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然眼睛猩红的看着面前的人,捏着下巴的手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啊,疼!”直到程野痛的喊出声来,林修然心脏抽痛了一下,松开手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简直,你太过分了!”程野生气的转身跑出家门。
那一晚,他跑去外面住了,说来也好笑,明明是他的家,怎么就变成了他出来住而不是把林修然赶出来。
洗过热水澡,大抵是热气闷的程野有些晕,他趴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梦里,一团棉花环绕着他,很舒服,像林修然平时抱着他睡觉一样,但一转眼,棉花变成了藤蔓,紧紧的缠着他,让他有些呼吸不上来,他难受的闷哼出声,伸手去扯那些藤蔓,这才好受了些。
睡醒,有点热,程野想翻身,却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他猛地睁眼,一下就看到了林修然安静的睡颜,心里不是安心,而是没来由的恐惧,他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恐惧,感觉自己像是被管制了。
他的动作不小,弄醒了身旁的人,林修然将人搂紧了些,“…小野,你醒了。”
“……嗯,你,你先放开我。”程野故作镇定道,他想逃走,现在立刻马上。
林修然却偏不,“你想去哪。”坐起身就要把人抱起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林,林修然。”程野小声的喊了一下,他不敢再像昨晚那样,林修然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他不想再吃苦头了。
“你要去哪,我带你去。”林修然像是怕他再跑走一样,死不把人放下来。
程野见软的不行,回头咬在林修然的左肩膀上,直到难闻的血腥味涌入鼻腔也没有被人放下来,再回头一看,对上了林修然有些暗淡的眼神。
程野更害怕了,他不敢再动了,只是苦苦哀求,“我,我只是,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我不跑,林修然,我不跑。”
后者看他这样子,眼底竟还能看到些怜悯,把他放了下来,也没管肩膀上渗红了的衣服和伤口,死死盯着程野的方向,他要一直看着程野,看着他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但程野不会任由自己这么被盯着,他趁林修然不注意,还是跑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只能回家,但林修然还有他家门的钥匙,他回家拿了日常用的东西,急急忙忙的走了。
这时还只是八月,距离大学开学还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里去。
但林修然,一定找得到他。
因为早在他第一次对林修然发火后,对方就在他手机里插了定位软件,不管他在哪,林修然都找得到他。
程野跑得越来越远,也有朋友察觉到了些什么。
[黑哥:你小子怎么这么久都不跟我们来玩了啊?]
[阿伟:程野,我好几天去你家没看到你了,你出去玩了吗?]
[妈妈:小野啊。妈妈这段时间很忙回不去了,你记得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呀。]
他一个一个回复,但还是不想让他们担心自己。
[我最近不在家,在外面玩呢。]
[是呀,我在外面玩。]
[好,妈妈你放心吧。]
在被林修然抓到几次之后,他发现了自己手机里的定位,实在是没有想到林修然会追他到这种地步,他干脆把手机换了,但是没有换掉联系方式,因为他还要联系朋友、亲人,这根本没法直接换掉,他只能把林修然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但这没用,总是有不知名的电话打进来,他不想接,不敢接,捂着耳朵想就这么在房间的大床上睡过去,什么也不管。
此时,电话那头的人正坐在空荡荡的家里。
这是他自己的家,那是一个诺大的别墅,里面有各种奢华的装饰。
他撒谎了,他并没有被父母赶出来住,相反他自己的家里有七个房间可以给他一周换着睡,他只是想跟程野呆在一起,只是想再跟他近一点。
林修然听着电话里连绵的忙音,像是听着什么很好听的音乐一样,任由它响着,眼底没有什么情绪。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程野已经在最后定下的这个酒店房间里呆了整整一周,他分不清晨昏,只知道饿了要买吃的,渴了要喝水,困了就直接睡觉,没事干就靠在床头发呆,他不敢打开手机,怕看到上面不断弹出来的电话,怕看到陌生短信发来的“我爱你。”
但一周后,今天,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电话弹出和短信接收的信息停留在了昨天下午。
林修然放过他了吗?不知道,他鼓起勇气去看那些短信。
[小野,我真的好爱你,你别害怕我好不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我只是想靠你近一点。]
[你回来可以吗,小野,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
诸如此类的话语不断重复着,程野看着心里五味杂成,他不知道林修然是这样子想的,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子,但他能感受到林修然在屏幕外的崩溃,即使是面无表情,他也看得出来,他跟林修然对视过很多次,多到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他的眼里的喜怒哀乐。
程野回家了,他看着熟悉的地方,一瞬间鼻子有点酸,感觉自己离开好久了。
他拿出手机。
[林修然,来我家吧。]
这是他出走大半个月来第一次给林修然发去信息。
程野在家里逛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不过是自己的房间,比起走的时候,似乎整洁了很多,东西都摆放得很整齐,就连床头桌子上的两只水杯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家里没有任何变化的地方。
他把自己收拾了一遍,曲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面的小花园,似乎他走之前那里面的花已经有些枯萎了,程野总是会忘记浇水,尽管妈妈总会提醒他。
但现在那外面的小花坛似乎种了些新花苗,暂时还看不出来是什么花,只知道丰满的芽孢正挂在那些小枝头上。
他正发呆,家门被打开了,他扭头看过去,正是林修然。
这次,他的眼里没有恐惧,确切地说,没有什么感情。
林修然见程野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小心翼翼的踏进门坎,把门轻轻关上,朝着程野走过来。
程野看着男人的靠近,没有退后,由着他将自己拉进怀里。
“小野,小野……”林修然抱着他喃喃,好像他抱着的不是程野,而是一个长得很像程野的娃娃。
呆在林修然的怀里,程野没有乱动,听着他呢喃自己的名字,犹豫半晌,他抬头,“林修然。”一只手搭上抱着自己的手腕。
被喊到的人身体一僵,随即轻轻回应道,“嗯。”
“为什么,”程野再次开口,他说的很慢,很轻,“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林修然听着他的疑问,不知道怎么说。但程野提的要求,他总是会答应的。
于是他很慢很慢的,说着程野想听又或是不想听的答案。
林修然在家里是工具一般的存在。
没出生时,他是妈妈把爸爸捆绑在身边的工具。
出生后,他是妈妈让爸爸每天回家的工具。他身上总一青一紫的,也没人关心他。
长大一些,他是父母在外多一层光彩面子的工具。他被老师夸赞,被同学冷淡,被父母忽视。
再大一点,他变成了妈妈在一众小情的私生子中争取更多财产的工具。他被逼迫着学很多东西,也不管他喜欢与否。
妈妈要求他第一,要求他最好,爸爸对他没有要求,但他做不好就只能被爸爸冷眼相看。
所以从小,他只要第一,他做什么都很规矩,这是锁住他整个人生经历的框架,所以他对自己的东西也有框架。
属于他的,就是他的,他应该要完全的占有才是属于他的,不管是书本、笔、抑或是人,只要他觉得是他的,不论什么方法都一定要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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