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岁昭一周一次的值日。

阳光斜斜地铺满校门口那条银杏道。岁昭把扫帚往旁边一靠，蹲了下来。她从落叶堆里捡没有损坏，一叶两半、状似心形的银杏叶，然后，她塞叶子进校服口袋。

一起值日的夏梅看向她：“岁昭，你干嘛呢？”

岁昭又捡起一片银杏叶，对着阳光照了照：“捡叶子。”

“这不就是垃圾吗？”夏梅走了过来，站她身旁。她想起上次，放学途中偶遇岁昭一人在捡垃圾。她觉得很伤面子，沉默两秒，再也忍不住，为她好说：“好多同学在，你别做捡垃圾的事了，会被同学笑的。”

岁昭不解：“怎么会？这个叶子很好看。你看，像不像揣了一袋小秋天？”

夏梅觉她总是一副天真无忧，可人心多揣测：“不值得，真的会被笑！”

岁昭拎起扫帚，继续哗哗地扫着落叶：“好，我不再捡叶子就是了。”

但她并没把口袋的落叶丢掉，她想，爸爸妈妈和哥哥不会笑她，他们会喜欢岁岁捡的礼物。

而且，没有同学笑过她。

她觉得是夏梅太敏感，太看重自尊，太揣测外人感受。

不过，夏梅出发点是为她的真切担忧，她承认性格多元。

值日结束回教室，同桌桃长韵侧身过来：“岁岁、夏梅。这周末去科学馆玩？”

“好啊。”岁昭还没去过，干脆同意。

科学馆不同桃长韵邀她逛街吃喝。科学馆不花钱，但夏梅还是犹豫扶镜框：“可是还有半个月就期中考试了。还是在家学习比较好。”

桃长韵手臂一挥：“别看书了，眼睛看坏了。越到考试，越需放松！担心成绩个屁！”

夏梅还是担心，勉为其难：“……好吧。”

……

岁昭和爸妈说要和同学出去玩，爸妈叮嘱她玩得开心，给了她零花钱，她带上小相机就出门了。

由于家的方向不同，三人又没联络工具，她们提前约好在科学馆的公交站集合。

三人聚齐公交站，但桃长韵却带两人往科学馆反方向的一条街去。

她嘻嘻笑：“实不相瞒，我做了攻略。这边有家奶茶店的奶茶超好喝，我们先去搞一杯！”

街边奶茶店漫长等位半小时终于拿到成品，桃长韵“砰”地插入吸管，猛吸一口，喟叹：“爽！”

但她二十分钟后就不爽了，“哎呀呀”地叫起来：“肚子疼，找厕所。”

到近科学馆的一家公厕，她冲进厕所，岁昭和夏梅在外等。

两人握住奶茶面面相觑，还能不能喝？

下一秒，两人听到厕所里支支吾吾的声音：“岁岁，夏梅。”

两人进去，桃长韵似不记得家长的教导和生物书讲什么，或者要不要叫救护车？但记得看过的恐怖故事，她隔门板低语：“我大出血了，坑里不会掉一个孩子吧，要不要掏一掏？”

“哎呦，我肚子疼。”

岁昭确定，奶茶能喝，没品质问题。妈妈教过她，她说：“你应该是大口喝冰的，痛经了。”

桃长韵又串台：“完蛋！本宫完了！疼疼疼……”

接下来就该去买卫生巾了，夏梅说：“岁昭，我看着她，你可以去买吗？”

“好。你陪着她。”

刚才过来，岁昭看见斜对面有一家711便利店，她跑过去了。

在便利店的角落，她拿了一包小的，可当她翻钱包去收银台。本宫完蛋也传染了她。虽经过教导，但作为小女生她还是带有腼腆，她将双手藏于腰后，进退不是，死抓包装，很不想认识地喊了声：“哥哥。”

恰巧李泰年从饮料区拿了瓶水到收银台，他看了眼她，对收银员说：“一起付。”

“谢谢哥哥。”

岁昭“咚”地将卫生巾搁收银台，然后，健忘地、率先、空手出了便利店。

但看到斜对面公厕的标识，她又恢复记忆转身。

迎面，李泰年拎一只黑色塑料袋给她，岁昭接过：“谢谢哥哥。”

“哥哥，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回到公厕，桃长韵总算出了那扇“宫门”，可她肚子绞疼，宫廷剧盛行，实在看得多：“岁岁，夏梅。本宫对不住你们，我回寝歇息了。”

夏梅和她家同方向，说送她一起回。岁昭则选择留下来，会把科学馆趣事告诉两人。

她去找李泰年。

找到哥哥，李泰年递给她一只一次性纸杯：“热的。”

岁昭：“咖啡？”

李泰年：“豆浆。”

那一次性纸杯上印刷“coffee”字样，但便利店机器里有好几种选择，都用这个纸杯装。

岁昭说：“哥哥，不是我。”

李泰年面无表情：“看到了，但已经买了。”

岁昭浅笑收下：“那我喝。”

岁昭：“我要给你多少钱。”

