小妹曾有过节,就是她怀恨在心,伺机对我小妹下手。”
晏游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漫不经心道:“照我说,是你小妹得罪过则灵,担心她日后成长起来找她算账,这才趁机对则灵下手,却不料被则灵反击,偷鸡不成蚀把米。”
“你没有证据,你这是诬陷!”
晏游时无所谓地点点头:“你也没证据,那你也是诬陷。”
则灵被晏游时护在身后,呆呆地望着晏游时的背影,心中浮起一股陌生的感觉,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邬星宇是邬丝梦的哥哥,护着她理所当然,那晏游时呢,他们非亲非故,他为何要护着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新师妹呢?
东方朔适时出声:“不必争执太多,谁的伤口先伤的,就是谁先动的手,医修一看便知。”
那名替邬丝梦治伤的弟子期期艾艾道:“东方师兄,我境界太低看不出来。”
邬丝梦闻言松了口气,手心全部都是濡湿的冷汗。
东方朔皱眉,准备让人去药庐找一个能看出伤势的医修弟子过来。
晏游时拦住他,淡声道:“不必,人已经来了。”
只见方才东方朔几人来的路上出现了两人,一男一女并肩行走。
那男子则灵认识,入宗试炼那天,她看见晏游时和这男子走在一起,举动亲近,看起来关系很好。
他墨发用一根红绳随意束着,额前碎发随风轻扬,五官俊朗,鼻梁挺直,一双浓眉俊目含着笑意,就是看着有些不正经。
那名女子素面无妆长发披肩,眉如远山,琼鼻秀挺,面上从容浅笑,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蓝白色宗服更衬得她温婉大方。
两人走近晏游时和东方朔,点头打着招呼。
东方朔看了一眼晏游时:“你什么时候喊人来的?”
晏游时朝两人点头回礼,一边回道:“刚来的时候。”
则灵闻言抬眼看着前方晏游时的背影,目光微怔。
东方朔看向那女子,抬手抱拳:“雪瑶师姐,麻烦了。”
张雪瑶含笑:“不麻烦。”
她看向晏游时身后的则灵,目光落在则灵小腿处的伤口看了几眼,而后转身走到邬丝梦面前。
邬丝梦心虚地缩在邬星宇身后,挡住肩上的伤口,不敢让张雪瑶看。
跟着张雪瑶一起来的柏飞尘上前,抱臂看着邬丝梦,见状道:“躲什么,难道你心虚?”
邬丝梦拽着邬星宇不肯说话,眼中露出害怕。邬星宇面色难看,怎么也想不到晏游时居然这么快就找来了人,只要再拖拖时间,他师父砺剑峰主柴桐就到了。
届时任他们拿出什么证据,碍于柴桐的境界和地位,也不敢再说什么。
邬星宇强词夺理道:“就算看出了伤势先后又能证明什么?”
东方朔冷笑:“仗着你们邬家和柴峰主关系亲厚,你还横起来了!戒律堂执法只按规矩说事,谁来都不好使,我看也不必查了,心虚的人已经不打自招。”
张雪瑶微微摇头:“还是得查的。”
她偏头看了柏飞尘一眼,柏飞尘会意,手下术法成型,邬丝梦受伤无力反抗,整个人被吊起在空中,肩上的伤势完全露出来。
张雪瑶看了一眼,当即辨认出:“则灵伤势在先,邬丝梦伤势在后。且则灵伤势是从后腿贯穿前腿,是背对着被偷袭所致,而邬丝梦的伤势是从正面所致。”
柏飞尘撤手,邬丝梦身体失去控制摔在地上,牵动肩膀上的伤势,她痛呼一声,眼泪瞬间飙出。
邬星宇怒视柏飞尘:“你!”
柏飞尘耸耸肩,笑着道歉:“不好意思啊,没控制好力道。”
他嘴上倒是诚恳道歉,可那幸灾乐祸的笑声谁看不出来。
东方朔不耐烦喝道:“行了,真相水落石出,邬丝梦偷袭同门,事后还死不悔改诬陷同门,带回戒律堂。”
东方朔一声令下,他身后三名执法弟子上前要拿住邬丝梦。邬丝梦害怕地后退,神色慌乱,口中不停唤着:“大哥!救我啊大哥!”
虽然恨这个妹妹到处惹事,可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此刻又受了重伤,邬星宇实在没法放任她被带走。
他拔剑拦在邬丝梦身前,瞪着一群人冷声道:“纵然我小妹有错,一切也要等到我师尊来了再说!”
东方朔翻了个白眼,不想再跟这两个蠢人说些什么,他一脸冷笑:“便是宗主的女儿,那位南离大小姐钟惜儿在宗内伤了弟子也要进戒律堂,你们又算得了什么?给我带走!”
三名弟子不再留情,取出捆仙锁捆住邬丝梦,邬星宇拦在邬丝梦身前不肯让,场面一时僵持住。
就在这时,慕容安才姗姗来迟,他看着剑拔弩张的场面,嘴角挂着礼貌笑意,“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几人回头看去,东方朔看见慕容安后有些忌惮,凝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晏游时淡淡道:“倒是巧,平日里无人问津的地方,今日倒来了这么多人。”
慕容安不可置否,他拍拍衣袖,面上松弛,心中却不耐至极,他最烦这些宗门争斗弯弯绕绕,尤其看不惯族内那些老家伙的做派,拉拢则灵?
