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野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这个房子隔音不太好,隐隐听见外面院子里一阵喧嚣,似乎是老刘婆和两个年轻男女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醒了?”东暝看青野睁开眼,走到床边。
“嗯。”青野看见枕着他胳膊的小山灵,顺手捞过来当抱枕:“外面怎么了?”
“他们的儿子带着一个姑娘回来了。”东暝道。
“哦?”青野来了兴趣,翻身坐起:“这下有热闹看了。”
青野把还在睡觉的小山灵摇醒,让它去院子里面实时转播。
小山灵用不分叉的手掌比了一个OK的手势,从自己脑袋上摘了片叶子递给青野,随后跳到地板上,逐渐沉下去,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叶子上就出现了院子里的画面。
……
“哎哟,可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老刘婆拉过一个卷发姑娘的手,带着她坐下,指着满桌的海鲜道:“姑娘,你叔听说你老家在内地,没吃过海鲜,这不,今天特地起个大早跟着渔船出海捞的!都可新鲜了!”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棕色卷发女孩低下头,腼腆地道谢。
“诶哟,都一家人客气啥,来吃螃蟹,会拆蟹吗?阿姨给你拆一个……”老刘婆热情地挑了一只螃蟹硬塞到女孩手中。
女孩似是被这样的热情吓到,有些拘束,无所适从。
“妈,你这样太热情,栗子会不好意思的。”一旁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斯文的男人接过螃蟹,化解了女孩的尴尬。
老刘婆一拍脑门,像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哦对对对,是阿姨疏忽了。”
“栗子,你想吃啥就吃嗷!不用客气!”说完,又对旁边的斯文男人吩咐道:“阿光,你看着点栗子,什么海鲜不会处理就帮她弄弄,有点眼力见!”
刘泽光好笑道:“妈,瞧你说的,我还能不会照顾栗子不成?”
老刘婆翻了个白眼:“那谁知道了?你从小就不靠谱,我不得多提醒你点!栗子,我跟你说,阿光小时候……”
刘泽光闻言脸色一变,苦笑道:“妈……”
老刘婆跟栗子说了一些刘泽光小时候的蠢事,逗得栗子掩嘴轻笑,旁边的刘泽光极力阻止,气氛一时好了不少。
只有老刘头不说话,在一旁啪嗒啪嗒抽着烟,有时候陪着笑笑,更多时候是沉默不语。
……
青野听着老刘婆的话,不禁笑出声来:“这一家人好装啊。”
“嗯。”东暝认可地点头。
比起被蒙在鼓里的栗子,拥有上帝视角的他们更能看清这一家人的德行。
无论是刚出现的刘泽光还是和他们有所接触的老刘婆,在对待许栗知的态度上都有一种“我在装作对你好”的感觉,并且装得还有些过了头。许栗知身处局中感知不清,但第三方的青野和东暝都感知到,这场欢迎许栗知的聚会透露出一股怪异感。
况且,老刘婆晚上还不知道要带栗子去做什么,按照这一家人的道德水平来判断,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咦?”青野盯着叶子里的转播画面,老刘婆起身,给栗子拿了瓶饮料。
青野仔细地盯着那瓶饮料,皱起眉头。
“饮料里有东西。”
……
“栗子,来喝点饮料”老刘婆递给栗子一瓶大窑:“他们男人一聚餐就好喝点啤的,阿光说你不喝酒,阿姨陪你喝点饮料。”
“谢谢阿姨。”许栗知接过饮料,倒进杯子里,轻抿了一小口。
“诶哟,这南方姑娘就是斯文。”老刘婆看许栗知喝水的动作,一下子就笑了:“栗子,别客气,大口喝。”说完举起自己那一瓶大窑,豪迈地仰起头,好悬没对瓶吹了。
“妈,你悠着点。”刘泽光赶忙阻止:“你可别看栗子来咱家太兴奋,再呛着了。”
“是啊阿姨,您慢点。”许栗知见状,赶忙把她杯子里的饮料喝光。
见栗子喝了不少,老刘婆才像是刚被劝下来的样子,一掌把刘泽光拍开:“你这孩子,我看栗子来高兴,要不是怕栗子一个人喝饮料尴尬,我也想喝点酒呢。
许栗知听到这话有些不自在,但还没等她细琢磨,老刘婆就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红包,强塞进许栗知的手里:“来栗子,这是阿姨给的见面礼,一万零一,万里挑一!你和阿光啊,一定要好好地!”
“阿姨阿姨,这红包太大了,我不能收。”许栗知一听那红包的数额,连忙摆手推脱。
“哎哟你快收着,这是咱们的习俗,新媳妇见面就得包个大红包,收着嗷,听话。”老刘婆直往她手里塞,见她不肯收,直接拿过许栗知的手提包强装进去。
“阿姨!”许栗知有些慌乱:“真的有些贵重……”
“妈给你的,就收下吧。”刘泽光从老刘婆手里拿过手提包,递到许栗知手里:“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见刘泽光这么说,许栗知也不好再和老刘婆拉扯,点点头,收下了。
“哎,这才对嘛。”老刘婆看许栗知收下红包,立马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栗子呀,让阿光带着你,在潼川岭多玩几天,咱们这风景可好了!”
