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煞分很多种,虽说都是以人的戾气为食,但每种凶煞爱吃的类型也不一样。就譬如“月蚩”,他就是以人类的“嫉妒”为食。专门激起人类的嫉妒心,使之自相残杀,最后坐收渔利。这也是为什么刚刚青野和东暝特意问了一嘴关于李盈嫉妒的事情。
而陶广的异常行为,明显不属于月蚩的业务范畴。
又或者,是那陶广本性如此,这次表现出来了而已,和凶煞并无关系。
“我们直接去问问那个叫徐薇的怎么样?”东暝提议道。
李盈已死,没有她的生辰八字唤不了魂,也没时间等她头七回魂那日,无法找死者问清楚的话,直接询问另一位当事人无疑是最快的解决方法。
闻言,青野摇了摇头,道:“刚刚救她的时候顺便读取过她脑子里跟凶煞相关的记忆,但是什么都没有。”
也就是说,徐薇被凶煞附身期间,什么都不记得。甚至即便她真的是直接杀害李盈的凶手,也完全没有记忆。
东暝对此表示无奈,既然都行不通,只能慢慢找别的线索了。
“算了,别想了。”东暝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食指轻点他的眉心,而后拉过他的手,道:“好不容易醒了,先去吃点好吃的呗,这个时代似乎很精彩。”
青野没好气道:“你还有闲心吃,晚两天凶煞跑了怎么办?”
东暝带着他往外走,满不在意道:“船到桥头自然直呗。”
青野有被气到,甩了甩他的手:“百年前被的教训还没吃够啊,一点记性不长。”
几百年前,他们就是因为太轻敌,才被凶煞乘虚而入,暗害于他们,沉睡百年。
东暝紧握住他,没让他甩开:“放心,我有数。”
青野一翻白眼,完全不信他这个吊儿郎当的样子。
二人从院子里走到大街上,刚刚那一通闹腾,此时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清风拂过周身,有种岁月静好的安逸感。
青野深吸一口气,如果没有凶煞的话,他会很享受现在的氛围。
“对了。”
沿着街边走了一会儿,青野突然想到什么,晃了晃东暝的手,问道:“之前让你联系灵调司,联系到了吗?”
“已经联系上了。”
“真的?”青野狐疑地看向他,从昨晚提到灵调司到现在,都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凭东暝那一拖二二拖三的办事效率,能这么快就联系上?
“当然。”东暝停下来,打趣道:“神君大人亲自吩咐,我当然得把事情办的明明白白的。”
“滚蛋。”青野听他那贱贱的语气,抬腿踹了他一脚。
东暝灵活躲开,道:“真的,他们现在改名叫灵调局了。”
刚说完,东暝向周围一瞥,指了指左侧,笑道:“说啥来啥,正好,他们到了。”
青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辆黑色的全封闭的保姆车向他们缓缓驶来。车子停到他们身前,下来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朝他们鞠了个躬,打开车门。
“二位神君,局长邀您二位共商凶煞事宜。”
青野抬头,只见东暝朝他笑了笑,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野会意,弯腰上车,东暝紧随其后。
车子启动,隔板升起,将驾驶位和后排隔绝开来,各自形成一个密闭隔音的空间。
青野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看东暝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禁问道:“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东暝得意笑道:“昨晚你睡着之后。”
青野疑惑:“你怎么联系上灵调司的?”
“好办,你看这个。”
东暝伸手,一道红色血符在他掌心显现,血符分解成一条红线,逐渐延长,穿过前方的隔板,再到车窗,延伸到马路上,长到看不到头,只是这一端一直握在东暝掌心。
“我之前在灵调司内部画了道定位符,与我手中的母符相连,启动之后顺着红线走,就可找到子符所在。”东暝收回母符,红线回归,隐入东暝手掌。
“我昨天突然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儿,就试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找到了。”
东暝有些得意,凑近了青野,邀功道:“怎么样?我这事儿办得不错吧?给点奖励呗。”
青野盯着东暝刚刚画着血符的手掌,沉默了半晌,问道:“你为什么要在灵调司内部留定位符?”
“?”
东暝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讪讪道:“这个不是重点吧。”
“怎么不是?”青野表情严肃,盯着他问道:“灵调司位置是机密,对百姓都保密,更何况百年前你与我们还是很长时间的敌对关系,在敌方势力内部留定位符,你是何居心?”
“……之后不就是合作关系了嘛……”
青野瞥了他一眼,倒也没过多为难,换了个话题:“定位符再给我看看。”
东暝连忙照做,摊开手掌,血符缓缓浮现。
青野盯着那道血色符咒,研究了一会儿,道:“给我也画一个。”
说着就摊开手掌,示意他在这上面画。
“你画它干嘛?”东暝不解。
青野道:“挺好用的,万一哪天走散了,感应不到对方了,还有个保障。”
听他这样说,东暝也觉得不错,刚要开始在他手心上画符,眼珠子突然滴溜一转,道:“我有个好主意。”
“?”