真是可笑,自身不奋发图强努力修行,将希望寄予他人,莫说则灵才刚刚开始修行,能不能顺利成长,就算她将来真的入圣,谁能保证她不会是下一个窃权的钟向阳?
是以慕容晓给他发传音让他来救则灵后,他故意拖延时间,慢悠悠地走过来,打算给则灵收尸,没想到看到这副场面。
他轻飘飘地看向则灵,眼神讶异,“居然是你。”
则灵从晏游时身后探出身,礼貌地打招呼:“慕容师兄好。”
慕容安见她伤势很轻,此地还残留术法波动,瞬间猜到一切,倒是没想到,她居然能在邬丝梦手里活下来。
他一时之间不知是邬丝梦太废物,还是则灵太逆天。
邬家兄妹看见慕容安后如同看见救星一般,祝邬两家分别站队钟向阳和慕容家,祝家依附叶含元,而叶含元是钟向阳的心腹。
他们邬家则是依附柴桐,柴桐又和慕容家交好,慕容安和晏游时等人都是南离翘楚弟子,他还是戒律堂主慕容秋的亲侄子。只要他愿意帮他们说句话,这事就可以揭过去。
邬星宇求助道:“慕容师兄,此事尚有误会,还请你出手相助。”
慕容安“哦”了一声,没给邬家兄妹一个眼神,他眉尾极轻地挑一下,“关我何事?”
他眼风从柏飞尘、张雪瑶、东方朔面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晏游时和则灵身上,别有趣味地笑笑,转身离开。
邬家兄妹脸色同时僵住,东方朔挥挥手,示意那群弟子赶紧拿下邬丝梦。
邬星宇只是面上狠厉,并不敢真的在宗门内公然动手,这里的每一个人境界全部在他之上,他根本不是对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邬丝梦被带走。
他双眼涨红,额间青筋暴起,不甘的目光一一看过在场众人,强忍着怒意收剑入鞘离开。
那几名弟子也不敢多留,朝晏游时几人见过礼后快速离去。
东方朔见事情已经解决也不再多待,朝晏游时、柏飞尘和张雪瑶点点头,转身离开。
柏飞尘走到则灵身前,笑眯眯地打招呼:“则灵师妹,我叫柏飞尘,术修聚星初境,乾元峰长老闻昌的弟子。说来也是有缘分,你我差点就成了同门师兄妹。”
他介绍完自己,指了指身侧的张雪瑶,“这位是张雪瑶,兰药峰主谈从云的弟子,医修聚星初境。”
则灵有些吃惊,没想到柏飞尘居然是闻昌那小老头的徒弟,她对闻昌很是感谢,此刻对柏飞尘也不由得热情两分。
她抬手恭恭敬敬地朝两人行了一礼,苍白的脸色回暖,唇边笑容扬起:“柏师兄,雪瑶师姐,多谢你们今日帮我。”
柏飞尘看着模样温顺绵软的则灵,心中有些可惜,话语也有些酸意:“我和师父一直想收个师妹,只可惜刚有中意的就被抢走了。你要是我的师妹,我一定不会让你……”
“有完没完了?”
晏游时被晾在一旁,听着柏飞尘的长篇大论,眉间带着一丝不耐,“你无事可做了?”
柏飞尘“啧啧”两声:“瞧瞧,你一个消息我们就赶来帮忙,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
晏游时掀了掀眼皮,冷淡道:“我没叫你。”
他懒得再和柏飞尘说这些无聊的话题,转头看着张雪瑶,语气平和:“雪瑶,麻烦你帮则灵处理一下伤。”
张雪瑶点点头,走到则灵身边,她脸上依旧带着三分笑意,让人一见就觉得心情舒适。她温柔地安慰则灵:“别怕,只是轻伤。”
随着张雪瑶的施术,她指尖开始出现一阵乳白色的星芒,那阵星芒落在则灵的伤口处,触感冰冰凉凉。
很快,则灵便看见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起来,眨眼间,伤口消失不见,小腿上光洁无痕,仿佛从未受伤。
张雪瑶收了星芒,柔声道:“已经好了,你走路几步路试试。”
则灵动动小腿,果然已经完全恢复,行动自如,她抬头开心地笑道:“多谢雪瑶师姐。”
张雪瑶看着则灵眼睛亮晶晶地朝她道谢,心中不由柔软几分,拿出一瓶自己炼制的玉肌散递给则灵。
“这是我炼制的外伤药玉肌散,比市面上的药效要好很多。”
“师姐,我…不能收。”则灵摆摆手,张雪瑶帮她治伤,应该是她送张雪瑶礼才对,怎么还能接受张雪瑶的礼。
则灵无措地看向晏游时,张雪瑶是他的朋友,他应该出来说两句吧。
晏游时看过来,微点下头:“收着就是,你先回朝阳峰。”
则灵收下玉肌散,抿唇对张雪瑶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她对着镜子练习无数次的假笑,而是真心实意的笑,她声音很轻:“谢谢雪瑶师姐。”
张雪瑶温婉浅笑,轻轻点了下头。
则灵握着药瓶往朝阳峰上走,她能感觉到,身后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背影上,她回忆前方才的一言一行,确定自己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想必晏游时应该也没看见她要杀邬丝梦的动作,否则便不会帮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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