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启程

一旁的陆尽听到他的话,恍惚了下,偏头看向沈余殊:“什么,你说什么?”

沈余殊快速地瞥了眼陆尽,转而朝肆欢那边瞪去,却见肆欢怔愣一瞬,随即偏头捂嘴笑了起来。

“……没事。”沈余殊收回目光,沉默地看向眼前的那几块令牌,将那块梅花令牌撇开,而后又抬起头,看向前方。

没等沈余殊接着思考,站在一侧的方尚迟却踏下了阶梯,他绕过其他少年,径直地朝清郴这头走来。

手心中还躺着一根和他佩戴的一样的青色耳穗,他将耳穗递到清郴面前,微微挑眉:“戴上。”

清郴抬眸瞄了眼,顺手接过耳穗,将耳钉对准了自己的右耳垂,捅穿了耳垂的肉,血液也顺着他的指尖和耳穗流下,格外醒目。

而方尚迟只是微微弯腰,眯眼打量着,随后他拿出自己的帕子,帮清郴擦去血液,却转头和沈余殊对上目光:“你为什么不来天机阁呢?”

沈余殊被他忽然的提问堵得哑口无言,将目光瞥向一边,而耳边却又传来方尚迟的声音:“你的天赋,你的头脑,都在无时无刻地告诉你……”

“你明明很适合呆在天机阁。”

随后,方尚迟转身离开,回到了那群少年中间。

沈余殊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剩余的令牌,低声说道:“你说那位天机阁,是不是太执着了。”

“嗯……”陆尽垂眸看向他眼前的剩余的几块令牌,“我不清楚,毕竟天机阁那边的人,人人性格迥异,想法差异也很大,难说。”

随后陆尽抬手碰了下沈余殊,抬眼和沈余殊对视,询问道:“你怎么没有清修峰的,我以为清修峰会抢异灵根呢。”

“我不知道。”沈余殊微微低头,又下意识抬眼,朝肆欢那边溜了一眼,“可能只是表面做做样子,其实是不收徒吧。”

沈余殊正低声喃喃着,他的眼前就缓慢地飘来一块惹人瞩目的青玉令牌,上方雕刻着那一直没出现的望鹤兰。

沈余殊就这么看着那块玉牌悠悠哉哉地飘到他眼前,和剩余的令牌挤在一起。他沉默地抬头望向肆欢那边,和他对上视线,肆欢眼尾上挑,回望着。

“还真是说到就到啊……”陆尽目光微顿,声音低哑得和沈余殊说道:“我们还是不多说了吧,感觉他们都在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到最后才给令牌?”沈余殊收回目光,将那块后飘来的蓝玉令牌一把扯下,在这一瞬时,那两块梅花和茉莉的令牌瞬间朝两边飞走,最终落在别人眼前。

在他握上令牌的那一刻,沈余殊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他轻锁着眉,朝那灼热的视线看去,和时尧对上了视线。

“啧。”沈余殊紧皱着眉,望着时尧那死水般的瞳孔,把目光别去一边,却又忽然发现时尧手中的,白色的令牌,微微一怔。

沈余殊侧身凑近陆尽,低声道:“时尧好像要跟你走一块了。”

陆尽听到这句话后,微微一愣,转眼不可思议地看向沈余殊:“真假?你这一直挂在嘴边的时尧,到底是个什么人,让你这么警惕,在哪?”

“喏,那边,”沈余殊悄悄抬起了手,指向一边,“就那个一直盯着我们的那个人。”

陆尽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随后就和时尧对上了视线,惊得他立刻收回目光:“我忽然想去百药谷了。”

“你不是说你没那个天赋吗?”沈余殊抬眸和陆尽对视,语调拖得漫长。

陆尽:“……”

等待所有人选择完后,前方的那几个少年一同走了下来,最先下来的是悸民,他朝下方呼喊一声:

“有宫凌阁令牌的弟子,出山右拐,沿着山路走到尽头,师尊在那等你们。”

随后周身的交谈声再次响起,大多都是告别的话语,其间还有少年扯着嗓子告诉他们该往哪走。

一旁的陆尽听到此话后,转头和沈余殊聊了起来:“我们好像要分开了。”

“啊,对,怎么了?”沈余殊疑惑地看向他,“你们那走得很急,宫凌阁是这样的吗?”

