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诱他来袭

对于岁昭的加入,三人行中,最开始反对的柴径没意见,另外两人自然无异议。

岁昭笑:“谢谢哥哥们。”

李泰年问:“你看什么?”

“我看……”岁昭想着他们看的电影大概和自己喜好不同,她正要开口却忽然被队伍前方的一对母女焦灼打断。

她们叹气,只剩一张票了,下一场要半小时后,可看下一场,他们接下来赶去另一地就不够时间。

妈妈说别看了,下次,可女儿说答应她今日看的,又失约,她好伤心。

妈妈说谎,她不想听妈妈的话了。

岁昭听着,摸了摸自己口袋的票,走上去:“阿姨,我这里有一张。”

岁昭把票递过去,阿姨把钱给她:“谢谢,谢谢,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

一场电影,一件小事,能解一名成年人的燃眉之急,她乐意至极。

岁昭返回去,三人盯着他。她主要是和谁看地说:“哥哥们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岁昭想看的场次已经满座,既然如此,也只能这样。而三人是掐着点来看,所以,李泰年排到售票窗告诉工作人员看的新春电影名字,说:“四张票。”

恰好此时的队伍后边,柴径说:“妹妹,听说你回老家了?”

岁昭:“嗯,回去四天。”

李泰年拿回来四张票,给柴径和贺连家每人一张,他自己拿两张。他说:“走吧,去检票。”

检票员撕下票根递回,他接住,把两张票叠在一起,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岁昭就捧着爆米花桶跟随,李泰年让她走她就走,让她坐,她就坐。

最后发现,两人的位置是挨着的,岁昭含一嘴爆米花暗中作乐。

电影落幕,人流离开。岁昭走到门口把空桶扔进去,今天也很开心呢。

“走吧。”柴径说,“明天就上学了,今晚去吃一顿。我知道有家烤肉店。”

于是,四人前往烤肉店。

可刹那间,岁昭看到前方道路有一个流动的烧烤小摊,一名妇人在炸串,一名少女在打下手,一名男童在对姐姐捣乱。

岁昭停步说:“哥哥,我们换条路走吧。”

这是最近的路,三人不解:“为什么?”

岁昭:“前面是我同学。”

柴径:“那正好啊,我们去光顾。”

“不行!”岁昭阻拦,“夏梅不喜欢被人看见。”

她捡垃圾、捡树叶,夏梅会觉得丢人,认为有人会嘲笑。若被同学偶遇她摆摊,知晓她的家庭状况,她会有很重的心里负担。

光顾收益远远小于自尊。

于是四人换了路,多走十分钟。

烤肉店暖气开得很足,热气和肉香都扑面而来。

肉和蔬菜一盘盘摆满桌子,烤盘油滋滋地响。

他们在吃饱喝足中结束寒假。

……

高三年初八进校。

正月十五的鞭炮声尽,岁昭也重返校园。

教学楼走廊都是人,桃长韵看见她,跑过来挽住她胳膊:“岁岁,想我了没?”

岁昭:“想了想了。”

“我带了礼物给你。”

“真的呀,快给我。”

“在书包里。”

回到座位,岁昭把从老家带回的零食特产给她,也递给后排夏梅一份。

夏梅看了她一眼,低声说谢谢。

上课铃声响,老师进来,让大家把放飞的心收回来。说是准初三生了,要认真学习,为中考做准备。

桃长韵嗤之以鼻,才初二下学期第一天,有这么快进的嘛?

她妈妈快进的速度更似坐火箭,张嘴就是你不学习,高考后怎么办?毕业了怎么找工作?

“岁岁,你说大人怎么想的?”

“他们没有深谋,只散发远虑啊!”

……

一天的课程结束。

放学时,夏梅与同学在十字路口分开。夏梅拐进那条回家必经的小巷子,脚步沉甸甸的,她又遇到了那三名高年级学姐。

第一次与岁昭搭话,得知化妆可以变美的消息从她们嘴中来。

三人比她高出一个头,化妆染指,两瘦一壮。

三人朝她迈步来,三人是猫,她就是跑不掉的耗子。

夏梅:“你们放过我吧。”

“交出来。”她们说。

夏梅攥紧书包带,被她们围住,害怕低语:“我真的没有钱了。”

领头者闷声笑了笑:“耍谁呢?谁过年没有点压岁钱啊。我们教你东西,你不得交点学费!”

