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岛主

为方便大家借阅,白日里藏书阁的门都开着,伍月尔和鸣蜩从外侧翻上二楼,避开了守门的。

二人挨个屋子的找,找遍了却没发现岛记。只剩了一个屋子没去,但门是锁着的。鸣蜩看了看锁孔,暗笑一声,从隔壁屋子固定画的横杆上取下一根铁丝。他将铁丝扭了几个形状,塞进锁孔里,往里捅了几下,锁便开了。

伍月尔歪着头看他,像是在惊讶你这都会?鸣蜩回以微笑,取下锁,将她推进屋子。

好在现在没人来藏书阁看书,二人将门关了,往里找书,果然岛记全存放在此处。伍月尔将门锁从里面锁住后,返回书架,快眼扫书目。岛记分新旧岛记,新岛记从有邪岛禁制那年开始算,分为总簿和年册,年册是一年一册,整整齐齐堆满了架子。

不同于其他屋子的书籍,这屋子越是年份久的册子灰尘越厚。伍月尔按照年份找到自己出生那年的岛记,开始仔细翻看那年的事记,鸣蜩便找了总簿在翻看。因岛记本不是对外开放,屋子里并无多余桌椅,二人只得坐在地上,靠着书架翻看。

屋内只剩二人翻书的声响,忽然鸣蜩问道:“方才坤生说的,需要强大的灵力启动,是需要启动什么?”

伍月尔停下手上的东西:“当年济世岛主用灵力启动之上法术,将四方灵力吸收,再熄灭灵芯,这都是基于强大的灵力,若要将众人灵芯点燃,同样也需要强大的灵力去启动。可这世上已经没有灵者了。”说着便继续翻看。

律津天走不通这条路,便只有走老路了。鸣蜩没翻开几页,便问伍月尔:“律津天任岛主多少年了?”

伍月尔正一目十行的看岛记,恰好看到重要地方,这次便没理他,正自顾自的念起来: “在这儿。柒佰零叁年,东堂主江水心产下一女,名曰伍月尔……”这便没了,没有提父亲是谁,只提了这么一句,她再往后翻,除此之外,并没有相关事件。

“你刚才说什么?”伍月尔回过神来问鸣蜩。

“律津天任岛主多少年了?”

“我出生的那一年任下的,方才翻到了。”

鸣蜩在心里默算了,说道:“新岛记共记载从禁制开始到去年的这七百一十九年,除去律津天这十七年,共七百零二年,总簿共记载岛主二十四任。这总簿有记载每一任岛主所任年数,可这二十四位历任岛主所任年数加起来却只有六百九十七年,少了五年。”

伍月尔接过总簿,总簿没有写每一任岛主所任具体年份,只是写了所任年数和月数,她算了算,果真是少了五年余三个月。

她出生那年的年册是写了律津天任岛主的,她又随便抽了一本,翻找了一番,也是写了的时任岛主名字的。

她看了看总簿,又找了第一年的年册,对比着看:“这总簿被换过了。”

“七百多年,年岁久已,中途换应当正常吧。”

“岛记用的是纸张不同于平日所用纸,使用特质蚕丝所制,虽然能看出从新变旧泛黄的痕迹,却是不容易腐坏的。”

她拿了总簿与年册一册册对比着,慢慢的两种册子的泛黄的程度越来越靠近了:“四百九十年。”

她取下这年年册,将后几年年册递给鸣蜩,二人翻看了那前后二十年的年册,找到了四百九十五年至四百九十九这五年都没有关于岛主的记载。

“这五年是没有岛主吗?”鸣蜩问道。

“不应当吧,如果没有岛主谁来主持呢?”伍月尔也从未听过有邪岛没有岛主的事情。

“还有一个事情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鸣蜩问道。

“所任时长?”

鸣蜩点点头:“在这五年之前,几乎每一任岛主任期都很长,多的有五十三年,我看了几年的年册,估计都是直至仙逝。而就是这五年之后,总共十一任岛主,每一任岛主所任时长几乎都是十七八年,从未超过二十年。月尔,你知道这岛主都是如何选的吗?”

没有得到回复,伍月尔正直愣愣地看着总簿发呆,似是在思考什么。

“月尔?”

伍月尔回过神来,勉强一笑:“不知道。”

“当当当——”浑厚的钟声忽然响起。

伍月尔赶紧将书放回原位,鸣蜩开了锁,又将门锁上,二人回到了大堂,装作无事发生过。

急匆匆的脚步声响,门开了。

“杜仁潼堂主逝世了,赶紧收拾一起过去。”律津天朝坤生说。

他又看看伍月尔和鸣蜩,道:“你俩一起。”

三人跟着律津天一同出门,伍月尔看看四周,门外只有聍叔、昇叔等候着。

坤生问:“其他堂主不一同去吗?”

“少多嘴,到了你就知道了。”律津天没好气的说。

之上堂有四位内堂主主理事务,还有多位大堂主,一旦有堂主过世,之上堂祠堂大钟便会敲响,以示哀悼,各堂主也会赶去过世堂主家中,将尸骨接到之上堂举行一天的堂主暂厝,而这次却只有岛主协内堂主前往。

坤生见在律津天那里得不到答案,便悄悄走到聍叔身旁。

“坤叔,这位杜仁潼堂主是何人,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前任岛主。”

“我哥之前的那一位?”坤生问道,“竟这才死吗?”还以为死了后他哥才上任的。

聍叔另一旁的昇叔瞥了他一眼,坤生连忙拍打自己嘴:“我胡说,胡说。”

既然前任岛主这才逝世,便是没有遵循以前的规矩,不再终身任职。

聍叔笑他一笑,又道:“岛主卸任之后,便只担个名誉上的堂主,不理事务,故其他堂主便不再去接。”

