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远了,唐游才敢出声:“君阳,那些人身份有问题吗?”
君阳默了一瞬,回道:“她们没问题。”
“那你……”
君阳停下脚步,她又回到唐游熟悉的冷静自持的模样:“我需要误雪过来,若住你府上,不叨扰长公主吧?”
唐游当然是回不叨扰,他其实想问刚才那人是谁,他在君阳的事情上最敏锐了,君阳不像是第一次见那人,态度……和他刚认识君阳的时候,并不一样。
但是君阳明显不想多说,他只好把满腹疑问放回肚子里,带着无穷的折磨去想是不是华初在,君阳就肯袒露心声了。
身后明锋向唐游打听误雪是谁,君阳自己走在前面,思绪万千。
若她没听错,既然那个男郎被称为二公子,那么他便该是现任水君的弟弟。
这样的关系可以说是非常亲近,但是这是九渊定海圭的大事,饶是这位二公子再受宠爱,也不该派他出来,她们灵族没有把男郎推出来面对风雨的传统。
水族被夺了九渊定海圭,之前君阳想的是水君闭关被钻了空子,但是在这里见到那位二公子,君阳才发觉自己单纯得可笑,甚至差点酿成大祸。
不见水君,更不见其亲信,这分明是极危险的信号。她继承了花神之力,水君又如何不会继承水神之力,这样的水君丢了圣物,无极该是何许人也?
是她的错,人族发展千年,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弱小就一概而论,怪她小瞧了人族。
君阳叫误雪来便是想弥补一二。如今圣京门户大开未必没有蒙蔽她们的意思,如果她坚持原来的安排,一旦九渊圣会圣京封城,她都没地方哭去。
她们花族有特殊的联系方式,误雪脚步极快,君阳才回长公主府不过一炷香时间,唐游就把误雪领到了她跟前。
君阳和误雪一看就有要事相商,唐游叫着依依不舍的明锋一起出去。
唐游坐在园子里一个亭子的石阶上,揪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
明锋则是在他身后一直叹气,叹得唐游心里发毛。
唐游啧了一声,把那根狗尾巴草薅秃,问:“君阳快开心了,你又是哪里不开心?”
明锋可算等到他问话,忙不迭来到石阶上挨着他坐下,语气迫切,“唐游,你告诉我,大人是不是有很多厉害的手下?”
唐游抿了抿唇,“……是吧,毕竟她身份在那,多的我也不清楚。”
明锋又问:“这位误雪大人很得信任吗?她有没有手下要来?她是什么花?我看着她不像牡丹。”
唐游想了一会儿,说道:“她好像是杏花来着。跟她差不多身份地位的还有一个桃花,叫陵华,如果还有人要来,应该就是她了。”他下意识忽略了华初。
明锋啊了一声,情绪低落下去。
唐游本来就心情不好,明锋不说话他就更不想说话了。
“游儿,你在这做什么?”
迎风提着点心过来,唐游余怒未消,说话硬邦邦的:“爹,你这是要去哪?”
迎风把手上拎着的食盒往前面递了递,头发侧扎在耳后,更衬气质温婉,“我做了些点心,你们拿去和君阳一起用吧。”
唐游语气很冲,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燥怒道:“你手艺这么好,君阳肯定会喜欢的。”
明锋凑过来瞧,唐游不给她看,接过食盒就要走,却突然顿住脚步。
他伸手掂了掂重量,敛了眉眼,沉声道:“是那些你不常做的点心吗?”
“那些我很喜欢吃娘却不许我央着你做的点心?”
迎风说是,唐游声调突然拔高,横眉冷对,好似对面站着杀父仇人:“我想起来了,你做的点心和花族的桃夭阿公那里的点心味道是一样的,但那时我以为你是人,根本没把你们联系在一起。”
“可是你,你根本就不遮掩你的身份,却不告诉我!我居然连自己爹是谁都不知道,你真把我当儿子看吗?”
“娘知道,君阳知道,我不知道!”
“你在乎娘,在乎君阳,在乎华初,唯独瞒着我!”
“为什么?我们真的血脉相连吗?可是昨晚,你连没见过的华初都会问一句,却一点都不关注我!”
“如果昨晚君阳没有认出你来,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
泪水早就盈满眼眶,唐游只倔强地看着迎风,固执地等他戳破自己以为的美满家庭的虚像。
迎风张开手,想要上前拥住他,唐游猛地后退一步,不肯叫他触碰自己,食盒里的白玉瓷盘在摇摇晃晃中辜负了自己的使命。
“游儿,我很抱歉。”
迎风眼底全是慌乱,满眼心疼。
“有你的时候我已经放弃花灵的身份了,我和你娘商量过,怕你有负担,便决定瞒着你。”
“昨晚是爹错了,爹……爹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还能见到族里的人,一时激动,这才忽略了你。”
“是爹错了,爹向你赔罪好不好?”
