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台上的众人见到水箭被拦下,并没有吃惊和慌乱,似乎早就预见了这一幕的发生。
则灵仔细端详着祝侃身前的水幕,那并非什么防御术法,而是祝侃的灵力外放,想要打破这道水幕非常简单,只要她的灵力强过祝侃就行。
可这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于她现在来说根本就做不到。一个感知初境要打破凝气初境的灵力护盾,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些时日,她一有时间就会往毕方骨里面输送灵力。她上次试过,毕方骨配合星火决和其他火术使用,威力比流影水箭还强。只是她暂时还不想动用毕方骨,晏游时说过,毕方骨不能轻易显露。一场比试而已,没必要把底牌暴露出来。
邬丝梦的玄霜玉梭在她手上,那招飞花摘叶诀她也学会了,只是此刻用出来,便等于昭告全天下,的确是她杀了邬丝梦。面对祝侃的防御,她似乎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打破僵局。
则灵垂眼思忖片刻,再度抬手,灵力外放。她最熟悉的其实并不是流影水箭,而是日日夜夜都在练习的控物术。
比试不一定要击败对方才会赢,只要把祝侃打下比试台,就算她赢了。
祝侃本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则灵对他的防御水墙束手无策的模样,还打算哼两声歌。
下一刻,他的身体却猝不及防地被灵力驱使,飘浮在空中,整个人像一个陀螺,在空中不停地旋转起来,将他脑子晃成一团浆糊。
这还不算,强烈的晕眩过后,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比试台下飞去。
祝侃召回水幕,围绕身体,操控他的那道灵力被瞬间截断、消失,他的身体堪堪落在比试台边,只差一步就要跌落比试台。
他才稳住身形,就听见一声轻喝:“焚。”
一道火束直直地朝他面门而来,祝侃下意识地后仰躲避,眼睁睁看着那道火束和他的发髻擦肩而过。
他不禁屏住呼吸,睁大双眼,生怕那道火星落在他的发上,将他一头乌黑的发丝燃烧殆尽。
他整个身体向下悬空,即将掉下比试台。危机之时,他肩背一沉,腰腹发力,借力顺势落回比试台上,目光如炬地看着则灵。
台下观看的司南见这一幕,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只差一点,祝侃就要跌落比试台;只差一点,则灵就赢了。
席墨蹙着眉,他并不是因为差点赢了而替则灵可惜,而是三招已过,轮到祝侃出手。看祝侃现在这副被惹怒的模样,就知道他不会留手。
祝侃站直身体,开始正视则灵,沉声道:“你方才操控我身体的是什么术法?我从未见过。”
则灵无辜道:“你怎么会没见过?这就是最入门的控物术呀。”
祝侃先是不信,正要出声反驳则灵,面色却突然一僵。方才他除了感受到火诀的波动外,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控人术法的波动。
则灵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最简单、最入门的控物术。他不仅没有认出来,还差点败在控物术的手上。
祝侃愣了愣,恶狠狠地盯着则灵,怒道:“你耍我!”
则灵顿感不解:“比武台上各凭本事,我用什么术法都可以,怎么能说是耍你?”
祝侃盯了则灵片刻,忽而朗声大笑,尾音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张扬。他眉眼傲然,眼底的桀骜几乎要溢出来。
“既如此,你也莫怪我。”
祝侃快步冲到则灵面前,冲她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大白牙。
则灵不明白祝侃何意,她迷茫地抬眼:“祝侃,你——”
她话音还未落,祝侃就一掌拍在她肩侧,力道之大,直接让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台下的司南不解地看着这一幕,问道:“祝侃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起术?”
席墨抿唇,面色有些难看:“三招已过。则灵败局已定,祝侃不论用什么术法,都能轻而易举地赢下比试。”
“他没有起术,而是逼近则灵动手,看样子,他是要将则灵打下台。”
司南惊叫:“什么!”
他朝比试台看去,祝侃果然挥起拳头朝则灵砸过去,却被则灵身姿灵活地躲开。
司南大喊:“祝侃,你敢伤则灵,我跟你没完!”
席墨蹙眉:“没用的,青菱镜的结界隔绝了声音,他听不见。”
台上奋力躲避的则灵也摸不着头脑,她四处躲闪着,仗着身体灵活,屡次避开祝侃的拳头。
她躲避得异常狼狈,出门前精心编好的双麻花辫,也在奔逃中四处散开;哑奴帮她做的几朵小绒花簪,也在躲避中被拳风扫落。
则灵狼狈地被祝侃追着四处跑。她虽然听不见看台上的声音,却能从众人指指点点的动作和面上的嘲笑看得出来,他们正在看她的笑话,还有好些人拿出留影符,正在录下这一幕。
身后拳风再度袭来,则灵抱头蹲在热意,回头对着发疯的祝侃大喊:“你做什么!”
祝侃笑嘻嘻地亮亮拳头,眼中尽显得意:“今日教你一件事,我们术修,除了会术法外,还得会点拳脚功夫!”