坤生点头明白。

众人上马,前往杜府接人。

杜府门前已挂上了白灯笼,门外杜夫人正候着,这杜夫人风流旖旎,妆容精致,看上去年纪同律津天一般大,见岛主前来,赶紧上迎行礼。律津天扶起杜夫人,宽慰了几句。

“谢岛主关心,他这一去啊,便是随了他的心愿。他卸任后这些年病痛越发厉害,被折磨得早已不成人样,早就说过不想这样活着了。”杜夫人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水,说着便有意无意往律津天身上靠,哽咽道:“你说他啊,受了风寒便嗓子疼头疼,风寒好了嗓子和头还是疼,摔了跤膝盖疼,伤口明明长好了,可那膝盖骨还是疼。得了的病虽都能治好,但疼痛却一直持续,这些年来的疼痛,只增不减,年年累积,到后头全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却又瞧不见伤口。找遍了大夫也查不出是什么原由。”

律津天将她扶住,叹了口气:“这算是解脱了吧。”

坤生没听懂:“既然得的病都能治好,为何杜堂主还是去世了?”

“他,自我了解了,受不了这种疼痛,永无休止的疼痛。”杜夫人眼泪从眼中滚落,又往律津天身上靠。

坤生自知问错了问题,上前赔礼道歉,递帕子擦眼泪。

杜仁潼尸身安置在大堂的冰棺内,他身上盖着布,从侧面可以看出头发已花白。

坤生附耳小声对伍月尔说:“这杜仁潼不会是被这年轻的夫人所杀吧,那个生的病听起来就像是假的,太诡异了。”

伍月尔示意他安静。

此时,一位三十来岁的青年风尘仆仆来到大堂,见着这冰棺,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磕了几个响头:“爹,孩儿不孝,孩儿来迟了……”他跪走着来到冰棺侧方,抚着棺侧,满面泪水,盯着冰棺里的人。

“阿朴,你可算回来了。”杜夫人赶紧去扶他。

杜朴一听杜夫人的声音便停止了哭泣,一把抹了眼泪站起身,随后紧盯着杜夫人:“后娘,我爹是怎么死的?这几年他的病情已有了好转,为何我这次一出去他便出事了,两个月前明明还好好的。”

“阿朴啊,你说的是什么话啊,你也知道老爷身体一直不好,一直疼。”杜夫人说着又哭起来,“昨晚,我去屋子给他送饭,进去的时候……便见着他往胸口扎了一刀子,那血喷了满床……我赶紧请了大夫,大夫说那位置太准了,已经无力回天了……”

“这么多年都忍受过来了,这次怎么就忽然要自尽了?”

“我也不知道啊。”杜夫人很无奈,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或许是前几日他摔倒了,新添了疼痛,所以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杜朴瞪了她一眼,抑制住怒火,先说正事要紧,问道:“为什么会摔倒?”

“那日晚上,我在书房做女红,听到屋子传来动静,我便过去瞧,你知道的,他一向只要我服侍,侍女们也不敢进去。我问了话,没见回答便开门进去,见他摔在地上,地上茶杯翻倒,似乎是要喝水摔倒了,便是这样。”她说完抬头看了眼杜朴,不像是位后娘在和儿子说话,倒像位丫鬟在禀报事情。

杜朴听了这话,叫人开了冰棺。

杜夫人上前去拦,略带怯懦的说:“阿朴,让老爷安息吧。”

“我就看一眼伤口。”

杜夫人不好再拦着,冰棺打开后,杜朴拉开杜仁潼的衣襟,律津天也过去看了看。

这边三个小的不敢走近,鸣蜩和坤生伸着脖子往冰棺里头瞧,伍月尔蹲下来,透过冰棺侧面瞧,都没敲出个明白。

“刀口斜着往里,确实像是自尽的手法。”律津天说。

杜朴不再说话,律津天招人将冰棺置入檀木新棺里,前后各四人起了棺,抬回了之上堂,杜仁潼的家眷后人紧随其后。

檀木棺换了金棺,置于祠堂正中,之上堂众人皆行拜礼,暂厝一天之后,杜夫人将刻有杜仁潼姓名的名牌交于律津天,律津天从祠堂旁的小门进入内堂,将名牌挂于其中,最后将金棺送回杜府进行葬式。

送走众人后,坤生迫不及待找伍月尔闲聊:“这怪病我从未听说过,摔伤之后疼痛不消失,只会叠加,真有这种让人想死的病?”

“许多病都很痛苦的,”伍月尔想了想自己若是生了这种病,忍不住背后一凉:“确实生不如死。”

“既然是前任岛主,总有些威严在的,为何不向之上堂求助?”鸣蜩问道。

“既是前岛主,那已经是过去了,之上堂也是不会再管了。岛上都不怎么谈论从前的岛主,除了济世岛主。”伍月尔道。

坤生朝二人小声说道:”还有啊,这杜夫人竟是个二任,不会是杜夫人为了家产……” 他又说:“啊,会不会是这杜夫人和那大儿子私通,合谋演的一场好戏啊?你看那杜夫人和杜朴年纪相差无几。”

“看上去也挺般配是吧。” 鸣蜩接过话。

“可不是。”坤生嘻嘻笑道。

伍月尔瞥了二人两眼,说道:“律津天似乎早知道这位前岛主是自杀的。”

“这杜夫人神情不似演戏,但这病确实蹊跷,可你哥却相信。”鸣蜩提醒他,“而且,杜仁潼是卸任前就得病的。”

“你们不会是怀疑我哥吧?”坤生斜眼看着二人。

“并无此意。”二人异口同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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