“我不要你假惺惺的!”唐游胡乱抹了一把泪:“你连华初都能念着,为什么会想不起我?你说啊!”
“因为提到君阳必然会想到华初,”迎风小心翼翼地靠近他:“游儿,爹爹只是那时一颗心全扑在了花族上,爹爹真的不是故意忽略你的!”
迎风哄人哄在了伤口上,唐游死死咬着嘴唇,愤愤地看着他。
他吼道:“你这么惦记华初,依我看现在也别吃,等华初来了再给他做点心吧!”
食盒被他用力掷在地上,却在将落地上的时候被灵力捧起。
定睛一瞧,明锋躲在君阳身后悄悄往这边看。另一侧的女郎折扇轻抵鼻尖,视线一寸一寸扫过唐游,正是误雪。
食盒在空中打开,碎掉的白瓷盘被挪出,掉了一地糕点渣。
还剩几个完好的,误雪眯起眼仔细辨认,有盛开的牡丹卷、沉甸甸的石榴上树、腻得发慌的莲叶戏水,吵到眼睛的桃花朵朵,一个一个,都是她们花族的特色。
误雪幽幽开口:“好端端的点心偏偏成了出气筒,可惜迎风前辈一片心意。”
唐游在怒火最盛的时候偏被君阳瞧见,他扭过脸去,慌得不成样子,更不敢和误雪争辩。
误雪嘁了一声,手腕一转,折扇哗啦一声收拢。
她携着折扇双手抱拳,正经行了个礼。
“杏花误雪见过迎风前辈。”
迎风赶忙收起那些伤感,努力笑着:“快起来,我心里也记挂着你们。”
“若是陵华和……华初也在,就是四角俱全了。”
迎风还是提了华初,这是另一种表忠心的方式。
误雪最知君阳心意,笑道:“正是,我与陵华也盼着殿下和王夫安乐。”
“王夫?”唐游失声道。
“谁是王夫?华初吗?他和君阳没有成婚,怎么能叫王夫呢?”
唐游语气急迫,生着没有立场生的气,迫切地向刚还在争吵的父亲寻求认同。
太失礼了。
迎风与误雪不约而同想到。
迎风这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儿子对君阳存着心思,他从前并没有君阳也是可以纳侧的这一概念,深陷于儿子要上赶着当侧室的恐慌里,偏偏君阳站在一边,他劝不是,骂又舍不得,一时间变成锯嘴的葫芦说不了话了。
与迎风不同,误雪素来爱看男郎争锋掐尖的戏码,男郎为她或她的姐妹亲眷斗得越狠她越高兴。
哪怕漩涡中心有从小与她一起长大的华初,也平息不了她这个姐姐火上浇油的心思。
君阳安静地站在后面修复了破碎的白瓷盘,点心全部装了回去,食盒外在看着与原先别无二致。
她将食盒交给明锋,赶在误雪开口添乱之前制止了她。
“前辈,我们来是向你辞别的。”
堪称平地惊雷,唐游一股脑将所有的不满抛却脑后,两三步凑到她跟前忙问还有哪里惹了君阳不快。
君阳摇头,她说:“唐游,你办的样样都好,只是今天误雪来,明天陵华来,族里事情繁多,不好在府上叨扰。”
唐游想说不碍事,君阳安心住着就行。
明锋却拆台道:“但是这里是你娘的府邸,不是承恩侯府,一个两个也就算了,我反正是不愿招来一堆不相干的人住在府上的。”
“唐游,你做决定前是不是该问问你娘呢?”
误雪转身,饶有兴致地打量君阳新收的小蜘蛛精。
牙尖嘴利,不聪明却忠心敢上,当真不错。
君阳向迎风辞行,不欲与唐游纠缠。
迎风紧忙说了告别的话,堵住唐游所有借口,好生将君阳她们送走。
府门外,任唐游再委屈不解,迎风就是不肯松开紧锢住他的法器,绝不让他尾随君阳而去。
唐游哭喊道:“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华初是王夫就是王夫吧,我不恨他还不行吗?我可以做小!”
他的话气得迎风心口一突一突的疼,十八年来迎风头一次用那么严厉的语气同他说话。
“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谁家好男郎上赶着给人做小?”
“就算她是君阳也不行,你这般性子,给人做小会要你的命啊!”
“好端端的谁要他的命?”
唐日盈骑马回来,刚巧听见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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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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