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灵抬手开始结印,她会的术法很少,但最近时日钟惜儿一直在道堂练习星火引诀,她早就记住了口诀和手势。
她握紧妖骨抽取灵力,灵气流转,轻喝:“星火燎原,道法无边,焚。”
火焰以她为点,迅速朝着她的四周开始蔓延,那通天的火舌将她身影吞没,同时也将僵持不下的四象归元阵和九天玄雷打散,连带着将慕容安设下的结界破开。
慕容安眼底映照着一片火海,他眉头紧锁,周身气浪震开,释放灵力迅速拦截蔓延开来的火势。
好在他拦截的及时,才没叫这一片绿意山谷被火海吞噬。他看向火海中心相互搀扶的三个身影,眼底杀意更盛,一个还未到感知的引气入体修士,居然能打散他的九天玄雷符和聚星结界。
这简直闻所未闻,即便是当年的羽太子也只是在感知的时候越境战胜凝气修士而已。
则灵身上一定有古怪。
不能留下她,否则她日后一定会成为慕容家的死敌,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姑姑,影响慕容家。
慕容安唇瓣轻动,指尖慢慢凝出一道青色光刃,目光锁在中间那人的命脉上。
青色光刃悄无声息地隐入草丛,无数草叶被它拦腰斩断,它仿佛一个在草浪里快速移动的长蛇,直奔则灵心口而去。
则灵扶起力竭的司南和席墨,撑着他们两人慢慢往外走,完全没有察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青色光芒悄无声息地窜出草丛,如离弦的箭般射向则灵心口。
司南和席墨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什么都做不了。
则灵眼瞳瞬间紧缩起来,刚刚动用力量破除九天玄雷符和慕容安结界时她灵力已经耗尽。此刻面对慕容安的杀招,她避无可避。
那是一把寒铁长刀,刀身哑光如覆薄雪,浅刻霜花雪纹,素净无华,利落秀气。
它凭空出现在则灵面前,替她挡住青色光刃的袭击,光刃击打在清冽如碎雪的刀身上,没有消散在空中,而是被吸入刀身。
刹那间,一股霸道无匹的刀意瞬间四散开来,遍布整个山谷,并不张扬,却如泰山压顶,令人心生敬畏。
慕容安微微眯眼,吐出六个字:“归雪刀,李双鱼。”
他看向山谷入口,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蓝衣少女,身上的南离宗服表明她的身份。
则灵三人抬眼望去,那少女面容清秀,马尾高高扎起,眉眼干净利落,神色平淡。她伸出右手,归雪刀自空中旋转一圈落回她手中。
她握着刀站在山谷口,明明身形看着单薄清瘦,肩脊纤细,却透着股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看见来人后,慕容安眼底情绪翻涌,声音暗沉:“李双鱼,你不是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吗?”
李双鱼手腕一旋,反手收势,将归雪刀稳稳收入后背刀鞘中,抬眸认真道:“我没有多管闲事,你欺负新入门的师弟师妹,我出手相助是分内之事。”
慕容安眼神复杂晦涩,他不是李双鱼的对手。去年的宗门大比,晏游时第一,李双鱼第二,东方朔第三,而他排名第四。
刀乃百兵之王,只是刀意刚猛霸道,轻则影响心性,重则走火入魔,若非心智坚定的人极难被影响,寻常人很难修成。五洲之内,刀修寥寥无几,南离年轻一辈的弟子中,只有李双鱼修刀,并且成功修出了刀意。
他定定看了李双鱼一眼,敛住眼中所有情绪,转身离开。
司南一口气至此才彻底松下去,他刚刚看见那抹青刃出现时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他无力地滑倒在地上,掏出补灵丹狂咽下去,席墨也盘腿坐在地上开始调息。
司南转头问则灵,“则灵,你刚刚那招好厉害,居然直接破了九天玄雷符和慕容安的结界,你是用了什么法宝吗?”
则灵垂下眼帘不知如何解释,她并不想欺骗司南和席墨,却也无法坦然地对他们说出自己最重要的秘密。
席墨拉住司南摇摇头,示意他不要问这个问题。他转移话题,“若是慕容安不肯退去,今日怕是难以走出这里。”
司南双眼发亮,顺势接话,“李师姐的刀意霸道磅礴,稳稳将慕容安压过一头,有她在,咱们不会有事。”
则灵再度看向山谷入口方向,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唯有那霸道的刀意还残留在空中。
慕容安很强,李双鱼更强。
——
晏游时回屋时闻到一股刺鼻的苦涩药味,他皱皱眉,目光看向则灵的房间,味道是从那里发出的。
屋内长桌上摆着清理干净的灵植,则灵一边对照张雪瑶发来的药理书,一边捣鼓药臼。
慕容安说的没错,她确实感觉体内灵脉与往日不同,近些时日修炼术法也越发娴熟,应该是即将突破进入感知。
可她灵脉胀痛一事还未治好,当下一打坐便疼痛难忍,只得耐着性子制药缓解一二。
“笃笃笃——”
敲门声传来,则灵放下药杵擦拭双手,起身打开门,看见晏游时一脸冷漠地站在门外。
“大师兄,有事吗?”
