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温?
青野和东暝对视一眼,之前在陆林桥的叙述中似乎出现过这个名字。
枯玉逐一介绍过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切入了本次的正题。
“说实话,三位大人,这桩案子十分棘手,我灵调局手段尽出,也没能找到有用的线索。”枯玉捏了捏眉心,十分苦恼:“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次事件与凶煞有关。”
说着便打开了投影仪,幕布上逐渐浮现出画面,那是一个大坑,坑里横七竖八栽歪着数十具尸体,尸体形态各异,呈炭黑色,明显是被焚烧过,与李盈的死相一样。
“这是潼川岭三春镇集体死亡案的现场照片。”枯玉面露愁色:“我们的法医验过,所有死者均死于焚烧,生前体表及体内并未发现凶煞操控痕迹。死者男女老少皆有,死亡时间各异,除了都是三村镇的居民和相同死因之外,并无相似之处。”
枯玉换了一页幻灯片:“不过,虽然尸体上未发现凶煞痕迹,但我们在现场周围以及三春镇里找到了一些凶煞残存的气息。”
幻灯片上的照片呈现红色,似乎是利用特殊技术拍摄,照片的各个角落均出现几小团的紫黑色烟雾,颜色很淡,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
“我们的技术人员发现了这一点踪迹后,立马沿着这条线索追踪,但是……”枯玉摇摇头:“它们太警觉,发现自己暴露之后立马抹除了踪迹,线索到此为止就断了。”
“我们又走访了许多村民,按理说村子里一下子消失了这么多人,肯定有所怀疑,但他们很平静,口径也高度统一,都说以为死者出去打工太忙,没时间联系家里,没往死亡方面想。”
枯玉用手支着额头,疲惫地说道:“总之,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很奇怪,我们起初还以为死亡是村子里人为的,但通过排查,每个人都没有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
枯玉又往下翻了一页,李盈的死亡照片和资料就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第二个案子的死者—李盈。”
历温深吸一口气,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李盈,十五岁,瀛川市第十四中学的学生,8月6日跟着画室前往潼川岭写生基地写生,8月15日接到报案,在篝火晚会时死亡,死因同样是焚烧,经阴司确认灵魂失踪,因与三春镇集体死亡事件高度相似,故并案侦查。”
枯玉拿出来一个档案袋:“根据公安同事的初步调查,李盈应该是死于自杀。”
枯玉又从档案袋里拿出来一沓厚厚的复印纸,上面印着李盈的手机备忘录日记,里面都是李盈的一些碎碎念,大部分是吐槽和发泄。长期无人倾诉,只能通过写日记的形式来宣泄自己内心的苦闷。
“这个孩子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父母不理解,学业压力和心理压力过大,情绪很不稳定。”
历温一张张看过去,叹了一口气:“她是个很努力的小姑娘。”
努力让自己画得更好,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努力调节自己的负面情绪。
最后却死得这样惨烈。
“李盈不是自杀。”青野道:“画室的学生陆林桥在李盈死亡当晚遇到了凶煞“月蚩”的袭击,被我所救,月蚩控制了另一位同学徐薇,陆林桥听见徐薇说‘是我害死了她’。虽然没明说,但这个‘她’应该指的就是李盈。”
“基本能确定凶手就是月蚩,但被派出来杀人的只是小兵,背后肯定有更强大的蚩王在控制,我们要找的是蚩王的下落。”
“陆林桥和徐薇?”历温疑惑道:“她们是怎么牵扯进来的?”
青野将陆林桥的遭遇大体讲了一下,随后手掌捏合,青光闪过,一张绿色上面写满名字的纸出现在青野的手心:“这是陆林桥提供的一些线索。上面写着的是和徐薇关系很好或者有矛盾的同学,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查一下。”随后又将徐薇李盈的矛盾以及陶广在写生时的怪异行为说了一遍。
“我探查过徐薇的部分记忆,没找到有用的线索,询问她的话用处不大。倒是这个陶广,或许可以叫过来问一问。”青野提议道:“另外,历温先生似乎是画室的老师,陆林桥说徐薇李盈之前在画室大吵过一架,这件事情您有印象吗?”
历温拿过那张写满人名的纸,脸色很差。他是阴间的阴差,也是阳世的老师,教书育人,保护学生,画室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出了这么多,这么恶劣的事情,是他的失职,责无旁贷。
“关于陶广。”历温沉吟片刻,说道:“应该不是被凶煞所控制,除了写生最后几天我有事离开,一直与他有过接触,他要是有异常,我会察觉。”
历温紧锁着眉头,他也很诧异,陶广上初中起就是由历温带的,相处也快十年了,完全看不出来是这样的人。
但如果陶广真的本性如此,那他将陶广招到画室里面当助教,无疑是加剧了画室同学的危险指数。
历温叹了一口气,他这个老师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了。
“保险起见,明日我亲自去问问他。”历温补充道:“至于徐薇和李盈的矛盾,我知道一些,她们上次吵架就是我调解的……”
李盈和徐薇是高一的时候一起来到画室学习的。
她们的绘画基础都一样,白纸一张,是非常喜欢画画才想着学美术来考大学。
徐薇很活泼,来到画室没两天就和周围人打成一片。李盈会内向一些,过了好久,还是在徐薇的帮助下才渐渐认识大家。
李盈不爱说话,徐薇朋友又多,时间长了,徐薇就很容易顾及不到李盈,所以在画室的大部分时间里,李盈都是一个人待着的。
矛盾发生在写生的前一个月。
当时的大家在进行风景色彩的训练,正式写生前都要在画室临摹几幅风景色彩练手感。
这是大家第一次接触风景色彩,都有些迷茫,画面不够深入,色彩不够丰富,等等,很多问题。
“李盈,你这个完全不行啊!”陶广在李盈身后,拿着一根小棍指了指她的画:“我昨天就说过你这个问题,前后对比要拉开,你也不改啊!”
