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解释解释?”
“怎么我游儿就要要死要活?怎么你们花族就能登堂入室?若非我知道你的情况,我真要怀疑是不是你和人家里通外合了。”
迎风才踏进正屋,唐日盈的质问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抬头一看,唐日盈正懒懒躺在软塌上,刚使了些巧法制住唐游的她身心俱疲,对待旁人就没有那慈母的好脾气了。
迎风抿了抿唇,抗拒又为难道:“厨房已经收拾好了,我只是做了些点心……”
“哦?点心?”
唐日盈语调忽的一变,带着掩饰得很好的嘲讽,“你最擅长的那些?”
“是。”
“哈——怎么想起来做那些了?是君阳吧?穿得跟朵花一样鲜艳,是她吧?”
唐日盈突然格外不客气,声声质问压下来,迎风指尖颤了颤,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他本以为唐日盈多少能理解他一点点。
他长出一口气,直挺挺跪到地上,一滴泪要落不落:“就是你想的那样,君阳是我的族人。我离家时她还小,如今见到了,我实在忍不住关怀她。”
话说完了,泪也落了,开了头,迎风发觉后面的话就不难说了。
“昨晚我也不是去看的游儿,我是去看的君阳。这是她长大后我第一次见她,我太想知道她长成什么样子了。”
“我说呢,”唐日盈冷哼一声,“那样的风华气度的确不是下面的大族能养出来的。”
“她是有意接近游儿吧,这样才能顺理成章接触到你这个在人族生活许久的族人,君阳想抢九渊定海圭,你清楚,却瞒着我。”
“你们花族图谋甚大。”
迎风不认她的指控:“游儿见到君阳是意外,族里更不知道我的情状,花族是有王夫的,我虽还未见到,但必定贤良淑德,君阳能图游儿什么?念及游儿痴态,分明是他诚邀君阳入府,君阳只是顺水推舟罢了,如今也走了。”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唐日盈不可避免地升起火气,话题也跑偏了一瞬:“你到底是谁的父亲?有你这样处处贬低亲生骨肉的吗?”
迎风并不是对唐游有什么意见,哪怕唐游冲撞了他他也不记恨,他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是的,只是你没见到华初而已,那是我们花族会倾尽全力培养的王夫,游儿当然有他的好处,但想成为君阳的道侣根本不够。”
唐日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罢罢,不说这些,只你们花族的君阳住过我的府上了,本宫是长公主,焉有不报之理?你要劝本宫吗?本宫与你的行径可没什么分别。”
不想迎风无惧,从来温温柔柔的他连每一根发丝都写着倔强,他无比认真地说道:“日盈,你拦不住的。九渊定海圭是灵族命脉,我族、水族都会倾尽全族之力来争、来抢,直至物归原主,但是你们不会举全族之力保之,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争,我不想你卷进去,亦或是丧命。”
唐日盈皱起她那好看的眉眼,强压下语气中的不耐,“你我相识二十三年,你在人族生活了二十一年,你对我们就这么没信心?迎风,你别忘了,无极刚打败了你口中的水族,把九渊定海圭带了回来。”
“你们灵族并非战无不胜。”
迎风脾气极好,成婚二十一年,他甚少和唐日盈吵架,纵有分歧也是他先认错,哪怕当时他不一定是错的。
但这次不同,明知会惹唐日盈不高兴他还是要说,收起来一身贤淑像块硬硬的臭砖头一样去说:
“哪一方都不会战无不胜,世间难得常胜者,但现在的局面是灵族会拼死一战,到流尽最后一滴血。灵族不是非要为难,只是总得让我们活下去。”
“我也不是故意瞒你,先前……我也不知君阳会来——已经注定结局的事,我不想你下场,更不想你受伤。”
熟知唐日盈品行的他抛出了最后一问:“……两头下注不好吗?”
唐日盈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迎风慢慢、慢慢软下腰身,跪坐在地,“你是人族的长公主,哪怕什么都不做你还是人族的长公主,可你什么都不做就等于你做了,金银珠宝府上样样不缺,做了其实不会更好,但不做万一——真中了那万一呢?”
唐日盈手指按着眉心,双目紧闭,唯有变得急促的呼吸声彰显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素来喜欢迎风的温柔恭顺,不想君阳一来,迎风直接长出了尖刺,扎了她满手鲜血,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想起当年带刺的迎风了。
哪怕她是人族的长公主,她得承认,迎风说的确实在理。
只是她和无极关系紧密,难保无极落败不会牵扯出她,届时……
唐日盈眼神一暗,可就算无极供出她来,他手里没有证据,唐日盈想大不了死不承认,亦或是破罐子破摔。为了保全皇室名声,皇帝会保她,灵族又不能屠杀全部人族,那最后还不是要给她该死的皇帝哥哥三分薄面。
给君阳卖个好当然好,唯一担心的就是灵族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出迎风的事,这是一把横在脑袋上的刀,随时有可能落下,唐日盈突然想到自己的犟种儿子。
“既然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让当家做主的人来,让君阳她一个姑娘当前锋?”