“好的阿姨。”栗子乖巧地点头。
“这就对了……”老刘婆笑道。
老刘婆见许栗知没有异议,又给她夹了块鸡肉,一桌子人热热闹闹的,一直聊到深夜。
“哎哟,这都快十二点了。”老刘婆看都吃得差不多了,也没人再动筷,对刘泽光说道:“阿光,送栗子去103那个屋子住着,那是刚收拾过的。”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别死皮赖脸留人家屋里昂!”
“妈!”刘泽光老脸一红:“我才不会呢。”而后也不管老刘婆,拉着许栗知就进屋了。
“嘿你这小子……”
……
刘泽光带着栗子进到103,这是个大床房,床上放着新的睡衣,地上摆着一双新的凉拖,洗漱间里也备好了新的牙刷牙膏洗面奶沐浴露,甚至还有一套大牌护肤品。
“宝贝,怎么样,我家人表现好吧。”刘泽光看屋里准备得这么齐全,向栗子邀功道:“可以结婚吗?”
“我……”栗子从包里拿出那个大红包,递到了刘泽光手里:“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想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呀?”刘泽光扶着栗子坐到床上,问道:“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你们很好。”栗子表情犹豫,挣扎道:“还是你爸爸的问题……”
“哎呀宝贝。”刘泽光单膝跪在地上,握着栗子的手道:“我爸就是太想知道你是什么样子了,哪个父亲不想知道自己儿子找了个什么样的媳妇呢?”
“那也不能……”栗子把手抽出来,扭头不愿意看他:“那也不能直接问我是不是第一次吧?这跟我的人品有关系吗?而且视频通话,他还光着上身,也太没礼貌了……”
“哎呀,我爸爸就是太封建古板了,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他了。”刘泽光把栗子的脸扭过来:“你看他今天不是表现得很好嘛。”
“那……”栗子说不出话,心里还是膈应,但今天老刘头确实没做什么出格的举动,甚至话也没说几句。
而且,虽然今天礼数周全,饭菜丰盛可口,准婆婆也对她非常照顾,但她就是感觉怪怪的,有种这一家人催她结婚的紧迫感。
“你看,你也看到他的变化了。我妈提点过他了,直接让他禁言了。”刘泽光把红包塞进自己兜里:“这样,红包我先替你拿着,省得你不安心。你在这里再玩两天,再考察考察好不好?”
“……好吧。”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谢谢宝贝!”刘泽光大喜,抱住栗子:“那今天你先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你就喊我。”
“好,晚安。”栗子对他笑笑。
“晚安。”
刘泽光出去,把门关上,又变了副面孔,快步走到厨房,老刘婆和老刘头都在那里。
“怎么样?”老刘婆急切地问道。
刘泽光紧咬着下唇,脸色不好,眼底深处蕴含着明显的怒火:“她说还是要考虑。”
“啧。”老刘头对着空气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这死丫头!”
“哎。”老刘婆出声安抚道:“没事儿,正好到日子了,我晚上带她过去,还怕她不同意吗?”
刘泽光和老刘头闻言也是冷静下来,面色好了不少。
“辛苦妈了。”刘泽光捏了捏老刘婆的肩膀,又皱了皱眉:“这女人真麻烦,有什么好考虑的……她要是直接答应,妈也不用费劲跑这一趟。”
老刘婆拍了拍他的手背:“害,这有啥的,都是为了咱家……”
……
青野看叶子里的画面,眉头紧锁,传音给小山灵:“你晚上盯着许栗知,她要是被带走或者自己离开,立马告诉我们。”
叶子上逐渐浮现出来一个“OK”的字样,青野满意的点点头,将树叶收起来。
他盯着墙上嘀嗒嘀嗒走针的钟表,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突然问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青野问道。
如果老刘婆过了十二点带许栗知走的话,那刚刚他们就不应该看“今天”是什么日子,而应该看“明天”是什么日子。
东暝想了想,摇了摇头:“也没什么特别的。”
“那真是奇了怪了……”
“别想了。”东暝点了点他的额头:“等到他们行动,咱们跟上就好了。”
“嗯……”青野点头。
就在二人思索的时候,天边突然传来一道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而后轰隆作响,大雨瞬间就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
“你布雨了?”青野疑惑道。
“没有。”东暝也是很是诧异,瀛川市的布雨都是他负责,顺应天时而来,这还没到时候呢。
青野却是似有所感,翻出刚刚收起来的叶子,现在正一闪一闪地闪着绿光。
他们往窗外看去,只见老刘婆披着雨衣,左手死死攥着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正带着她往外走。
小山灵隐了身,只有青野二人能看见,此时在被拉住的那个人肩膀上一跳一跳的,试图引起他们的注意。
那是许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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