说着,又指了指旁边徐薇的画,道:“你看看人家的虚实变化,明明都是一天来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又拿小棍拍了拍李盈的肩膀:“好好跟人家学学,马上就去写生了,再不努力就被人落下来了!”
“……”
“嗯,好的老师。”李盈淡淡地回复了一句,她本就内向,也不愿与老师过多辩解。
又画了一会儿,旁边的徐薇凑过来,看了看李盈的画,夸道:“盈盈,你的色彩好漂亮啊!”
李盈许是刚刚被陶广说了一顿,心情不是很好,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轻声说了句谢谢。
徐薇可能是听出来李盈的敷衍,有些关切地问道:“盈盈,你是不高兴吗?”
“是因为刚刚陶老师说你了吗?”
李盈:“……没有”
徐薇皱了皱眉头,关切地看向她:“不高兴你要说啊!咱们有话要说清楚,你总是憋在心里。”
“……没有,你想多了,我就是有些累。”
徐薇与她相识十余年,敷衍还是认真她一眼就能看出来,当下不断地追问她到底怎么了。
没想到,还没问几句,李盈突然就爆发了。
“我说没有!你非得问问问干什么!”李盈把画笔一扔,声音大了起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李盈平时温和有礼,几乎没有大声说话过,这是第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李盈注意到别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椅子往后一蹬,夺门而出。
徐薇被她吼的一愣,也立马追了上去,此时她的脾气也有些上来了,喊道:“我问问怎么了?我关心你还出错了不成?!”
“我都说了没事没事你为什么还要问问问!!!”
“你明明就不高兴!还不许我问了?!”
李盈被她问得抓狂,开始口不择言起来:“难道你让我说出来‘我嫉妒你’你就满意了吗?我不想说你干嘛还要问问问,我说了我不想说,你耳朵聋吗????”
徐薇呆愣在原地,没想到李盈居然是这样想的。
可能是有些积怨压在心里很久,李盈干脆破罐子破摔:“明明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就好了,你非得问!平时找你沟通你理过我吗??现在搁这问问问!问什么啊问!”
“现在关心起我来了??你装什么啊?!”
李盈难得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徐薇被吼得一愣一愣的,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是不甘示弱地开始攻击对方。
两人在气头上,也不顾及面子,也没控制音量,吵得很大声,语速很快,画室其他同学都出来看热闹。
“好了!吵什么!!”
历温从办公室里出来,打断了二人的争吵。
他本想调和,但李盈非常抗拒,平时柔弱的小姑娘这次十分硬气,撂下一句:“我不道歉不和解,要么调我去其他班,要么我离开画室。”
话都到这份上了,历温也没法再劝,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说服李盈,等写生回来再把她调到其他班级。
他本以为借着写生大家一起出去玩的机会,二人能和好,没想到李盈的生命就定格在了这次写生。
历温叹了一口气,接着道:“吵完架后,她可能觉得在同学面前难堪,那一个月也没来过画室,直到出发写生那天才出现。”
“出事儿后,我本想诏她的魂魄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阴差并没有引到她的灵魂,唤魂引也没找到她,这才去寻了生死簿查看,没想到这一查,竟查出来十几桩魂魄失踪案。”
青野听完,思考了一会儿,缓缓道:“按照我们对月蚩的了解,它能控制住的是心有嫉妒之人,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徐薇被控制了,那天也确实是徐薇被操控去袭击的陆林桥。但照您刚刚所说,被控制的人应该是李盈才对。”
但偏偏死者又是李盈。
月蚩善妒,一般来说,它只能控制嫉妒之心非常重的人。按照这个逻辑,被控制的应该是李盈,被杀死的是徐薇才对。
而现在事实却相反,徐薇活着好好的,李盈却死了。
或者,真正怀有嫉妒心的不是李盈,而是徐薇?
东暝突然插嘴道:“月蚩为什么要操控徐薇去袭击陆林桥呢?还是两次。”
闻言,青野也是反应过来:“对啊,陆林桥一个局外人,为什么她会卷进来?她自己也说过,她和徐薇关系不错。”
“而且,如果月蚩只是想要吸食李盈和徐薇的戾气的话,吃完跑了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再控制徐薇杀陆林桥呢?”
“谢云清也被控制过。”东暝在一旁补充道。
青野垂下头,现在线索是多了,但情况也越来越复杂了。
“历温老师,您还能想到什么线索吗?”青野问道。
历温想了想,道:“陆林桥天生至阴之体,是阴司的预备役,有地府作保,寻常妖魔不会伤她。她能两次遇袭,说明背后操控的一定是更为强大的势力,起码不惧怕阴司。”
“至于谢云清,我认为她不会被凶煞控制,那个孩子她本性纯良,没心没肺的,根本不会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闻言,青野沉思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打开了思路:“陆林桥会不会是知道了它们什么秘密,才让凶煞不惜暴露也要除掉她,”
“至于谢云清,她不能被凶煞控制,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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