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调(2)

“?”

青野表情微变,问道:“什么情况?”

“就是他……”陆林桥胡乱理了理头发,不知道要从哪里说起:“就是,他原来也不这样……”

陶广是画室前几届的学生,大学期间回画室当助教。很负责也很用心,经常陪着被罚画的同学熬到深夜,也会在大家很累的时候说上几个笑话调节气氛,在学生之中人缘相当好。

这次写生得知他带队,大家甚至想要开瓶庆祝一番。

刚过来的几天,他还很正常,与往常一样,白天认真指导画面,晚上还组织烤串活动让大家放轻松。

突然感到异常的点就在某一天晚上烤串的时候。

当时大家就着刚烤出来,正在撒调料的鸡翅和鸡腿讨论到底哪个部位更好吃。就在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陶广却毫无预兆地嘿嘿道:“我的更好吃。”

“……”

此言一出,集体沉默。

虽然他没说我的“什么”更好吃,但在场的也都是十五六岁,正懵懂的青少年,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大家看着还在嘿嘿乐的陶广,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体型微胖,肤色偏白,平日里笑容和煦,憨厚老实,像个小熊□□一样逗大家开心。但此时的他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言论有多过分,还在嘿嘿地乐,表情猥琐,目光迷离,手不断地揉搓因为嫌热裸露出来的大肚子。

可能是黑夜的原因,原本白皙的皮肤此时多了几道黑癞子,在脖颈褶皱处,像没洗干净的黑泥一样隐藏在层层叠叠的肉下,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隐约甚至能看见有一道涎水流下,恶心至极。

众人都被他的话震惊到,不知道说些什么,无法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哈哈哈,你们怎么了,快吃啊。”陶广看没人搭理他,也不觉得尴尬,主动拿出几串烤好的鸡翅递给旁边的同学让他们往下传。

“啊对,吃东西吃东西。”徐薇看女生们不是很想接他递过来的烤串,便主动接过分给了大家,又说了几句俏皮话,徐薇人缘很好,大家也都买她面子,气氛这才缓和下来。

那天晚上也就是个小插曲,玩了会儿游戏聊了会儿天也没人记得了,真正不对劲儿的是接下来几天发生的事情。

“你这个对比度拉得再高一些,大胆点,加点橄榄绿。”陶广指着谢云清画面中的流水,在后面做了一个环抱的动作,想要去握谢云清的手帮他改画。

“啊诶诶……”谢云清被吓得从座椅上弹起来,这个动作让她感觉极为不适。

“你这孩子,怎么了?”陶广有些无辜,随后像是看出来谢云清的抗拒,笑道:“你看你,你在我眼里就是孩子,我能对你做些什么?”

“我……”谢云清吃瘪,她的伶牙俐齿此刻毫无招架之力,她无法斥责平日里温柔负责的老师。

“来来来,坐下,我帮你改改。”说罢,陶广想要握住谢云清的肩头把她按回座位上,谢云清急忙自己坐下,但不知如何拒绝陶广帮她改画的举动。

“老师,你咋就帮她改,你也帮帮我呗。”徐薇救赎一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特地带了一点娇俏和撒娇,陶广闻言立马对着徐薇谄媚一笑,敷衍地让谢云清自己改两笔,自己则殷勤地跑到了徐薇的身边。

“呼……”谢云清松了一口气,向徐薇投出了感激的眼神,徐薇回以一笑,眨了眨眼睛,暗示她别担心。

“你俩眉目传情呢?”

陆林桥刚从厕所回来,正巧看到了谢云清和徐薇的眼神互动,调侃道。

“嘘嘘嘘。”谢云清立马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看了一眼正在帮徐薇改画的陶广,凑近她压低声音道:“陶老师很不对劲。”

“?”陆林桥疑惑,用口型问道:“怎么了?”

谢云清刚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她说一下,总负责的老师就举着大喇叭喊道:“收画了收画了!都停笔!拿着你们的画去食堂,挂在墙上,统一评画!”

谢云清只得匆匆回了陆林桥一句:“晚上说。”接着手忙脚乱地撕下画,嘴里还嘟囔着“完蛋完蛋没画完……”快步赶到食堂,抢了最左边一处不显眼的位置挂上去。

平时都从最右边开始评画,老师极大概率会被右边的作品气到胸口痛从而跳过左边的画,这样她就能逃过一劫。

陆林桥本来想挂在她旁边,但被她赶走了,说是陆林桥的优秀画面会衬得她更差,被骂一顿的概率大大增加。

陆林桥无奈,最下面两排没位置了,她正愁挂哪里,看到李盈想把画挂在第三排,但是个子不够,踮着脚很吃力。

陆林桥走过去帮她挂了画,顺手把自己的挂在她旁边。

“谢谢。”李盈腼腆地向她道谢。她平时不说话也没什么大表情,这还是第一次对陆林桥微笑,杏眼弯弯,嘴角上扬,很有亲和力。

“没事。”陆林桥觉得她像一只文静的水豚。长得文文静静,性格也文文静静,还想多和她说几句话,就被谢云清风风火火地拉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我这几天观察了,就这边的位置挨骂的概率最低。”谢云清神神秘秘地跟她说道。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陆林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谢云清刚想和她说一下刚刚陶广的事情,历温就踹门进来了。

历温是这次写生的总负责人,每晚都由他评画。言辞犀利,角度刁钻,要求严格,大家都怕他。

历温皱着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进屋就环视了一圈墙上的画,越看眉头越紧,顺着画作的粘贴方向,从屋子的最最右边移到了最左边。

“来,看画。”历温指着最左侧的第一幅画,准备仔细讲评一番。

谢云清:“?”