“那是的,宫凌阁的行事作风就很急切,迫不得已……”陆尽低下头,将那枚令牌系到自己腰带上,转移了话题,“我会记着你给的人情的,以后见?”

“嗯,以后见。”

简略地告完别后,沈余殊看着陆尽快速地朝山门外跑去,回过身时,就看见昶宁抱着清郴,低声哼着:“清郴,你怎么就去天机阁了?没了你,我和哥哥怎么活啊——”

“你就是想要一个打手吧。”昶顺板着脸将昶宁从清郴的身上扯了下来,那昶宁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般,偏头看向别处,干笑几声。

一边的昶顺和清郴对于昶宁的心思,并没有说多什么,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昶顺:“一路小心,天机阁不好当。”

“嗯。”清郴没有多言,只是静静地盯着昶家兄妹。

昶顺和昶宁也一同看着他,那昶宁还抬起手朝清郴挥了挥,语调俏皮地说着“拜拜”。

清郴朝两人点点头,就转身朝山门外走去。

待清郴走远后,那昶宁往旁边推开一步,转身看向站在后边的沈余殊,轻声说道:“哎,沈公子也要走了吗?啊——居然有点舍不得,好歹也相处不久了。”

“大概……”沈余殊还没说完话,一旁就传来一道极为耳熟的声音,转身一看,就是肆欢。

他没有像悸民和夏裴那样,干站在原地,和他们身边的人分派着木质令牌,而是口中哼着小调,朝沈余殊这边走来,手中还捏着那卷悸民先前朗读的长卷。

肆欢双手背在身后,长卷漏了出来,他俯视着沈余殊,而后弯下腰左右打量着:“你是不是说我,装模作样?”

“你还真在偷听啊。”沈余殊唇角扯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来,却见肆欢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只得转移了话题:“你来找我做什么。”

“当然是出山,南北方向,回宗门。”肆欢利落地回答了他。

身侧的昶宁伸手碰了碰沈余殊的肩膀,凑了过去,又忍不住地往肆欢脸上瞥去目光:“这位前辈好生好看哦,就是没血色、没生气的。”

沈余殊侧脸看向一边的昶宁,低声询问她:“那你想做什么?”

“想……”

没等昶宁说完,就被一旁侧耳偷听的昶顺抓住胳膊,一把拽回,一边向沈余殊说着不是,一边往旁边退开几步,对着肆欢快速说道:“小妹逾越,望仙君不必在意。”

对此,肆欢直起腰来,双手抱臂,朝着昶顺慢慢点头;见肆欢没有追究的昶顺也呼出一口气,转头向沈余殊说道:“那我们先走了,别见。”

“啊,好。”沈余殊看着快步走远的昶家兄妹,等不见背影后,才收回目光,往后退去一步。

他看了看站在原地,悠哉得不行的肆欢,有抬头看向不远处还在发木质令牌的夏裴和悸民:“那夏前辈他们也没走,你怎么就先走了?”

“他们要收外门弟子,我不一样。”他直起身来,松开手中的长册,卷轴也顺势掉落在地上,一旁还传来一道男孩的呼喊声,似乎在喊着“大师兄”。

两人一同往那边看去,只见一个身穿蓝衣的男孩正往肆欢和沈余殊这边快步走来。但在刚走近时,肆欢一把将人拉到沈余殊身前,惹得那男孩口中支支吾吾的。

肆欢低头注视着他的发顶,收回了目光,向沈余殊说道:“宋君怀,正当幼学,应该和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孩子差不多大吧?认识认识。”

宋君怀抬头看了看肆欢,却只能看见下颚角,转头看向沈余殊,眼睛里闪着光芒:“我认得你啊!你就是那个……风灵根吧!当时你还把我头发吹乱了呢!”

“……呃。”沈余殊有些无助地往后退了几步,宋君怀已经握住了他的双手,口中说着许多好听的话,沈余殊抬头看向肆欢,却见他一脸笑意,并没有制止的意思。

沈余殊用力地推着宋君怀,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只是将宋君怀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把他往肆欢身上推去,看着肆欢因这动作踉跄的步伐。

也在这时,有一个小姑娘跃着步子朝肆欢这跑来,性格和宋君怀差不多,她双眼闪亮,语气活泼:“仙君仙君,我告别完回来了!我们走吧?!”