夏梅无措,后背撞上冰冷的墙:“……我没有压岁钱,我的钱都给你们了。”

她连同学间的活动都不参与,就是为了省钱,可为什么现状没变好,三人反而变得贪得无厌。

三人还是不信,夏梅书包被一人用力扯下,除了书、笔和一袋零食啦掉地上,再无其他。

那人撕开零食分食,用力踩一脚她课本,已懒得翻。

另一人对夏梅搜身,也一无所获。

夏梅被堵、被讥、被搜身。她无地自容地请求:“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真的拿不出一分钱了。”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穷蛋!连过年都没有压岁钱!倒了霉了,怎么选中你,真他妈穷酸。”三人也看清这一点,有意思地说,“放过你?行啊。”

她要获得解脱了吗?

夏梅怯弱地望三位学姐。

为首者戏弄人为趣,嘴巴一边咬着棒棒糖,才慢悠悠地说下一句,像施舍甜枣:“但有一个条件。”

“你给我们找一个好欺负的,有钱的学妹来代替,我们就不动你。”

找个有钱,能欺负的人替代她?

夏梅一时没了声,巷子里陷入寂静。

“想好了没有?”领头人等了几秒,不耐烦,“没有吗?”

“那你就继续受着,你的每一分钱都得交到我们口袋。”

“要知道,你过去给的钱,还不够化妆品上脸的学费!”

“你若交不出,我们只能去你妈妈的摊位照顾生意。”

“求求你们,不要。”夏梅覆在地面的书又被踩了一脚,她眼泪落到衣襟上,又浸透。

“我,我……”她惶恐地想起一人说:“有,我想到了。”

“她叫岁昭,她是转学生,还有钱,你们去找她吧。”

……

岁昭一早起,第一任务是撕掉日历,距离她生日倒计时三十天。然后,她才去洗漱。

早餐桌上,岁昭说她今晚想吃红烧猪蹄。

岁听杰说晚上有应酬,给岁昭钱让她去小区外的张叔饭店吃猪蹄,岁昭拿钱就去上学了。

放学,她与同学拜拜,可骑自行车的她在路上狠狠地摔了一跤。

晚些回到家,她拿作业去李泰年家,她把书堆在茶几上,摊开,开始写作业。

屋内很静,李泰年在沙发后的书架前找书,突然,一本书“啪”的不小心砸地上,声音像炸开,岁昭吓了一跳。

李泰年捡书:“这么胆小?”

岁昭低头握笔,嘴唇抿着,眼眶里满是委屈:“我有时候也很胆小。”

李泰年把书放回书架,继续找书:“我小心点。”

过了几秒,岁昭说:“哥哥,我渴了。”

李泰年给她倒了杯水。

岁昭喝口水,又梗着喉咙说:“哥哥,我饿了。我想吃猪蹄,你给我做。”

李泰年:“我不会。”

“家里有面,我给你泡面?”

“我不要吃泡面!”她憋着受欺负的情绪,趴着假装写作业,生出执拗,“我就要吃猪蹄!”

“我今天只想吃猪蹄。”

一阵沉默。

这时,李泰年手机响起,他接了个电话:“姑姑。”

“好。”

他返回客厅时,岁昭已在写作业,方才她要吃猪蹄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岁昭还保持写作业的坐姿,声音比平时低沉:“哥哥,你明天可以来接我放学吗?”

李泰年:“我明天有事。”

是拒绝。

岁昭不说话了。

她默默地在手账本上写——哥哥,有人欺负我,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落笔后,她又问:“哥哥,你明天能来接我放学吗?”

李泰年想了想自己的事,说好吧。

……

次日,岁昭又撕下一页日历,距离她生日仅剩二十九天,今天很期待哥哥来接她。

但放学,她期待落空,事与愿违。

她又遇到那三名高年级女生,三人把她的钱都搜刮走。并且让她明天带更多的钱来学校,否则,没有好果子吃!