历温刚想锐评,突然感觉手掌空空,四下扫荡一圈,顺手抄过一张写生椅,手脚麻利地将其拆卸解体,然后从里面抽出来一条棍子——那是椅子腿,在手掌上敲了敲,声音清脆,非常结实。

谢云清:“……”

今天要凉。

历温敲了敲墙上的画,拿着棍子从左至右挨个点:“来,垃圾一号,垃圾二号,垃圾三号,屎。”历温瞪大了眼睛,指着第四幅屎,厉声问道:“这粑粑谁画的?????”

“……”

谢云清弱弱地举起了手。

历温棍子颤抖地指着她,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道:“你,晚上多罚四张风景速写,不画完不许睡觉!!!!”

“好的老师。”谢云清低声应道,无力地靠着陆林桥。

“没事,我晚上陪你,一起听鬼故事。”陆林桥苦笑安慰。

“谢谢呜呜呜……”

历温挨个锐评,语言一针见血,神情锋利暴躁,又罚了几个人,大家都被骂得不敢抬头。

“咦?”指到李盈的画时表情缓和下来,浮现一抹笑容,问道:“这是谁画的?终于有一张能看的了。”

李盈举手,有些不太好意思。

历温看见是李盈,夸奖道:“都跟李盈学学,人家刚开始画得也不好,你们唠嗑的时候人家在画画,休息的时候人家也在画画,直接拉爆你们,现在多出效果。尤其是你,徐薇,”历温话锋一转,转到了徐薇头上:“虽然你天赋好,但也不能太玩物丧志了,平时不认真,现在好了,被人拉下一大截,李盈以前可不如你。”

徐薇也不生气,满不在意的笑道:“她认真嘛,我可没她那股劲儿,我能跟上大家就行啦。”

历温无奈扶额,徐薇说得对,她即便到处交友到处玩,只用百分之五十的精力画画,也能比大部分人画得好。

“吁~”

其他同学听见徐薇这话,阴阳怪气声瞬间此起彼伏,有的还搁那摇头晃脑学徐薇说话,大家都知道徐薇天赋高,这话里的松弛感让很多人又爱又恨。

大家因着徐薇闹了一会儿,直到历温打断,又开始继续评画。

有了这个小插曲,也没人注意到刚刚被表扬的李盈了,萤火一般,光芒转瞬即逝。

陆林桥看向李盈,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哎哎”谢云清拉了拉陆林桥的衣角,低声道:“我跟你讲,刚刚陶老师……”

谢云清趁着评画的工夫把陶广的举动跟陆林桥说了一遍:“……我觉得我想多了,他原来也是这样吗……?”

“不是。”陆林桥表情严肃,摇了摇头,道:“你没想多,历温老师改画的时候就没有不适的感觉,而且他昨天晚上……”

陆林桥和谢云清同时想到了陶广昨晚恶心的话,都感到一阵反胃。

“再观察观察,要是他依旧这样骚扰你,咱们就去告诉历温老师。”陆林桥道。

“嗯嗯嗯。”谢云清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陶广也没对谢云清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晚上女生一起聊天的时候也有一些人表示感觉受到了骚扰,但并不过分,没有肢体上的过多触碰。女生们怕是个乌龙,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再加上历温老师最后几天有事情提前离开,另一位老师也只是单纯教画画,没那么大权力,这件事情便不了了之。

只是历温老师不在的那几天,晚上评画的老师变成了陶广。不知道为什么,徐薇的画每次都被他拿出来公开表扬,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徐薇的画是好,但没好到当作范画的地步,也没李盈画得好。而且每每夸奖徐薇,都要拉踩一波李盈,这就导致李盈在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好,自我怀疑相当严重,这又是写生,没办法在晚上画画,不能恶补,李盈焦虑的嘴上起了好几个大泡,人也瘦了很多。

再后来,李盈就死了,被烧成了人干。

李盈平时和大家又不交流,关系都一般,焦虑成这样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所以刚出事的那天晚上,很多人都以为李盈是抑郁自杀。连陶广也这么认为,警察问话时紧张的手都在抖。

“后面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陆林桥说完,叹了一口气,无论李盈是自杀还是他杀,那天晚上腼腆向她道谢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青野和东暝听完倒也没什么大的感触,类似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几千年的人生中看得太多了,人生百态,世事无常。

“好了,今天多谢了,天晚了,快回家吧,”青野撤下结界,对橘帽小山灵道:“保护好她,到家了与我们传个信儿。”

橘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没问题。

青野将藤蔓椅子收回到地下,又甩给陆林桥一串东西。

陆林桥下意识接过,拿在手上一看,是她的木头手串。

“手串之前坏掉了,现在修好了,继续戴着吧,它依旧能保护你。”

陆林桥道过谢,将其重新戴回手腕上。

二人送走了陆林桥,表情凝重。

“陶广这事儿听着,不像是月蚩干的。”青野将写满名字的光屏收回,思索道

“嗯。”东暝认可地点头

“不止月蚩一个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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