“你在干什么?”
则灵侧身露出长桌,指指上面的灵植,“制药。”
“很臭。”晏游时认真道。
则灵面色微窘垂下脑袋,耳根泛红,她知道味道很大,但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晏游时淡淡道:“抬头。”
则灵看见他掌心相对,灵力从他手心散出,化作圆圆满月般的光罩,笼罩整间屋子,刹那间,蝉鸣声、树叶摇晃声全部消失。
晏游时垂眸:“学会了吗?”
“学会了。”
晏游时抬手撤去结界,蝉鸣声和树叶摇晃声再度出现,他轻轻颔首,“你来。”
则灵依照他的动作抬手结印,淡青色灵力缓缓上升,形成结界,隔绝外界五感。
她抬起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晏游时仿佛没看见这个笑,他眉间冷淡,语调拒人千里之外,“下次记得设立结界,不要再发出任何吵闹的声音和气味,不然你就离开这里。”
则灵脸色微僵,讷讷地点头,小声道:“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她后退一步,重重地关上房门。
晏游时:“……”
则灵忙活到夜间才提炼出五瓶草萱水,她喝完药后端坐在软榻上,闭目开始修行。草萱药性有限,并不能完全祛除灵脉胀痛,但能缓解一二,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她想起白日里的混乱,司南的北斗七星护体、席墨的四象归元阵、慕容安的九天玄雷符、还有李双鱼的刀意。剑光、阵芒、雷光电蛇搅作一团,彼此交织冲撞,令人震撼。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能进南离拜为亲传的弟子世间少有,南离之外,更有数不清的当世强者和绝代天骄。他们亦是天资卓绝,不曾懈怠半分,日夜勤修不辍,才能有如今的成就。
而她虽为九重天赋,在司南和席墨面前修为尚且浅薄,更遑论在晏游时、李双鱼、东方朔等人面前。如果没有龙曜,她面对慕容安连自保都做不到。
她心底不由生出一丝茫然,龙曜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天赋和难以想象的力量,能让她在世间有安身立命之本。
但往后的修行之路,她都要倚仗龙曜傍身吗?倘若有一天龙曜失去效用,或是离去,她又如何自处?
那抹霸道的刀意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则灵从来没有见过像李双鱼这样的人,只凭一把刀立足于世间。
李双鱼的刀意、慕容安的九天玄雷符,都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东西。她也想和李双鱼、慕容安一样,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则灵静心凝神,任由天地灵气丝丝缕缕涌入周身灵脉,灵气流淌周身,游走周天。
半晌后,她灵台一片清明,灵气涌入体内,境界开始攀升。
——
晏游时察觉到周遭灵气不寻常的波动,他结束修行,睁眼看向对面的房间,眉间带着一丝讶异,居然这么快就突破了,连半月都没有。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对面明亮的烛火垂下眼,目光虚虚落在泥地上。
石阶里长出一截嫩绿的枝桠,明明前两日才只艰难地在石缝里冒出一点绿尖,短短数日就生根发芽,若是再给它一点时间,只怕会迎着风雨长成苍天大树。
鸡鸣时分则灵才从修炼中苏醒过来,她疲累地倒在榻上,静静感受体内灵脉的不同。比引气入体时粗壮一倍,能储存的灵力也翻了一倍,不会再出现使用几个小术法就灵力耗空的情况。
她入感知了。
则灵枕在手臂上,困意袭来眼睛都睁不开,却还是强迫自己把白日的事情捋了一遍。
从知晓钟向阳就是袭击灵山那人起,她心中就有了答案,另外两人应该就是乾元峰主叶含元和兰药峰主谈从云。只要确认师姐身份,她的猜测就能证实。
李双鱼她今日见过,面容和师姐完全不相似,可以排除,剩下的就只有元妙雨和尹莲。
她打开传音石,翻阅宗门小报上的消息直到天明。
翌日巳时正,则灵勉强从榻上坐起身,仰头灌了两瓶提神液,才能睁开困顿的眼皮。
元妙雨暂时不在宗内,尹莲休沐日经常去药庐当值。
则灵走在去药庐的小道上,眼皮搭拢在一起,疲倦地打着哈欠。这条小路人烟稀少,寂静无声。
“咱们这样是不是太过火了些?”
“怕什么,你去,把她手上那个东西抢来。”
则灵循着声音看过去,树林后面人影绰绰,蓝色的身影异常显眼。她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心底盘算着抽空去趟黑市让人帮她去寻草萱和紫菀。
“我不敢。”
“你真没出息,她就是一个凡人,有什么不敢的!你不去我去。”
则灵脚下突然停住,南离内的凡人除了晏溪禾,应该没有其他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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