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君阳带着她们往圣京的南区走。
她与误雪说:“水灵就一支队伍跟着她们公子,其她的都散在城区里。”
“咱们不学她们,等会包一个大点的院落,最后这些天就不在圣京里逛了。”
明锋一直安静地跟在后面,突然狗狗祟祟来了句:“大人,您能给我一锭金子吗?”
突然一锭金子被抛到她跟前,又被误雪用扇柄接了回去。
“你叫明锋是吧?为什么想要金子?”
君阳也有点奇怪:“你头次开口居然不要灵果,谁同你说了什么吗?”
明锋说没人和她说什么。
“大人,今天逛了一上午,我发现人族做什么都要金子银子。我看您只在长公主府住了一晚就留了好几锭金子,您应该是不缺的,所以您也给我块金子吧,我既无修为又无银钱,您就当花钱给我买个心安,成吗?”
误雪的那锭金子以四倍的体积来到了她的手上,君阳给了她十锭,还多给了她一大袋灵果。
“只要你不怠于修炼,以后这些东西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误雪和君阳聊过了,她最知道君阳心思,笑着摇头:“妖和妖的命可真不一样。”
明锋乐得糊涂:“那当然,我遇见了大人,命就是要比别人好。”
误雪笑笑不说话,转而问道:“对了,你跟华初到底在闹什么?上次他回去之后面色可不好。”
这下君阳面色也不好了,“……还是那桩事。”
“还是?”误雪已经见怪不怪了,“你自己慢慢磨吧,谁也帮不了你。”
君阳心情不好,明锋就逃不过了。
她从后面被提溜到前头来,甚至手里那一堆金子还没收起来。幸亏她们走了条相对偏僻的道路,不然抱金过市等下还得出事。
君阳问:“昨晚我给你的那本功法练会了吗?”
明锋将金子收起来,磕磕绊绊道:“练、练会了,我昨晚一夜没合眼,已经学了一遍了。”
“那你去打他。”
“……谁?”
误雪举扇一指,不随机地选中一个倒霉鬼:“就前面那个和尚。”
明锋面露惊慌还想挣扎:“大人,这里可是圣京,我自己动手吗……”
君阳环臂看她,很是不解:“你在村里可不这样。何况有我在,你怕什么?”
顶着两双锐利的眼睛,明锋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
“我、我一定完成任务……”
但是明锋还是害怕,她甚至都不敢跟在村里一样把真身露出来打架。
就在她尝试靠近的时候,她过分的小心翼翼反而提前让那人发现了她。
和尚的第一反应就是灭口,挨了和尚一下后的明锋被扬了一脸土,这才被激发出血性,吐丝向他攻去。
两朵花慢悠悠地挪过来,环顾一圈后去了巷子两边墙上坐着,这是看戏最好的位置。
误雪问:“你觉得什么时候会结束?”
君阳:“她道行没这个和尚高,她根本就没学会那本入门功法。”
君阳话音刚落,一道蓝色灵力似闪电般袭来,一举击穿和尚的头部。
和尚哐当一声砸到地上,怀里的布包散开,露出君阳曾见过的水灵身上的黑袍一角。
正在打斗的明锋懵了,下意识看向墙上坐着的两朵花。
君阳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她对明锋说:“三天内把那本功法练熟,不然我就不要你了。”
明锋刚想痴缠一二让君阳放宽时间,结果下一秒,君阳随手设的结界被打破,明锋终于听见那些不屑于遮掩的脚步声。
明锋惊呼:“是酒楼的——”
“二公子安。”
误雪微微俯身,行了一礼。明锋看见了连忙照做,只有君阳立着不动。
一群黑袍堵住巷口,来人你看我我看你,像是达成什么共识,屈身道:“见过花君。”
她们又让开一条路,男郎慢步走来。这次他板正束起了头发,左耳坠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反射出并不柔和的光。
他心思不在此处,见到君阳更是惊讶,她额间红色刺眼又贵重,念头在心上打了个弯,却连礼都不行,只微微点了个头,状似恭敬却不敬重道:“水族灵泽,见过花神娘娘。”
花神娘娘……
误雪眼神倏地变了,这个称呼在她嘴里滚了一圈又被咽下。
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威慑的对手,他也不是不知事的孩童,明明尊称花君更恰当,偏偏还不能挑理,因为这么称呼的确是用来表达“敬重”的。
君阳视线快速掠过那随着灵泽动作微微晃动的蓝宝石耳坠,阳光之下,那耳坠一闪一闪的,颇能引起注意。
君阳没有计较称呼,淡声道:“灵泽公子免礼,除了那件黑袍,这和尚还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吗?”
明锋这才知道她们大人并非随手一指,这个和尚原来是想去报信的。
“倒没什么要紧的了,外头的手下被他钻了空子而已。”
灵泽眼中闪着莫名的光,问着只有他明白重量的话题,装模作样地向君阳身后望了望:“那次跟在花神娘娘身边的人怎么不在?”
数不清的视线扑向君阳,却非正经事上的警惕与防备。
但凡有男郎参与,平常的问话也容易变得不正经。
误雪受水灵所惑,轻咳一声,背过身去表明立场,桃红色的裙摆微扬。
“他说了不中听的话,因此分开了。”
君阳眉峰微蹙,带着几分不耐一一扫过灵泽身后的水灵。
她最不喜欢办正事时手下人开小差,可恨这不是她手下的水灵,她不好训斥。
默了一瞬,君阳问:“令姊身子可安康了?”
