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则灵精神奕奕地起床收拾,趁着太阳刚刚升起就离开朝阳峰,去了内务堂。
她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就跟人间的账房差不多,但这里非常大。
正中间的墙壁长十余丈,宽四丈,上面挂着无数的卷轴,等待有缘人的挑选。卷轴按照难易程度分开,每个卷轴下面都写有推荐接取的境界和报酬。
才辰时不到,内务堂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结伴的南离弟子,偶遇几个落单。则灵挤进角落,在一群忙碌的内务堂弟子里找到李今雨的身影。
她异常忙碌,正在清点地上堆积如山的卷轴。
则灵扑在柜台前,眉眼弯弯、声音清脆地和她打招呼:“李师姐好。”
李今雨额角蒙着一层细汗,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手下清点的动作不停,“是则灵啊。”
则灵看了半晌,这些卷轴应该都是新送来内务堂的任务,上面标注好了境界,李今雨需要把卷轴放入对应的木盒中,输送到前方的任务墙上供众人挑选。
其他柜台后都有两人,唯独李今雨处只有一人忙不过来,越发手忙脚乱。
则灵推门进去,帮李今雨一起整理,她歪头莞尔笑道:“我帮师姐。”
李今雨回头急急问:“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则灵摇摇头,她和司南、席墨约好午时见,今日休沐无需修炼,一上午都有空。
有她帮忙,李今雨也松了口气,压力骤减,过了最忙的辰时后两人才停歇下来,坐在一旁微微喘气。
李今雨看向则灵笑道:“你今日来找我,又是想打探谁呀?”
则灵一脸浅笑地凑过去,拿出准备好的凉茶和小食递给她,“还是李师姐了解我,我想看看弟子花名册。”
李今雨喝了口凉茶,目光微顿,“弟子花名册是宗内机密,不能随意给人查看。”
则灵轻轻扯住李今雨的衣袖,身子微微往她身边偎了偎,怯怯地望着她,放软语气,“李师姐,求求你了。”
李今雨无奈地扶扶额,对上她乌黑透亮的眼神,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谢师姐,师姐真好!”
——
山间的树荫下并肩走着三个身影,司南也学着则灵的样子摘了两片大蓬叶,一片顶在自己头上,一片递给席墨。
则灵心思还在弟子花名册上没回来,除钟惜儿外,南离和她师姐年纪对得上的女弟子一共一百九十五人,其中外门弟子一百七十四人,内门弟子十八人,亲传弟子三人。
她打算先从亲传弟子入手,三位亲传弟子分别是砺剑峰刀修李双鱼,师从砺剑峰长老公孙冶,聚星初境。乾元峰术修元妙雨,师从乾元峰长老桓薇,聚星初境。兰药峰医修尹莲,师从兰药峰主谈从云,凝气圆满。
思忖间,席墨出声道:“到了。”
则灵停下脚步抬头望去,群山间出现一片偌大的山谷,极是辽阔宽敞,一眼望不到边际,遍地青草灵植疯长,郁郁葱葱。一阵微风拂过,草浪如波涛般翻涌。
司南爱极了这样的美景,他直接窜进草浪里打了几个滚,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席墨看着他摇摇头,拿出查到的草萱和紫菀图画,弯下腰细细分辨。
则灵也对照图画在一片茫茫无边的绿草中开始翻找,司南躺了半晌,终于想起正事,一个鲤鱼打滚翻身坐起开始寻找灵植。
临近太阳落山,三人拼拼凑凑找出的草萱和紫菀也才不到半袋,司南躺在地上单手支头问,“这些够吗?”
则灵也不清楚,她没有想到这里如此大,草萱和紫菀外表又很像青草,导致三人找起来特别费劲,废了大半天才找到半袋。
她点头道:“够了。”——俗话说得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情,她决定还是花些灵石去黑市雇佣人帮她找。
“咱们回去吧。”则灵收好灵植袋,准备离开时却发现不对劲。
周围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人声、风声、鸟虫的叫声全部都消失了。
司南和席墨也反应过来,将则灵护在中间,警惕地盯着四周。
则灵环顾一圈,才发现周围的人全部都消失了,明明刚刚还有不少弟子和他们一样在这里挖灵植。
席墨冷静道:“是结界。”
司南握紧瑶光剑,满脸不解,“这可是南离山脚,谁敢对我们动手?”
则灵心中隐隐有了猜想,怕是邬丝梦那日的话语成真了。她不动声色地握紧那块妖骨,抿唇道:“应该是冲我来的,等会你们直接离开不必管我。”
司南瞪大眼睛,“则灵,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忘了牛家村了吗?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生死朋友,谁要动你,先过我这关!”
席墨也低低嗯了一声。
则灵侧头看着他们两人,一股极陌生的情绪充斥在她心中,她迷茫地眨眨眼,努力回想老道士教她读过的书,好像没有哪本书上解释过这种情绪。
在她短暂稀少的记忆里,只有老道士、师兄和师姐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身边,保护她。
则灵不懂司南和席墨为什么也愿意无条件保护她,她静静立在原地,眼底布满困惑。为什么有的朋友可以为了活命出卖你,有的却可以为你豁出性命?她不懂。
她喃喃道:“这人能悄无声息布下结界,境界一定高出你们许多,我不想连累你们。”
司南眼底战意翻涌,浑身透着一股不惧强敌的韧劲,“越境而已,再说了,咱们可有三个人。”
席墨手掌微张,数张符箓萦绕在他手心蓄势待发,他看向则灵,“修仙界有个心照不宣的常理,越境挑战,往往能使人更快顿悟。”
则灵:“可来人应该是凝气境——”
“错了,是聚星。”
一个眉目清俊,朱唇皓齿的白衣青年出现在结界内。
“是你!”司南大喊。
慕容安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尾音上扬,“你的宗规背熟了吗?”