祝侃看着则灵狼狈窜逃的身影,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他今日要和则灵新仇旧恨一起算:从入宗试炼那日的一把迷眼灰和七杀阵,到流影水箭,再到今日的控物术和火束。
这口气,他必定要狠狠出一番。
祝侃说完,抡着拳头就挥上来。则灵脚下一绊,没能躲过去。她慌张地抬手挡住脸,紧张地闭上眼,等着这一拳头打上来。
她心中不停地祈祷默念:千万别打脸。
许是听见了她的祈祷,许是祝侃良心发现,那一拳最终只落在她的腹部。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倾倒,摔出比试台。
胜负已分,比试台上的青菱镜结界收起。则灵捂着腹部,被司南和席墨一左一右扶起来。
她耳边是司南焦急的询问,眼前是祝侃那张带着嘲笑、被放大的脸。
祝侃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晃了晃拳头,眉间净是得意之色:“则灵,老老实实回去学点拳脚功夫,否则下一次,这拳头就落在你的脸上咯。”
司南听着祝侃嘲笑的笑声,异常生气。他猛地拔剑,拦在则灵面前,剑锋直指祝侃,眼神坚定认真:“祝侃,我要挑战你。”
祝侃抱臂轻哼:“你想跟我打,那也得看本少爷心情。”
司南没有生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带着少年独有的坚定和赤诚:“那你说,要如何才能应下和我的比试?”
祝侃口吻不悦:“你并非真心实意要和我比试,而是想为则灵报仇,我不会应战。”
他看了一眼被席墨扶住的则灵,勾唇笑笑,张嘴做了一个口型:好好练练拳脚。
纵然席墨善于隐忍,此刻也有些忍不住。指尖明黄符箓显现,目光沉沉地盯着祝侃转身离开的背影。
则灵按住席墨蓄势待发的符箓,摇摇头:“我没事。”
祝侃那一拳用的是巧劲,打在身上并不疼,只是她一下子从比试台上摔下来,没能反应过来。
司南连忙收剑,扶着则灵走到一旁坐下,小心问道:“则灵,你肚子还疼不疼?”
“不疼,他那一拳是巧劲,并没有伤到我。”
则灵缓过来后,便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模样比较狼狈:发髻四散,凌乱地披在脑后,脸颊和鼻尖因躲避奔跑有些泛红。
她低头拍着身上的灰尘,心中有些懊恼。只怕宗门小报上,她狼狈窜逃的身影已经冲上头条。早知祝侃会让她丢这么大的脸,她当初就该找祝侃要一万灵石。
“晏师兄好。”
“晏师兄。”
则灵听见这此起彼伏的问好声,身体一僵。她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忘记跟晏游时告假了。下午的修炼她直接缺席,晏游时肯定是下来抓她的。
则灵心跳得飞快,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着能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司南和席墨抬手行礼:“晏师兄好。”
晏游时下颔微扬回礼,目光落在面前低着头、装成鹌鹑的则灵身上,既不出声,也不离开。
则灵低着头,心中惴惴不安:和祝侃比试也是修行,她这应该不算逃课吧?
席墨见则灵不敢抬头的模样,当下明白:她应该是逃了修行课业,现在晏游时特意来抓她。
他抓住一旁还迷迷糊糊、不知内情的司南,给了则灵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拉着司南离开。
见司南和席墨离开后,则灵小小地松了口气。她可不想在朋友面前,被晏游时训得抬不起头。
她缓缓抬头,笑容僵硬:“大师兄,你怎么来了?”
晏游时垂眸:“听说这一届天赋最好的两个人在演武场比试,传闻中的九重天赋被压着打,我也来看看热闹。”
则灵一听这话,就知道晏游时是特意来挖苦她的。她脸颊微红,小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祝侃非要和我比,我没办法,只好答应了。”
晏游时“哦”了一声,眼帘微垂:“我怎么听说,你是为了那五千灵石?你就这么缺灵石?”
“不是这样的!他硬要和我比试,我说五千灵石,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居然答应了,我就骑虎难下,不得不来了。”
在晏游时似笑非笑的注视下,则灵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不可闻。
“和同门比试也是修行的一部分,我并没有怪你。只是,你为何不传信跟我说一声?”
“我没有大师兄你的传音。”
晏游时挑眉,目光落在则灵腰间:“看看你的传音石。”
则灵拿起自己的传音石,上面有三条不知何人发来的消息:第一条,问她去哪了;第二条,表明身份说他是晏游时;第三条,只有两个字:回话。
则灵握着传音石,有些奇怪:她不记得自己给过晏游时传音,为何她的传音石上会突然出现?
“方才比试情况危急,我没有看见你发的传音。”
周围不少弟子盯着两人窃窃私语。晏游时示意则灵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地往朝阳峰走去。
则灵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抬手在脑袋上摸了摸:哑奴花了好长时间帮她做的小绒花簪,只剩一个了。
她心情有些烦躁,那小绒花簪她很喜欢,是哑奴花了几天时间帮她做的,还没戴几日就不见了。
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掌,上面静静躺着几只小绒花簪。
则灵欣喜地抬眼:“大师兄,你帮我捡回来了?”
晏游时“嗯”了一声,将花簪递给则灵。
则灵小心地把小绒花簪收好,疑惑道:“我的传音石上,为什么会有大师兄你的传音?我不记得我找你要过。”
晏游时目视前方,漫不经心道:“你受伤昏迷的时候,我输进去的。”
则灵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她瞅着晏游时,试探问道:“大师兄,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演武场?”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晏游时有没有看见她被祝侃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
“从你用控物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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