对面有水灵互相掐了对方一把,无声笑闹,也就一两个面露严肃,担忧地看向灵泽——这个暂时被捧起来的主心骨。
灵泽则视线向下,状似恭敬,却半天勾不出个笑模样:“阿姐知道花神娘娘这么关心她,一定会很感动,灵泽在此替阿姐谢过。”
他再开口,君阳瞧着就不怎么真心了。
“不过灵泽有一事不解,人既然不要了,还留着妖做什么?花神娘娘就不怕此妖妖气冲突了您?”
被作为谈资的明锋一个踉跄躲去君阳身后,抓着她的衣服不松手。
君阳皱了下眉,却没把她丢开。
她安抚道:“明锋原就跟在我身边,为什么要用他人的过失申饬她?”
灵泽轻嗤一声,视线落到君阳轻拍明锋的那只手上,“花神娘娘良善,连妖都肯舍身感化。”
他说话不好听,模样却实在好看,误雪转身就要讥讽,却被君阳暗中制止。
只见灵泽脸色愈发难看,刻薄道:“有的灵却连花神娘娘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明明有能力却只在我阿姐面前献殷勤,半分不提前来圣京的事,就像九渊定海圭与她们无关一样。”
君阳品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眸光一暗:“水君已经和其她族长联系上了?”
“是那木族的天笑先找的我们,怎么?花神娘娘没收到她的灵讯。”
“未曾,”君阳脸不红气不喘:“花境一直封着,独我与误雪出来,当是拦截在外面了。”
灵泽端着笑,语气有些莫名:“花神娘娘当真爱护子民。”
君阳不与他东扯西扯,直接问道:“除了天笑族长,还有别的灵联系你们吗?”
灵泽也不藏私:“还有鸟族的昭天族长,她是天笑找来的,跟天笑一样,绝口不提来圣京的事,只说甘心追随我阿姐。”
“娘娘就别问兽族了,兽族早散了,现在只有妖族了。”
灵泽侧眸看她,眼神幽幽:“娘娘还有旁的想问的吗?灵泽必定知无不言。”
哪还有旁的想问的?
木族鸟族心不诚,而水君,她让没正儿八经接触过权力教育的男郎亲赴圣京,竟是连误雪这样的左右手都不曾有吗?
水族,不,灵族的情况比她想得还要糟,只怕夺回九渊定海圭后仍不能太平。
“我与灵泽公子的心是一样的。”
半晌,君阳这样说。
“我们不知木族鸟族境况,不好评判天笑昭天两位族长作为,但是公子放心,哪怕以命相搏,我一定会拿回九渊定海圭。”
“至于旁的,待此事了了,我与水君多费功夫,一定会让一切回到正轨。”
“回到正轨吗?”灵泽低声呢喃。
他笑意不及眼底,依旧话中带刺,生怕惹不恼君阳:“娘娘如此,想来花灵日子过得极好,真真叫我羡慕。”
“二公子——”越是不满,误雪越不紧不慢地摇着她的扇子,端的是个潇洒风流样:“灵族一家,您放心,我们殿下一定会帮衬着解决水族的灾事,不求似我们花境安稳,到底寻常日子能过得下去。”
此时君阳开口:“灵泽公子……桀骜不驯,倒是和我见过的男郎不一样。”
误雪表情一僵,慢慢收好折扇立于君阳身侧,君阳声音依旧清凌凌的,还是一朵高台上的花,但误雪瞧得分明,她眼底满是兴致,对眼前这个过分无礼却格外漂亮的男郎。
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灵泽默了一瞬,忽展颜笑道:“花神娘娘可有十足的把握对付人族?”
他一笑,眉间一抹红被衬得更艳,艳得像血,顷刻间叫众灵失色。
到此时,君阳指尖轻捻,却收了不合时宜的心思,只见她正色道:“十足把握不敢当,唯有勉力一试,届时望灵泽公子多加配合。”
“……自然。”
灵泽敛了笑,定定瞧了瞧君阳,忽然意味不明道:“花神娘娘可知水花二族有联姻旧俗?”
君阳瞥了误雪一眼,只见她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她们年轻,还真不知有没有这桩旧事。
君阳收回视线,“灵泽公子放心,花族承青凰娘娘遗志,千年丹心待天,无论有没有这层关系,花族都不会藏私。”
“是吗……”
这位灵泽公子显然不认这幅说辞:“一个两个分离这么久了,谁知道谁和谁的心是一样的,倒不如多做些事来安心些。”
有水灵咳了一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她们比起花灵太过散漫,到这个时候满脑子还是只有有限的糊涂事。
误雪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比起华初,她更维护君阳,更维护花族。
君阳此时倒是摒去了那些不合宜的,她只说:“届时九渊圣会,灵泽公子便知我花族是不是一片真心了。”
灵泽又在看她,从再次相遇,灵泽一直在看她。
“花神娘娘,”灵泽歪了歪头,还是那副不肯叫人十分愉快的语气,却因为那副好颜色叫人生不起火气。
他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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