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昭眨眨眼，周围是喧嚣的音乐和人声，但这一小片地方，好像忽然安静下来。

相遇是水泄不通的巧合？太巧了。

她转身，准备避开。

“岁昭。”他喊。

岁昭背对他停步，她不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

他走过来：“躲我做什么？”

岁昭低头，委屈在唇边徘徊：“哥哥不想见我，要躲。”

“我没有不想见你。”这或许就是女孩子的思维方式，他说：“那天……是我太凶了，冤枉了你，对不起。”

“这里人多，去别处。”

哥哥想见她？就这几个字，岁昭已经偷偷开心。

“哦，好。”她跟上。

两人到一个广场，广场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水浅，清澈见底，在灯光下泛起粼粼的光。

岁昭站在水池边：“哥哥怎么来了？”

李泰年：“陪朋友来。”

岁昭好久没见哥哥，有一肚子话，好奇：“那个朋友？”

李泰年顿了顿：“你不认识。”

他想，若说认识那几人，她一定要问人在哪。

岁昭想认识哥哥的朋友：“那他岂不是落单了，我们快去找他。”

李泰年：“不用。一个小朋友，已经有人陪了。”

岁昭做算，那好吧，不打扰。

李泰年瞰她：“不生气了？”

岁昭：“我没有生气啊，岁岁不会生哥哥的气。”

李泰年：“真的？有人说生气超难哄，还会不理人。”

岁昭：“都是真的。但我没有生哥哥的气。”

“哥哥不信吗？”岁昭说，“哥哥把手给我。”

李泰年任由她要求，左手拿荧光棒，抬起右手，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岁昭笑得很轻很浅，伸出自己的手，勾起他的小拇指。

她细细的指节，温温软软地缠，李泰年微微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两只勾在一起的小拇指，喉结滚动，站立没动。

岁昭扬起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拉钩。”然后，两人大拇指相贴指腹，她又说：“盖章。”

“岁岁不会生哥哥的气。”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柔柔的，软软的。

岁昭把手抽回去，笑眼弯弯：“好了，一言为定。”

他也垂下那只被蹭过的手，蜷了下，却意外的，像把温度和触感锁在掌心。

岁昭站在水池边，看着水面，嘴角还弯着，她今天好开心呀。

然后，“咚”的一声，旁边有人投下一枚硬币沉入水里，双手抱拳许愿。

是跨年许愿池吗？岁昭从羽绒服口袋摸出硬币：“哥哥，我也要许愿。”

李泰年：“好。”

她挑一枚一块的硬币，代表圆圆满满，许一个最灵的。

她捏着那枚硬币，双手合十，闭上眼。念叨完，睁开眼，用力一抛，先“咚”的一下泛起涟漪，然后沉入水池里。

他问：“许了什么？”

按道理来说，说出来就不灵了，但说给哥哥听应该没关系。

岁昭酝酿，真诚地说：“希望哥哥做好梦，喜上眉梢。”她说完，看向水面。

李泰年：“……”

“傻不傻，你把唯一愿望许给我了，你自己的愿望呢。”

哥哥开心，她就开心呀。

许给哥哥，就是许给自己呀。

岁昭说：“哥哥不可以骂我小笨蛋。”

李泰年：“我没骂你。”

岁昭：“那我们补救吧，哥哥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

代沟出现，李泰年做不出许愿的动作：“什么？我不会。”

“哥哥聪明。”岁昭拿过他左手的荧光棒放水池池台，又拿出硬币教他，“我们抬起手合上，就可以许愿了。”

“哥哥跟着做。”

“……哦，好。”

他只知道，她在笑，在期待。

他忽然觉得傻就傻吧，他站在她身侧，肩膀微耸，双手合十：“然后呢。”

“哥哥跟着我说。”

他等待，她说：“岁岁。”

他嘴唇微动：“……岁岁。”

砰——砰——砰——

这时，天边一朵巨大的烟花绽开。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金的，照亮那个巨大的摩天轮，照亮整个欢乐谷。

岁昭听烟花爆竹声偷偷偏头，保持许愿手势但睁开一只眼，偷看哥哥。他没睁开眼，烟火的光落在他脸上，轮廓忽明忽暗，每一次偷看，都比平时更好看一点。

她抿笑。李泰年问：“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我想想。”岁昭重新闭眼说，“岁岁，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他紧接着念：“愿岁岁，岁岁无虞，昭昭如愿。”

“好啦，哥哥睁开眼吧。”

他睁开眼，把硬币投进去。

看见水花，看见她的第一眼。她仰着头看烟花的侧脸，灿烂耀眼。

“砰——！”

两人身后也绽放起跨年烟花。

整座夜空被点亮了。

流星盛开，新年快乐。

……

烟花散落，岁昭突然“啊”了声，忘记桃桃了！

“哥哥，你等一下我。”岁昭说着就往回跑。

桃桃，我没有重色忘友！

李泰年被她一惊一乍惊到，他弯腰捡起她的荧光棒随后：“慢点，别撞了。”

在散场人流中，两人相碰，两人都很激动，牵手转圈。

“啊啊啊，岁岁，我看到偶像了，那几个人的脸太帅了！太值了，我今天好开心！”

