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入南离(三)

青石山道曲折蜿蜒,石阶光滑干净,山道尽头隐在云海深处,仙山高耸入云,云雾中隐约可见山门的一角飞檐。

则灵三人弃了牛车,跟着身边的人潮一起入山。

临近山门口,人潮乌泱泱地将招生看台里三层外三层围满,则灵踮起脚都看不见前方,耳边全是嘈杂声,说话要贴着耳朵才能听得清。

南离宗招生已经到了最后一天,居然还有这么多人在,大宗的影响力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并肩跟着人群往前走,在一群身穿蓝白相间宗服弟子的指引下分流成三队。

一道道声音响彻山门:“按序排队,不要拥挤。”

来南离宗报名的基本是修者,有灵力护体,炎热的天气里周身也依旧清凉。唯有则灵脸颊被晒得微微热红,额角沁出了薄汗。

席墨注意到则灵脸颊泛红,湿润的乌发贴在白皙的颈脖上,他取出一张清凉符,贴在则灵肩侧。

符箓很快便生效,则灵顿时感觉到身上的湿热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凉的山风,她回头正好撞上席墨看过来的目光。

席墨见则灵转头,垂眸地看着她,轻声开口:“还热吗?”

“不热了,很凉快。”

“好。”

席墨垂下眼,手掌握拳,脑中全是则灵方才看过来的一眼。少女颊边还漾着日晒后的浅红,柔软明媚,那点红润衬得眉眼愈发鲜亮,撞得人心头一跳。

他看着则灵的背影,她正踮脚看着前方,乌发轻扬,身影灵动。

人群走得很快,没一会三人就到了前方,看见南离的入宗山门。

山门坐落在两山之间的夹缝中,两侧的山峰拔地而起,四周皆是危崖峭壁,山门后石阶向上蔓延。

青石山门高逾十丈,上刻日月星辰,下刻古老符文,门棚之上悬挂着一块千年乌木牌匾,笔锋苍劲如龙,写着“南离”二字。

在这巨大巍峨的山门前,所有人都一样,渺小如蝼蚁。

则灵看着山门上那些奇形怪状的符文,发觉这些字她好像认识,虽不知读音,却记得字体。在灵山的那三年,老道士教授她写字时,书桌上放着一本牛皮包裹的古籍,里面记录的都是这样奇形怪状的符文。

司南也在打量山门,他看着那些符文只三眼便觉得头晕眼花起来,连忙撤开眼,心有余悸道:“这上古符文果然名不虚传。”

则灵疑惑:“上古符文?”

司南:“就是上古人族创立的术法文字,遗留下来的不多,现在的术文都是从这些里面推演出来。像我们这种没有术修天赋又境界低的,看几眼便会头晕眼花。”

则灵顿了顿,确实注意到周围的人只会在符文上停留一息便快速移开。可为什么她看了很久却没有觉得头晕,因为她是天残无法修行,所以不受影响吗?

三人跟着队伍往前走,山门前的招生看台慢慢出现在眼前。招生看台上,正中间摆放三个长桌,桌上都放着一块通体玄黑的石头,三个身着蓝白相间袍服的南离宗弟子站在长桌后,指引人该如何做。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十个弟子分布在招生看台上,眼神锐利地巡视下方。

则灵踮脚看去,上前的人在那些弟子的指引下,将手放在那块黑石上,闭眼冥想。三息之后,黑石上方便浮现一道红色光芒。这黑石应该就是司南他们说的测灵石。

席墨见则灵眼神专注地望着上方,俯身靠近她解释道:“修炼天赋分九重,一二重是白光,三至九重按红、橙、黄、绿、青、蓝、紫排序。天残的话,便是毫无反应。”

则灵这下明白了,这几个上前去测的都是红色的光芒,三重天赋,并不符合南离宗招生的要求,此刻正垂头丧气往下走。

而下一个亮起的是橙色光芒,四重天赋,便被南离宗的弟子指引着往后走,去后方的长桌上登记信息。

招生看台最后方,一人身着蓝白相间弟子袍服,身形修长,气质如孤松玉山,看不清容颜,但光凭轮廓便能瞧出姿容俊美。他倚靠在山门上,低首轻点,和身边同门打着招呼。

他身上的袍服也与其他弟子不同,袖口、腰间和下摆处绣着繁杂的符文和兽形图案,衣料上乘,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粼光,微风拂过,似有云雾在衣袂间流转。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弟子都会抱拳向他行礼。

则灵问出声:“他就是南离宗的那位天生剑骨的大师兄吗?”