“我……”
席墨上前一步,礼貌拱手行礼,“慕容师兄,你设下结界困住我们三人,不知所为何事?”
慕容安下巴微抬指向则灵,“我此来是为了杀她,与你们二人无关,速速退去。”
“呸!身为同宗师兄居然要杀师妹,以大欺小、以强欺弱,你还要脸吗?”司南双目圆睁,眉眼间满是激愤。
“看在司家的份上我不动你,但你要是上赶着找死,我也不会留情。”
慕容安指尖夹着一张黄符,半垂着眼帘,眉眼松弛,置身于青草绿浪中,仿佛不是来杀人,而是来踏青的。
长剑出鞘声响起,慕容安嘲讽地扯扯嘴角,松开指尖的黄符,符纸随风悠悠飘向西方,与司南所在方向相差甚远。
司南毫不在意,依旧提剑上前,席墨看见这幕眉眼一凝,脚尖轻点飞速掠向司南,拽着他往旁边躲去,就在两人离开原地的一刹那,那张明明距离很远的黄符却突然出现在两人离去的地点,轰然炸开。
司南惊道:“这是什么?”
席墨浑身紧绷,看着慕容安眼底满是警惕,“是错位符,声东击西。”
慕容安指尖再度出现一张黄符,他看着席墨挑眉笑笑,“你符道天赋不错。”
他眼神微眯,将那张符打向西北方位,席墨在心里迅速计算方位,喊道:“是东南角。”
他和司南同时转头看去,则灵赫然就站在东南方位之上,距离他们数十步,他们根本来不及过去救援。
席墨眼睫狠狠颤了一下:“则灵!”
窸窸窣窣的声音比错位符先抵达则灵脚下,藤蔓灵活地爬上则灵腰身,拉着她腾升至半空中。在她离地那一刻,脚下的土地被炸得四分五裂。
司南猛地松出一口气,拍着胸脯一阵后怕,“吓死我了。”
话音刚落,他和席墨的身影同时动了,一左一右地落在则灵身侧,剑势和符阵围绕住三人,形成一道保护圈。
则灵指尖微勾,藤蔓有意识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悄无声息地钻入地底离开。
慕容安这下才认真起来,方才那股心不在焉彻底褪去,他盯着中间的则灵,眼底暗流涌动,“短短十日,你居然已经摸到感知的门槛,比羽太子修炼速度还要快一倍。”
“看来我杀你这个决策,果然是正确的。”
随着他的话音刚落,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气突然阴暗下来,阴沉如墨,浓云蔽空,乌云之中电闪雷鸣。
席墨神色沉静凝重,眼底却藏不住讶异和向往:“是九天玄雷符,慕容秋的成名绝技,没想到慕容安已经学会了。”
则灵看向慕容安,他面前出现一张泛着紫电玄雷的黄符,符上紫光闪耀流转,带着惊人的威势。
一声惊雷炸彻九霄,云层深处紫电游走,直劈而下。
司南反手将瑶光剑插入地底,右手掌心抵住剑柄,左手双指并拢指向天际,低低喝道:“北斗垂芒,七元护体。星光为盾,安渡灾危。”
瑶光剑发出七道星光射向半空,在空中化成北斗七星,折射出的星光形成屏障,拦住落下的九天玄雷。
他体内灵力急速透支,红润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看司南坚持不住,席墨甩出阵法卷轴,凝神静气,唇瓣轻启,“四象归位。”
金色阵纹在脚下蔓延开来,四灵虚影盘踞在东南西北四方位,龙吟虎啸、雀鸣龟息之声震彻山野。
则灵衣摆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头望天,九天玄雷和星光护盾、四象阵法纠缠在一起,灵气波荡造成的罡风将他们周边的青草全部齐根斩断,草屑乱飞。
慕容安立于风波之外,瞧着这幕眼底划过讶异,“四象归元阵,看来你也来头不小。”
他掌心凝聚一道青光打在星光护盾上,聚星境强劲的灵力散开,瞬间瓦解司南布下的星光护盾。
星光彻底消散,只剩苦苦支撑的四象归元阵,席墨也灵力透支岌岌可危。
激烈斗法让则灵心潮激荡,手心的妖骨和胸口的龙曜开始异动,她在这庞大的法阵之下渺小至极,灵力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漫天的雷光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灵山,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一天。那个时候,老道士也是像司南和席墨这样挡在她和师兄师姐面前。
她想,她大概明白司南和席墨为什么愿意无条件保护她,因为他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本就不必多说什么,朋友本来就该两肋插刀,不离不弃,生死与共。
她也愿意为了朋友动用最后的底牌,动用那汹涌澎湃、令人生畏的力量,即使这后果可能会为她召来杀身之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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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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