“我看到烟花了！还许了愿，我也很开心。”

两人同时诉说。

激动过后，桃长韵并没发现岁昭重色忘友的事。

岁昭说：“我们不同路，我先送你上车。”

桃长韵不急：“那你呢？”

岁昭：“我碰见了邻居哥哥，我和他一起回。”

桃长韵：“那好，你注意安全。”

顺着拥挤的散场人流，岁昭将好友送上公交车。隔着车窗，桃长韵拜拜摇手，岁昭在站台也回她拜拜。

随后，她回身走去，找到等她的哥哥，一起回了家。

“哥哥，我今天特别开心。”

……

转眼之间，岁昭结束新学校的第一个学期。

期末考试成绩已出，岁昭稳定发挥。

春节前的一周。

冬日的傍晚，楼道里很安静。李泰年刚从外边回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出五楼电梯，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因为岁昭家传出彩带喷出的声响，然后有生日快乐，掌声，笑声。

他掏出钥匙进家门，放下东西倒杯水，饮尽。

没过多久，岁昭探头进屋。

她端白色的盘子，上面是切得整整齐齐、顶着几颗红色草莓的蛋糕。

“哥哥，请你吃蛋糕。”

冰箱门半开，他正在卸外出采购的货，问：“你生日？”

岁昭摇头：“爸爸生日。”

“那我就把蛋糕放下啦，还要和爸爸妈妈去逛超市。”

他嗯了声：“祝叔叔生日快乐。”

岁昭说：“谢谢哥哥，收到啦。”

等了两秒，他问：“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哥哥是要给我过生日？！”

李泰年：“如果日期不远的话……”

“不远，一定在哥哥大学报到前。”岁昭背手，碎步向前，下巴微微抬起，一颦一笑展望：“岁岁的生日在春光明媚，樱花如云的三月。”

“三月二十。”

她更期待生日的到来了，算算倒计时，又长大一岁，更靠近他一点。

等她十八岁，她就勇敢地向哥哥告白。

期待樱花树下的约定。

窃喜过后，岁昭离开他家去和爸爸妈妈逛超市。而独处的李泰年则拿出手机，找到姑姑问了他几次“何时搬去她家”的对话框。

可，他开始贪恋花开的瞬间。

便在落得坦荡时告别吧。

他回姑姑：【最迟，四月。】

……

岁家三口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年，他们很重视，好心情好兆头。

街道挂满灯笼、彩灯，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岁昭和爸爸妈妈开车去远一点、大一点的超市买年货。

岁昭推车，爸爸妈妈在旁边挑选，有些是自家用，有些要拿去拜年，但她遇见喜欢的也会放开推车，爸爸妈妈接力推。

“爸爸妈妈，这个小灯笼好好看。”

“爸爸妈妈，找到了，对联在这里。”

“爸爸妈妈，这个小老虎红包好可爱。”

最好多装点红包，可爱就要多装点零花钱。

“爸爸，这个！”

“妈妈，这个！”

他们笑：“好好，都拿。”

“妈妈，这个可以吃吗？”一包垃圾食品。

陈小丽放任她一次：“……可以，只能拿一包。”

“妈妈，”岁昭看到挂历说，“买本新挂历，以后每天都由我来撕。”

陈小丽：“岁岁新爱好？”

岁昭：“岁岁生日倒计时。”

“爸爸妈妈替你记着呢。”

“岁岁想生日快点到来。”

继续往前逛，在坚果区遇上桃家。桃妈问岁家怎么过年，陈小丽说在这里过年，但年后会回以前的亲戚家拜年。

满满一车年货回到家。岁昭第一件事是把新年挂历翻出来，找到三月二十，画一个笑脸记号，挂在墙上。

她笑着叉腰站在挂历前，挂历厚度会变薄，但她的期待值会随数值拉满。

岁听杰下任务：“岁岁，把春联也找出来贴上。”

“好的，爸爸。”

岁昭找出春联对上联、下联、横批打量。

然后，拿一张小板凳比划位置，最后，把福字按上去，门一下子就喜气洋洋。

“妈妈，看！”她喊。

陈小丽：“岁岁真棒。”转了句，“下楼把垃圾扔掉。”

岁昭接过：“哦，好的。”

岁昭下楼，夜空泛白，是雪花飘落了。

下雪了！

白茫茫一片，整夜的大雪。

连续两日，岁昭被白光晃醒，她拉开窗帘，楼下的树，路边的车，对面的楼顶全都覆得严严实实。

房间内，她已经穿好了羽绒服、围巾、手套全副武装，就差鞋柜的雪地靴。

房间外，陈小丽收到消息，对岁听杰讲：“雪太大，各家要派一人把单元门口的路清了，不然过年没法走。”

“妈，我去扫雪！”岁昭听到交谈，兴奋地冲出来。

这是小孩子的工种。

陈小丽见女儿全副武装，说：“交给岁岁，岁岁去。”

“遵命。”

岁昭觉得哥哥一定在，她迫切去找哥哥。她火速去玄关换鞋。

岁听杰见女儿放飞自我的急迫，却走来提醒：“岁岁，这是任务，做好工作才能玩，知道吗？”

“知道了，岁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