司南和席墨同时看过去,他们都不是南洲的人,也没有机会见过这位天之骄子。

司南摸着下巴揣测:“看这人地位不凡,约莫是。”

身侧有人听见他们的谈话,笑着解释道:“你们认错了,这位是南离宗主的亲传徒弟晏游时,乃是术修;天生剑骨那位名钟凌,是南离宗主的儿子,拜在砺剑峰柴峰主门下。”

则灵呆呆地盯着说话的人,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说有剑骨那人叫钟凌,是南离宗主的儿子。

南离宗主的儿子自然不可能是她的师兄,那她师兄云桢在哪?

那人被则灵目不转睛地盯着,双颊窜红起来,磕绊道:“姑娘……你怎么了?”

司南也疑惑地望着则灵,伸手在她面前挥挥:“则灵,则灵,你怎么了?”

则灵眨眨眼,回神道:“没事,快到我们了。”

她脑袋微微偏移,用气音问:“南离宗不是慕容氏所建立的吗,为何宗主姓钟?”

席墨也用气音回:“慕容氏子息凋零,连着几辈都没有出息子弟,宗内大权旁落,散修弟子钟向阳突破圣者境,三十年前接任宗主之位。”

“同样大权旁落的还有东华,前任宗主东方霁八年前闭关至今未出,如今东华的宗主是她的夫君微生弘。”

他们已经距离看台极近,则灵也看清了晏游时的容貌,他生得很好看,眼尾狭长,微微向上挑着,唇瓣薄而削。看人时眸光淡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和淡漠。

也很警觉,在这么多人里都能精确地察觉到是谁在看他,则灵在他看过来时瞬间低下头,隐在司南身后。

好巧不巧的,前方不远处正是方才在南牧镇遇见的邬家兄妹。邬丝梦也看见了则灵,想起方才未出的那口气,出声嗤道:“这年头真是稀奇,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肖想修仙了吗?”

他们这处离看台已经很近,周围的人都非常安静,深怕打扰上面的南离弟子。

邬丝梦一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却能让这一块地方的人都听见,周围的人包括看台上正在忙碌的南离弟子不约而同看过来。

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怎么会有凡人来此地,南牧镇外不是有阵法吗?”

“应该是跟着那两个人一起来的吧,混进来了也没用,南离宗连续十几届就招过一个凡人。”

“天赋靠血脉传承,当今能修行的哪个不是有修仙家族底蕴,这年头还有几个凡人能修行,痴心妄想罢了。”

邬丝梦听见这些议论,得意地笑笑。

司南听见讨厌的声音,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没礼貌的邬丝梦,他正要出声反驳,却被身后的则灵拉住。

则灵长睫轻颤,缓缓抬眼,怯生生道:“难道南离宗有规定,凡人不能来报名吗?”

少女眉目柔和,肌肤透亮,虽衣着朴素,但背脊挺直,眼神清澈,让人一瞧便生出好感。

南离宗的师姐忍不住出声:“并非如此,南离宗招生只看天赋,不分凡人和修者。”

邬丝梦见南离宗有人出声帮则灵,脸色发绿,不忿道:“凡人是可以来报名,可你是个天残,注定是个废物,还来做什么。”

天残,这个词就像一颗大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天残?居然真的有天残啊?”

“天残来这里干什么,不是浪费我们的时间吗?”

“这世上总有痴心妄想的人,不到黄河不死心呗。”

司南护在则灵身前,瞪着那群议论纷纷的人大喊:“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天残,所以才要来试一下!怎么,试都不让试了吗?”

司南是感知圆满,是前来报名的弟子里境界最高的,他一开口,人群就安静下来。

席墨看着则灵,想要抬手安慰她,右手刚刚抬起就停在半空中。他看见则灵脸上没有一丝伤心失落的表情,她微微仰着头,鬓发轻扬,似乎身边的纷纷扰扰都不能打扰到她,目光专注地盯着台上一处。

席墨顺着则灵的目光看过去,是晏游时,南离宗主的亲传徒弟。

晏游时注意到下方的骚乱,目光从身侧交谈的师弟身上离开,微微掀起眼皮,往下看了一眼。一群乌泱泱黝黑的脑袋在他眼底下涌动,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适地皱皱眉,正准备收回视线时,却在一群黝黑的脑袋里看见了一张素白发光的小脸。是那个天残,正在看他,一双杏眼乌黑透亮,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透过人群注视着他。

天残,确实很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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