李泰年：“不用。”

岁昭：“那我还是请你吃饭。爸爸做的饭。”

“对了。”岁昭觉缘分奇妙地问，“哥哥怎么在这？”

两人是站在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下，旁边有好几个书摊。他说：“参加义卖活动。”

科学馆今日热闹，人流量大，所以，有人带头在外边组织了义卖摊，义卖活动会把所得款用于公益事业。

岁昭逛了一下摊位，准备尽绵薄之力：“哥哥，你怎么卖书？”

李泰年：“带不走的东西，就处理掉。”

岁昭：“是考大学吗？义卖确实比扔掉好。”

李泰年慢回一秒：“……算是。”

李泰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外人没见本人，但名声响，他的书和一些学习笔记很快被一扫而空。

主要还是便宜，比废品价格高点，多拿不亏。

不过，有一本不是教材的生物书还在，岁昭看到了：“哥哥，那本？”

——她第一次知晓他名字的那本书。

李泰年替她拿过来，意外却发生了，里边掉落两片银杏叶书签。他顿了一瞬，猜测是岁昭藏的，作业本、笔、头绳、零食、碗，岁昭在他家总落东西。倒头就又来他家，他习以为常，所以好友问他：“怎么不把通讯门牌翻过去？”

他说：“懒得翻。”

“哥哥哥哥，作业本跑你家去了，它喜欢你，你写吧。”

“哥哥哥哥，爸妈说我家遭贼了。”

岁昭有各种理由进贼家破案，她还会独一无二的破案手段——偏头、精准抬手，掩耳盗铃。

就比如此刻，她堂而皇之又悄无声息地捡起两片银杏叶，她万幸没在书签上写她的小心思。哥哥看到该怎么办哦，她也本宫乏了，该回寝了？

岁昭说：“哥哥，我看合适才放进去做书签。这本书大概没人要，我也想尽绵薄之力，你给我吧？”

岁昭准备付款。为了不破坏规则，李泰年自掏腰包、捐后回购。

“谢谢哥哥。”岁昭把书签夹进书本，将背部朝他，“放我小书包里。”

李泰年：“你觉得放得进去？”

岁昭把头绳给他：“卷成圆筒就可以。”

李泰年目测：“书厚，卷不了。我给你拿着。”

他把书暂存在摊位旁，然后帮助其余人一起义卖。

摊位旁边地面还有一块深蓝色的布，也是整齐摆放旧书，他蹲了下去。

他低垂眉眼，神色专注，手指纤长给人递书。

岁昭安静地将这些尽收眼底，突然，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有阳光晒过的温度。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他察觉动作，翻书的动作顿住了，然后，他慢慢抬起头。

岁昭收回手，强装淡定圆场：“有片叶子。”

“我先去玩了。”

心虚逃走后。岁昭独自进入科学馆，随意逛了逛，发现了一个答题集章活动，“盖章集好运，打卡集章免费送”，集不同个数的章，有不同的礼品。集满十二个红章，是送小熊猫哦，和她门牌的小熊猫有点像，可以做钥匙扣，也可挂书包做吊饰。

岁昭拿到集章卡，但科学问题、理工问题，超出她目前所学，她目前是刚接触物理科目的小白，犯难了。

“哥哥。”她拿着集章卡返回到李泰年面前，“我想要礼物，集满十二个章才有礼品。”

李泰年扫了眼集章卡玩法说明，暂不语。

岁昭：“是不是很难？岁岁不要了。”

李泰年不语地看完义卖现场，可以离开地说：“走吧，去试试。”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科学馆上上下下三个楼层，岁昭集满十二个章。

兑换处。

柴径看到一名熟人来兑礼品却是满脸不可思议，初中生怎么能集满十二章？

他三生有幸，结识天才少女？

“妹妹，你撞大运了？”

岁昭仰脖：“实力！”

贺连家看到她身后后出现的人，好友从从容容，左手近胯部还夹一本书，拽死了：“……是实力。”

岁昭得意讨要：“把礼品给我。”

柴径嘴气歪了，调笑：“作弊，你开卷考试！”

内容太宽泛，大概要翻的书太多。岁昭说：“开卷我不一定能找到答案。我分明是带答案考试。”

不，不用抄，直接交卷！

柴径对李泰年翻了个白眼，将通关礼品交出去。

岁昭拿到巴掌大的小熊礼品，把它举到自己脸庞，迫不及待地给哥哥看：“像不像。”

柴径和贺连家还需要颁发小礼品，岁昭则和李泰年再逛了逛科学馆。

她把小熊猫玩具挂书包链子上，像她的心情，一晃一晃的。行至宇宙探索厅：“哥哥，可以给我拍些照？回家分享给爸爸妈妈看。”

她把小相机从书包里翻出来塞给他；他自然接过。

她跑去前面，回头笑；他举起相机凑到眼前。

取景框里，岁昭眼睛亮亮的，像一束阳光，从心底漫上来的笑，很暖，很轻但有吸引力，是溢出屏幕的明媚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