肆欢在宋君怀后背上轻轻地拍了几下,宋君怀就乖巧地站在他身旁了。肆欢弯下腰,咬着字,一顿一顿地说:“姚、诗、年,对吧?”

“是的!木天灵根,幼学之年。”姚诗年昂起头,显得格外自信奔放。

肆欢见她这骄傲的小模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小孩:“秋无犯,快过来,我们该走了。”

沈余殊看了看姚诗年,又看了看宋君怀,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宋君怀的肩膀,对着姚诗年说道:“他叫宋君怀,水灵根,年纪和你一样,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被喊了名字的两人望了眼沈余殊,转头和对方对上了目光,两人都呆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首先是宋君怀说了一声:“你好眼熟啊,我们是不是见过?”

“好像?我不清楚。”姚诗年双手抱臂,颔首朝宋君怀一笑,“不过现在开始了解也不迟,不是吗。”

“那也是。”宋君怀口中嘀咕了一句,随后向姚诗年开始问东问西,那姚诗年也有一问没一问地回应。

站在远处的秋无犯看着已经混在一块,已经交谈起来的姚诗年和宋君怀,转眼看向肆欢,慢着步子走了过来:“仙君,我来晚了吗?”

肆欢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册子,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没有,待会就走。”

他安抚好秋无犯后,转身弯腰凑到沈余殊旁,低声和他说道:“以后你就是他们的二师兄了……”

对上沈余殊不自在的神色,继续补充:“你是他们里面最大的,秋无犯才年方九龄呢。”

沈余殊低下了头,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额,又抬起头看向肆欢:“那你是大师兄吧?那你也要管我们。”

肆欢托着音长哎一声,感叹一句:“我当然会管你们的,我也算你们的半个师傅。”

“不是正的。”沈余殊笑着反驳了他。

肆欢垂眸看他,语调缓慢:“怎么才三天不见,就这么伶牙俐齿了?”

“可不能……”就在肆欢还想调侃什么时,就见一旁的夏裴朝这头走了过来。

夏裴向肆欢打了声招呼,而肆欢回望着他,询问他:“怎么了?这个时候来找我。”

“榜上其余三人想重新编撰幻境测试,知道你来了收徒大典,专门跑来这等你消息,你这边想法如何?”夏裴直接开门见山,还往一旁侧了侧身子。

沈余殊越过夏裴一看,见有三个人朝这边望来。

其中一位姑娘双手合十在额前拜,她一袭粉衣,腰间挂着许多配饰,最夺目的还是那块红色的令牌,和那金黄的双马尾。

她左边身侧一位身穿和方尚迟一样服饰的男子还在肆欢投去视线时,面上扬起一个得体的笑,但并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右边那位姑娘身穿一袭绿色长衫,静静地望着肆欢,脸上和肢体上没有任何动作。

肆欢站在原处,目光挑远望去,一时无语凝噎,扁了扁嘴角,沉默片刻:“行啊,后天我们好好规划下吧。”

得到回应的夏裴朝他扬起一个浅笑,面对面朝肆欢摆了摆手,转身朝山门那头离开,那个名叫贺枝章的男孩也跟在夏裴身后。

他路过沈余殊时,和沈余殊对上了眼,又立刻收回目光,快步追上夏裴。

“那个姑娘是谁呢?”沈余殊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目光落在那位粉衣姑娘身上,问着肆欢。

肆欢随着沈余殊的目光看去,落在那个姑娘身上,弯腰凑到沈余殊耳边和他说着:“她叫叶司曙啊,是你那两个同伴的二~师~姐~哦~”

而沈余殊直接抬手将肆欢推开,口中含糊地说了一声“好吧”。

而被推开的肆欢也只是看着沈余殊,笑了笑,转身就转步朝山门方向走去,绕过其他少年,口中喋喋不休:“我们要回去了,现在不走,待会被逮着了可就完了。”

沈余殊看了眼秋无犯,对他伸出了手,秋无犯抬眼和沈余殊对上视线,犹犹豫豫地将手搭了上去。

沈余殊得到允许后拉着他小跑到肆欢身旁,他抬头望了望肆欢的背影,偏头看向别处:“你不是还没收外门弟子吗,这就走了?”

