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单元门的一刹那,冷空气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往领口钻,激得岁昭脖子一缩,呼出一团白雾。
她下意识抬手,把围巾往上提,提到鼻梁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人群分两拨,先铲后扫。
岁昭到拿火炉子的大爷身边领取工具:“爷爷,我要把铲子。”
铲雪好玩,她挑雪铲。
领取工具后,她开始找人。脚踩在雪里“咔嚓咔嚓”响,岁昭找到穿黑色羽绒服,低着的头上落了些雪花,拎铁铲的熟悉背影。
她深一脚浅一脚,歪歪扭扭地过去:“哥哥,我来啦。”
他问:“会铲雪吗?”
岁昭:“会玩。”
他教:“雪铲插入雪里,撬,然后扬到旁边。你小块小块铲。”
岁昭点头:“嗯。”
一条道,岁昭只铲她铲子宽度的直线距离,一直往前推,铲、撬、扬,很简单、很轻松。
两人并排很开心。
良久后,听到有人说累了可以歇一会。岁昭就放下铁铲跑到一个雪堆旁边玩雪。
做扫雪工种的小朋友真多。“啪”的一声,一团雪砸到她肩上,碎开。
“打雪仗啦!”有人喊。
众人乐在眉梢,雪团乱飞。
岁昭边扔边躲,她一转身,看到李泰年;他还在不远处铲雪,也看到了她。
岁昭冲他笑,把手举过头顶,两只手在头顶比了个爱心:“哥哥辛苦啦,哥哥加油。”
他站在哪,看她因雪吞踩力的原因,略显笨重的活跃。
恰好此时,又一个雪球飞过来“啪”地砸她膝盖上,岁昭没来得及躲开,脚下一滑,“啊”了声,整个人一屁股趴入雪地里,摔得结结实实。
呜呜呜,呜呜呜,她趴着捂脸哭,特别委屈,呜呜呜,呜呜呜。
砸她的小朋友慌乱。
大朋友李泰年吓了一跳,他扔掉雪铲跑过去,扶她:“哪疼?”
岁昭被扶,半个身体坐雪上。李泰年却迎来一张脸上干干净净,一滴眼泪都没有,还笑意得逞的脸。
他愣了一下。
岁昭说:“哥哥,我装的,我逗小朋友玩。”
小朋友见岁昭没事又继续玩了。他说:“没事就好。”
李泰年既然已经过来,坐在雪面的岁昭则转身,从背后拿起一个小东西,捧起来:“哥哥,你看!”
是一个小雪人。
很小,只有巴掌大。
他低头看那个圆圆脑袋,圆圆身体的小雪人。他想,她做的小雪人怎么自带主人感,调皮傲娇、呆萌纯真,温暖舒适,又治愈人心。
岁昭说:“冬日小天使,送给哥哥。”
“谢谢。”在不易外放的情绪下,他眼睛比平时亮了些,笑了笑。
岁昭也笑眼弯弯:“不客气。”
当他拿过雪人,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岁岁姐姐。”
“乐宝。”岁昭扭头看,是一起挖沙的小妹妹,妹妹粉色羽绒服,戴厚厚的帽子,手中拿着一柄小小的夹雪人模具,可爱极了。
“乐宝一个人玩?”
“嗯。爸爸在铲雪,乐宝自己玩。”乐宝哒过来,“岁岁姐姐你看,我也有小雪人。”她晃动手中模具,开心,“用这个夹的,超快!一夹就有一个。那边我夹了一排。”
岁昭和李泰年看向她爸爸身边的一排小雪人。
岁昭哇地说:“乐宝这么厉害啊。”
“对啊对啊。”乐宝更得意,“姐姐只有一个,乐宝给你夹一个。”
“谢谢乐宝呀。”岁昭说。
乐宝两只手握雪夹,往雪地里一插,用力一夹,雪从模具的缝隙里挤出一个胖胖的雪人。
“给岁岁姐姐。这样,岁岁姐姐和哥哥都有小雪人啦。”
岁昭拿着雪人:“乐宝好可爱,好贴心呀。”
乐宝眨眨眼:“乐宝和岁岁姐姐是朋友呀。”
她这才看旁边站着的李泰年:“大哥哥好啊。”
乐宝仰望他。李泰年蹲下来,拿着雪人对她温柔:“乐宝好。”
乐宝盯着帅气的他,问:“岁岁姐姐,这是你最喜欢的哥哥吗?”
岁昭:“……”
童言无忌啊!
乐宝又说:“我也有个超喜欢的哥哥,他对我超好。”
岁昭想,李泰年应该知道乐宝有一个亲哥。小乐宝的意思是家人之间的喜欢。
“哦,”岁昭视线前看到一名男生,她对漏风的乐宝说:“乐宝,你哥哥来了。”
“岁岁姐姐,大哥哥,我们下次玩。” 乐宝说着,拿着夹雪模具拜拜。
“嗯。乐宝拜拜。”
余下两人,岁昭说:“哥哥,我们回家吧。把两个小雪人放阳台立着。”
他说:“起来。”
岁昭脚动了动,准备站起来,却没站起来。
她又动了动,试着拔一下,没拔出来。
她抬头,露出一丝窘迫笑容:“哥哥……我右脚陷进去了。”
“拔不出来。”
他看着她的小腿没进去,蹲下说:“扶着我。”
“哦……”岁昭低头看他蹲下去的背影,黑色羽绒服,头上还落几片雪花,“……好。”
她伸出手,轻轻地搭在他肩上,维持重心稳定。
他握住她小腿,刨开周围雪,轻轻往上拔:“力道可以?会不会疼?”