迎风依旧低眉顺目,地上凉,他迟迟未起身,唐日盈也没有叫他。
“君阳既是家主。”
“你说什么!”
唐日盈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差点翻下软榻,“她篡权夺位么?”
迎风又露出唐日盈初识他的时候的表情了,那双眼里有对她的怜悯和悲哀。
“不曾,那本就是她的。”
咚!
咚!
心跳声如雷贯耳。
“对了,对了,”唐日盈神情恍惚:“你刚才说了王夫,所以她是家主……你们从前的家主只有她一个女儿吗?”
唐日盈眼睁睁看着迎风眼里露出可怕的茫然,他说出了她这位长公主理应一辈子不会听到的事。
迎风像几时的唐游一样,面上不自觉地带出发自肺腑的骄傲:“我们灵族不靠血脉传位,开灵智,辨真身,择优而选。”
“我族为花族,情况特殊,家主之位只待牡丹。”
唐日盈定定看了他半晌,讶然、恍惚、将明未明,眼中的灼热好像要把他烧出一个窟窿。
“那为什么不选男牡丹呢!是因为没有跟她一样厉害的男牡丹吗?”
迎风终于反应过来她执着的点,他温温柔柔道:“女为前锋,男守后方,灵族历来如此。”
迟疑了会儿,他又多说一句:“我们不学人族的陋习,只知道把天赋更佳的女郎关在家里。”
这句话初识唐日盈的时候迎风也说过,被刻意遗忘多年后,显然唐日盈也想起来了。
心神激荡,唐日盈嘴唇几度张合,不发一言。
若人族如此……
她大逆不道地这样设想。
若人族如此,若人族如此,她必定……
唐日盈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气,迎风连忙从地上起来,却不知缘由地并不想劝慰她,像往常一样,像夫郎对妻主一样。他没缘由地抗拒,像从前某一次一样。
唐日盈坐在榻上,茫然地悲伤,她必定什么,刚才在说什么?游儿,对,在说游儿!
那是她最担心的事,于是:“你觉得游儿怎么样?够进你们家主的后院吗?”
迎风不敢置信,他上前了两步,“刚才就是因为这个闹开的,你才劝阻了他!是我哪句话起了这么大功效,让你想到要让游儿去做小!”
“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唐日盈此时过分冷静,她说得极快,像是怕自己反悔:“皇上又没儿子,游儿比皇子不差什么,我不求正房的位子,难道游儿还配不上吗?”
“迎风,我知道君阳是你的小辈,你看了她欢喜,但游儿是你的亲生儿子,不算我这边,从你那里论,难道游儿还是够不上吗?”
她一把攥住迎风的手腕将他扯过来,迎风一个踉跄直接摔到她面前,差点撞翻一套茶具。唐日盈没收力气,迎风手腕登时红了一片。
她面露恳切,隐隐有些癫狂,抓着迎风的手腕死死不放:“我要的又不多,你也能看出来游儿喜欢君阳,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你儿子呢?”
“迎风,你不能把一边当宝一边当草啊!”
另一边,定好院子修整了一番的君阳叫明锋进来,她拿出了另一本功法。
这一本纸张泛黄,页脚卷起了小小的毛边,封皮却完好。明锋接过翻开一看,这本居然讲的是修仙的路子。
她惊讶抬头:“大人,这……”
“还有十二天,你把这本功法和昨晚我给你那本都练会了。”
“啊?”
明锋手忙脚乱地翻了几页,没一会儿便一脸菜色地表示根本做不到。
“大人,我是妖,这么短的时间妖学不来这个。”
君阳不悦,她重重放下毛笔,笔尖飞出两三点墨汁,明锋下意识躲了一下。
她语气严肃:“这是我们族里稚儿启蒙用的,你今年几岁?为何做不到?你吃的那些灵果干什么用了?”
明锋吓得大气不敢喘,犹豫着是鞠躬还是跪下的时候,误雪拯救了她。
“殿下,我知你心焦,但这样的小妖从前都是野路子修炼的,叫她一下子按体系来是有些为难。”
桌上突然出现一个玉色的小瓷瓶,换了一身粉白色仙衣的误雪缓步而来,折扇还是那把。
唰——
误雪悠哉摇着扇子:“这些丹药你拿去,好好琢磨,实在琢磨不透再过来找我们。”
明锋眼睛都亮了,她开心极了,一口气说了好多谢谢大人,伸手就想去拿小瓷瓶。
君阳瞥了一眼,头疼道:“你给她这么多,就不怕她爆体而亡?”
明锋的手嗖一下收回来了。
误雪摇着扇子,笑吟吟的,“贪欲过重致使自己爆体而亡,很合理的死法。”
被接连恐吓了两番,明锋乖巧地跟个鹌鹑一样,哆嗦着双手捧着丹药和功法回去了。
明锋走远,误雪才敛了笑意:“不聪明又胆小,殿下怎么把她带在身边?”
君阳望了眼明锋离去的背影,语气平静:“她想往上走,我便给她个机会,但是能不能接住还是得看她自己。”
“就像你说的,最差的结局爆体而亡嘛,她跟我一场见了世面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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