东暝手心处的定位符再次被拆解成红线,分别缠绕在二人的手腕上,渐渐编织成一根藤蔓样式的手绳。东暝趁青野发愣,突然凑近,从他右耳的玉珠耳坠处提取了一些绿色的能量,在手心处凝聚成两颗晶莹剔透的绿色珠子,分别穿在二人的手绳上,当作一个小装饰。
“你看。”东暝举了举手腕,道:“这比血符好看。”
青野盯着手腕处的红绳看了一会儿,又瞥了瞥东暝,沉默了半晌,轻声道:“也行吧。”
东暝松了口气,刚刚青野半天不说话,他还以为小心思被看穿,又要被揍了。
不过他没反对,东暝心情也是非常好,二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约莫半个小时左右,车子驶进了一处大院。
二人下车,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鹤发童颜,目光如炬,现代的西装被他穿出了仙风道骨的感觉,个子不高,但气势十足,见他们下车,气宇轩昂地向他们走来。
“哈哈,二位神君好久不见呐。”那人哈哈笑道,笑声粗犷,语气有力。
“好久不见……?”他们都有些愣住,他们才刚醒,在这个时代可没什么熟人,何来“好久不见”一说?
“哎哟,我的疏忽。”那人一拍脑门,摇身变幻,白烟腾起,遮住了他的身形,待到白烟散去,人却不见了。
“?”青野东暝一头雾水。
“在这,神君在这。”听着有些尖细的声音从脚下传来,二人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比普通老鼠体型大了三倍的巨型老鼠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背着手,站在刚刚那人站过的位置上。
这是……耗子精?
“啊!”
青野端详片刻,看到老鼠右耳的那个菱形小缺口时终于记起来,对着东暝笑道:“是枯玉!之前被我们制裁的那只耗子精!”
东暝听见“枯玉”这个名字,也想起来了,道:“是你啊,现在混得不错,都当上局长了。”
“嘿嘿。”西装老鼠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又一变换,变回了刚刚鹤发童颜的中年人。
“幸得二位神君提拔,不然我还只是一只偷吃粮食的耗子精。”枯玉恭维道。
枯玉是一只传奇的老鼠。
当年,他刚成精,第一次偷粮食就被下山溜达的青野东暝二人抓了个正着,耳朵被青野的飞叶打穿,直接扭送进了灵调司。
枯玉涕泗横流,对着两人哀嚎道:“大人啊大人,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苦衷的啊!我是苦于家里有个八十生病的老母亲,苦于老婆刚怀了第三窝,苦于前两窝孩子饿得哇哇哭,苦于上一家派只大猫把我们赶走,苦于……”
“停停停!”青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这只刚成精的耗子还不太会人类的语言,学了个新词“苦于”就一直用,青野嫌烦,顺手把他嘴封上了,任他再怎么叫唤都没有用。
不过他们看那老鼠也不坏,修为虽不高但跑得快,是个特长,就把他内推给了灵调局,他也是争气,顺利通过了考核,成了灵调局的传信使。
他没有名字,因为他总喜欢说“苦于”两个字儿,青野就给他起了个谐音名:枯玉。
后来他凭借着极快的速度和灵巧的身形立了不少功,一步步升迁。在青野和东暝沉睡前,他因为多次传递凶煞情报有功,直接到了灵调司中层领导的位置,正式入了编制。按照当时的朝廷官职划分,应该算得上当朝六品大员。
如今百年过去,他已经成为局长了。
“也是你自己努力。”青野笑道。
“哎哟哎哟,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枯玉摆了摆手,带着一丝官腔道:“二位神君快随我进去吧,阴司的人也已经到了。”
“阴司?”
青野和东暝都一愣。阴司即为地府,他们独立在世界之外,无论外界如何纷争,他们只专心做好分内之事。这次凶煞这么严重吗?连阴司都来插手了。
“是的是的。”枯玉在前面引路:“二位神君有所不知,阴司近来入地府的魂魄数量与阳间死亡人数对不上,最开始只是一两个魂魄失踪,您二位也知道,阴司每天成忙了,哪里顾得上那一两个灵魂啊!”
“最开始是没人注意,但架不住每天都消失那么一两个啊!积少成多,一查账,”枯玉左手手背拍了拍右手掌心,定论道:“抓瞎了!失踪了十几个魂魄!”
枯玉为他们开了大门:“前两天与我们联合调查,哎哟,一查吓一跳,不仅他们账对不上了,我们的也对不上了!”枯玉扶额,这属于重大工作失误,上面催得紧,脑仁生疼:“潼川岭死亡失踪了十几口人!前日还没了一个去写生的高中生!灵魂也不见了!这可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不及时解决会引起普通民众恐慌的!”
“等一下。”青野打断道:“你说没了一个高中生?”
“是啊。”枯玉一愣。
“那高中生是不是叫李盈?”东暝接着问道。
“是的!”枯玉道:“二位神君早便知晓?本来李盈的案子本来是由公安管的,那边查了半天没有什么头绪,就转到我们这边来了。”
“那姑娘的档案刚转到我们这里,阴司就发现她的灵魂也失踪了,直接就和潼川岭集体死亡并案侦查了。”
“哦对,阴司派来协助调查的人似乎还是那女孩的老师?唉,看见那姑娘的照片的时候,直接就把我们会议室的桌子拍碎了……搁我我也受不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唉……”
说话间,枯玉将他们引入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一位黑衣男人,那人剑眉星目,脸庞棱角分明,眼神中似乎压抑着怒火。见他们进来,起身颔首。
“你们好,我是瀛川阴司总负责人,历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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