今天的自行车链子坏掉是很轻的恐吓。

岁昭转身,推着坏掉的自行车往家走。路还是那条路,可是她哭了,眼泪一颗颗落,擦掉,又落。

哥哥为什么不来接她。

哥哥失约了,臭哥哥。

回到楼栋,出电梯,她直接往李泰年家去。

他家门开着,却没有人。

岁昭背书包,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眼泪涸湿下巴下的羽绒服。

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哥哥,你去哪儿了呀。

缩在哥哥家,等到夜幕。路灯亮起,岁昭穿过几条街进入警局,她声音在抖:“我哥哥丢了。”

警察询问她情况,最后结果是她不是亲属,没满二十四小时等等,都不符合报案条件。

丢东西,未必难受;丢哥哥,心被碾碎。

她哭得迷糊双眼:“这个时间点,哥哥平时都在家,他就是丢了,你们帮我找一找。”

“他答应来接我,他没来。”

“我哥哥丢了,你们帮我找找。”

“你是学生吧。”警察叹气,“别激动。你去那边坐下,喝口热水。”

岁昭坐在警局长椅一角,书包抱在怀里,拉链上是那只熊猫挂件。

呜呜呜,我哥哥丢了。

这时,一位中年男人回警局,他进警局就看见角落里的岁昭。他过去,问岁昭怎么在这,还哭的眼睛通红。

岁昭喊:“桃叔叔……”

桃叔叔和爸妈认识,她不能说找不到哥哥来报案,不比平时学习辅导,这次说出去,她爸妈会怀疑她早恋。

不守信用的哥哥!

坏哥哥!

讨厌哥哥!

“桃叔叔。”岁昭呜呜地说,“我作业本丢了。”

是她的手账本不见了。

她经常搬东西去哥哥家,也经常忘东西,可这本手账记录了她那句落笔,记录了她少女心思的点点滴滴。

她第一次遇到霸凌,她昨天太委屈以至于把手账本忘记带回家,把它和平时看的课外书放一起,应该是落哥哥家,但她找不到,不见了。

桃警官见过太多学生因芝麻大点事报警,他家就有一位慌称丢作业的女儿。

他安慰岁昭没事,作业本丢了,和老师说一声就行。

他通知了岁昭爸妈。

“岁岁!”

岁昭爸妈来的时候,她钻进妈妈怀里,哭得更汹涌。

除了婴儿时期手忙脚乱冲奶粉,没第一时间送进女儿嘴里,女儿哇哇大哭,他们没见过女儿这般伤心过,眼泪滚滚落下。

陈小丽抱着女儿,安抚她。

“爸爸妈妈。”哭腔的岁昭说,“有人欺负我,她们弄坏我的自行车,拿我的钱。岁岁没饭吃,岁岁饿肚子。”

陈小丽和岁听杰先带岁昭去吃饭,然后,陈小丽哄睡岁昭才出房门和老公商量。

那么厚的冬天衣服,岁昭手臂和膝盖青一大块,她看着心疼。

岁听杰检查岁昭自己挑的自行车回来,车辆被人为弄坏。又听妻子一些话,他静悄悄地去看了眼女儿,女儿虽睡着,但睫毛湿润,女儿是裹着害怕入睡。

次日,同学间传出议论,由教育部牵头,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来学校视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那三名高年级学生被捉去校长办公室,领头者女生叫赵媛媛,高二,经过调查,行为恶劣。

办公室里的人问岁局打算怎么处理。

岁听杰从昨晚就已经怒形于色,听妻子说女儿身上还有淤青,他有偷偷去看,心疼不已。

“高二不是义务教育,满十六岁,有自己的独立意思,需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他不容置疑地说:“开除学籍,全校引以为戒。”

岁听杰不留商量余地,欺负了他宝贝女儿,就算霸凌者背后是新城的恶势力,他也势必要连根拔起!

赵媛媛的爸妈赶来,听说女儿要被开除学籍,大概率其他学校也不会录取。

她妈妈不知道男人是什么身份,但一屋子人对男人毕恭毕敬。她吓得直接给岁听杰跪下:“领导,您大人有大量,就给媛媛一个记过处分吧,我让她去道歉,我会教育好她。”

“同为父母,您知道啊,孩子被退学,以后怎么活啊。”

“求求你从轻处罚。”

岁听杰没想隐瞒身份:“我只是以一个父亲角色来处理问题。”

他来建设新城,疏于家庭,全城居民受益,为什么偏他女儿受欺负?