岁昭:“不疼,哥哥可以大力。”
他并没有使大力。
两个人就这般杵在原地,他蹲在雪地里,她半弯着腰站着。
不疼,很甜蜜。
腿拔出来后。岁昭捧着雪人随他回家,至楼栋门口,她又回头看了眼雪地里深陷的脚印——
——她也有个对她超好的哥哥。
阳台上并排立着两个小雪人,一个小一点,是模具夹出来的,规规整整;一个是岁昭亲手堆的,大一点,不那么匀称,但有心。
……
大年三十,楼道里弥漫着各家飘出的饭菜香,岁家围在电视机前,边看联欢晚会,边吃饭,洋溢温馨幸福。
大年初二,爸爸提了点东西,先去楼下热车;妈妈在屋内检查是否落下东西;岁昭则换好鞋,没急着下楼,而是“咚咚咚”地扣响那扇熟悉的门。
——欢迎岁岁,门开了。
李泰年站在门口,一身浅色系针织家居服:“回老家?”
“嗯。”虽然几日见不着哥哥,但岁昭眼睛亮亮地说:“哥哥,我要去走亲戚啦。”
“你等着我哦。”
“等我去挣压岁钱,回来请你吃零食。”
对叔叔伯伯给的压岁钱,她今年就不推诿了,她要挣钱!
他说:“去吧。”
岁昭冲他挥手,哼小曲下了楼,可她忽然想起,她刚才忘记同哥哥说“新年快乐”了。
楼下一辆黑色车停在车位,后备箱开着,爸爸妈妈正往里边塞东西。
岁昭在打开车门的位置,她顿了顿,没进去,而是仰着头往上看,两个小雪人还立在窗台,恰好是哥哥家的窗台。
也不知道李泰年会不会看到,应该不会看到吧?
岁昭大胆地将两只手在头顶比一个大大的爱心——哥哥新年快乐。
紧接着变为挥手——哥哥拜拜。
“岁岁,上车了。”陈小丽说。
岁昭趁爸妈没注意,状似无事地收回手,把自己塞进车内。
黑色车驶出车位,消失在拐角。
然而刚才的楼上,李泰年瞟到立在窗台的小雪人,他临时起兴站到窗帘后,却看到楼下岁昭。岁昭像吃了糖,总是开朗。她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自顾说着什么。
隔得太远,听不清。
但猜测是“新年快乐”四字。
……
车辆拐进村口,岁昭就听到有噼里啪啦的炮仗声,下车叫一遍人,她就加入放摔炮的队伍。
之后的几日就是随爸妈到处去见亲戚,她乖巧可爱,有问必答,领红包。
“岁岁又长高了。”
“哎呦,岁岁又变漂亮了。”
“听爸爸妈妈说考了第一啊,岁岁真厉害。”
“来,收着,别被爸爸妈妈看见。”
“看来没把岁岁留在老家是正确的。”
岁昭笑语嫣然:“嗯。岁岁喜欢哪边。”
……
返程的那天堵车,深夜才回到家。
爸爸妈妈不确定哪天回,只说初五初六那两天回,岁昭也就不能告诉哥哥她回程的具体时间,说大差不差那两天。
想给哥哥惊喜,可从家里窗台看李泰年家已熄灯,她也爬上床睡觉。
次日,爸爸妈妈开始上班,岁昭闲来无事逛到附近的一家电影院,她忙于回老家,今年还没进过电影院。
到人工售票窗口排队,她递钱过去,拿回一张票。
折好票放口袋,她递钱过去又捧回一桶爆米花。
万事俱备,她准备去检票,可余光里却晃过几名熟悉的身影,她扭头一看,售票窗口的队伍排了三个人。
——哥哥,柴径哥哥,贺连家哥哥。
怪不得岁昭今日没见到哥哥,原来他和朋友约好外出。
她捧爆米花过去:“哥哥们新年好啊。”
三人同时看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怀里的爆米花,又从爆米花移到她脸上。
岁昭:“哥哥,吃爆米花吗?”
李泰年却问:“你一个人?”
“嗯。”岁昭说,“爸爸妈妈上班不能一起看。我在这没什么朋友,瞎逛就进电影院了。”
这个时候,桃长韵和同班同学一样,不论是本地还是外地,都在亲戚家走动,初中生哪有独处的话语权。
只是自己爸妈的工作性质,会早点上班。
她把“没什么朋友”说得像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柴径机灵反应,吃一口爆米花,玩笑挑眉:“这是谁家妹妹啊?哦,李泰年同学家的。妹妹的意思是我们把你哥哥抢走了?”
岁昭:“……我没有。你又瞎说。”
“柴径哥哥不应该吃人嘴软吗?”
“吃吃。”柴径转向两位好友,“必须带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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