他瞟了沈余殊一眼,笑道:“你真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啊,关于外门弟子的安排我交给别人管去了,现在他们应该正忙得焦头烂额呢。”

“肆欢——?”

被喊名字的人忽然步伐一顿,眼神往声音方向瞥了一眼,立刻加快了步伐,面色不善,还低着声快速地说着:“快走啊,快走啊,某人要来索命了——”

他带着四个孩子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身后的那道声音也因这个动作被激怒,变得越来越大,语气也愈发强烈,而肆欢也顾不上这些,跑出了门。

沈余殊第一次见他步伐这么慌乱,回头看了眼远处正发着怒的青年,没再说话,跟随着肆欢来到他们之前约定好的地方。

只见肆欢仰头四处张望着,忽然对着天空吹响了一声口哨,就见天空逐渐投下一个宽大的黑影。

沈余殊抬头望去,是一座漂浮于天空的,像船只的庞然大物,这一时让沈余殊有些反应不过来。

“愣着做什么,四个人就你没上飞舟了。”肆欢漫不经心的话语传入沈余殊的耳中。

沈余殊转移视线,看向他时,他面上依旧挂着笑,还抬起手,反手指了指身后的飞舟:“快先上去吧,后面应该还有人要来。”

沈余殊点点头,慢步登上飞舟的甲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场景,趴在栏杆上往下望去,很高。

肆欢站在甲板上,看着沈余殊趴在栏杆上的背影,走到他身旁,手借力搭在栏杆上,歪头注视着沈余殊呆愣的表情,问道:“是不是很不一样?”

沈余殊轻嗯一声,接着说道:“听闻有人寻仙问道几载也没求来仙法,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口头说辞为信仰,并不存真。”

“我们不会随意去凡间。”肆欢指节轻点着那栏杆,目光却往远处眺望,“我们去凡间,有拘束,麻烦,索性就不去了。”

“那你为什么要去?”沈余殊顺势反问他,却只见肆欢慢慢偏过脸,视线双双对上。

他唇角微微上扬,似喜悦,可那双含情眼却未弯曲:“我没去过凡间,虽有听闻陈设相差不多,但还是想亲眼看看。”

“那你还挺清闲的。”沈余殊回应道,转眼看向远处的山峦,“我还以为我这个凡间来的、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来了这,过了场,就是打道回府呢。”

“为什么这么觉得?”肆欢沉声片刻,望着沈余殊的侧脸,像是在等待沈余殊回话,可沈余殊却并未开口,只得转移视线,口中随意说出一句话:“这里是你的根。”

“为什么这么说?”沈余殊立刻反问他这个话题,目光也不再眺望远方,而是转移到肆欢的侧脸上。

肆欢瞥了他一眼,并没有想对视的意思,只道:“你的来处,你的去处。”

他抬起手,往北边方向指了指,引着沈余殊一同看去,继续说道:“那边是我的根,但那不是我的来处。”

“我的根早就死掉了。”他语气平淡,就好似只是在陈述事实,“你虽是在洛阳出生的,但你理应回到这里。”

沈余殊偏头注视着他,问:“你到底对我隐瞒了多少?”

肆欢忽然笑了,歪头看着沈余殊,解释道:“这里有这里的规则,而且这是我用自己的说话方式,能说出最多的信息。”

“所以你是有意的,利用条件,把我能去的方向收缩到只剩你一条。”他轻蹙着眉,语气不善,低头瞄了眼那枚银戒,“什么时候还我?”

“我向你索求戒指,是真的帮你,我可不会随意介入你的路途~”他指尖轻抚着那枚和自己那枚差不多的银戒,却没有要摘下的意思,“而且我给你令牌,不也是确认了你哪都不去,才给你的吗?”

“并且现在也不是时候,外面有很多人盯着,”他微微歪头,双眸望着沈余殊,说的话一本正经,“他们看着我两枚戒指出来,要是回去了,发现只有一枚……你知道的。”

他笑着补充了最后一句,直起身拍了拍沈余殊的后背:“我去找人了,你们在这上面好好呆着,不要下云舟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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