不可能。

这件事公事公办。

放学的时候,岁昭随着人流走到校门口,陈小丽和岁听杰站在校门口等她。

“爸爸妈妈。”

陈小丽牵她手,岁听杰拿下她的书包说:“岁岁,是爸爸不好,忙工作疏忽了你。爸爸和妈妈商量了,以后轮流来接你。”

岁昭说:“爸爸妈妈很好,岁岁很爱你们。岁岁会更勇敢的。”

岁听杰揉揉她的头,笑:“走,回家。爸爸给你做最爱吃的。”

“嗯。”

后边的夏梅站了许久,她看着一家三口的温馨背影淹入人流。

睡前,岁昭趴在窗台上看李泰年家的一角,照旧漆黑无灯。

哥哥去哪儿了呀?

这时,妈妈推门进来:“岁岁在干嘛呀?”

岁昭回到床上:“拉窗帘,准备睡觉了。”

陈小丽:“妈妈陪岁宝一起睡,和岁宝说说话。”

岁昭让妈妈上床:“嗯。”

不知何时,她在妈妈怀中入眠。

每个人都忙忙碌碌,一名早出晚归、鲜少碰面的高三学生,邻里邻居并不注意,只有岁昭每日都瞧一瞧他家。

之后的时间,岁昭都在爸妈的接送中上下学,爸爸妈妈最终决定,他们的工作不会再变动,于是起买房长居的计划。

岁昭再次搬家,收拾东西时拉开书桌抽屉,她瞧见李泰年送她的几盒笔芯,本着不能浪费,她拿去新家。

暑假,岁昭回了一趟之前租房的小区,想着高考结束,哥哥会不会回到家?

但没有。

他家门开始蒙尘,那块门牌因没了人气,褪色的速度比平常翻倍。

这个小区近学校,位置很好,她之前住的地方已经被租出去。

她无功而返,摁下电梯按钮,门打开,她进去,一名快递员出来。

岁昭的电梯下行。

快递员却按当前楼层门铃。里边人开门,看了快递都不再疑惑:“什么乱七八糟,搞诈骗呢!我连省都没出过,哪会有什么国际快递。”

“拿走,烦不烦啊,不要再配送,讨厌死了!”

“女士,快递地址就是这,没错。”

快递员也很无奈,他按虚拟电话回拨过去,复述接收人的话,那边沉默,这边挂断。

“叮”的一声,下行的电梯打开。

岁昭出楼栋,夏日炎炎,好似回到了最初,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她跑过去:“哥哥。”

那名男生回头,岁昭又不好意思道歉:“认错人了。”

道路前面是一家房产中介,小小一个房子挂满租售信息。岁昭站在门口驻留,然后走进去问李泰年家为何在挂牌。

中介说是一名女士全权委托。

“一名女士?”岁昭问,“有说在哪吗?可以给我电话吗?”

中介:“人在国外。具体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国外?岁昭想,是哥哥的爸爸妈妈?

可是那是国外啊,她的爸妈碍于身份出不了国,不可能带她去,她也不会远离爸爸妈妈。

出售楼处,岁昭坐上公交回新家。

有一种说法,生命中突然出现的人是上天赐给你的礼物;也有一种说法,生命中出现的人,大多是过客,转瞬如风。

后者占百分之九十九。

岁昭下公交车,站在新的起点,身边人来人往。

年级、年龄摆在面前,时间的不对称,让他们的相处像倒计时,倒计时在半年前停止。

哥哥,我不会离开爸爸妈妈,我们太远,我不找你了。

柴径和贺连家奔赴大学,岁昭也与他们失去联系。

初三,她把笔芯用完,可记忆中的某个人还没模糊。

进入高一,一次实验室,岁昭对一个器皿的旧标签观察,说了句:“阴魂不散。”

老师路过她身边说:“他以前那组数据可漂亮了,没想到到你手上,挺奇妙的传承。”

岁昭咬牙切齿,哪哪都有他。

高三体检,桃长韵拿着体检单难以置信:“岁岁,量尺不准!我一直以为自己一米六七,怎么才一米六五啊!”

“你多高?”

岁昭:“你喜欢的数字。”

桃长韵:“啊啊啊,还我两厘米!”

高考那天,爸妈一起给她陪考,老家的亲戚也打电话给她,让她别紧张,岁岁最棒。

高考出成绩,679分,在炙热的夏天,岁昭和爸妈去旅游,参观了云台大学。

定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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