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放到男主角追到女主角老家那一段，画面特别慢，阳光、麦田、风吹着女主角的头发。

贺辞换了个姿势，胳膊肘不小心碰到程致安的胳膊。程致安没躲，也没动。

贺辞也不确定他是没注意到还是假装没注意，就那么碰着没动，两个人的胳膊隔着薄薄的卫衣布料贴着，温热温热的。

荧幕上女主角哭了，男主角站在她身后，伸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贺辞心想，缩什么缩，想碰就碰啊。

电影后半段有一场很长的告白戏，男主角说了很多话，什么“从遇见你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分开”之类，音效很好听，音乐也煽情。

贺辞偷偷看了一眼程致安，程致安还是那副表情，但他注意到程致安握着可乐的手，指节有点发白。贺辞心想，这人也不是完全没反应。

那一场告白戏结束的时候，女主角点了点头。

贺辞的胳膊还贴着程致安的胳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挪开。程致安也没挪。

两个人就这么贴着，坐了大半场电影。爆米花放中间谁也没再拿，可乐也不喝了，就安安静静地坐着。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贺辞才慢慢坐直，装模作样地揉了揉肩膀。

程致安没看他，站起来往外走。贺辞跟在后面，出放映厅的时候前面好几对情侣手牵着手，他看了一眼程致安的背影，手指动了动，没伸出去。

出了电影院，商场的灯很亮。贺辞眯了一下眼睛，问程致安：“电影怎么样？”

“还行。”程致安说。

“还行？你都看哭了没？”

“没哭。”

“我差点哭了。”贺辞说。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特别是眼尾，停留了挺久。贺辞笑了：“骗你的，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哭。”

两个人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风有点凉。

贺辞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上，问程致安要不要吃饭，程致安说不饿，贺辞说我送你回去。

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个人还是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贺辞坐靠走廊那边，程致安靠窗。

车开了，贺辞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程致安，程致安正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的脸。

“学长。”贺辞忽然说。

“嗯？”

“你觉得刚才那电影里，男主角告白那段要是被拒绝了怎么办？”

“不会。”程致安说。

“你怎么知道不会？”

“铺垫了那么多，不会拒绝。”

贺辞想了想，觉得程致安说得对。

前面两个小时都在铺，下雨天，借伞，一起坐火车，男主角追到女主角老家，这些都是铺。

车到站了，两个人下了车，往程致安家的方向走。路灯已经亮了，路上没什么人，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学长。”贺辞又说。

“嗯？”

“今天那电影，虽然有点矫情，但跟你一起看还挺好的。”

程致安没接话，加快了脚步。

贺辞跟上去，笑了：“你是不是又不好意思了？”

“没有。”

“那你耳朵怎么红了？”

“风吹的。”

贺辞笑出了声，风吹的，上次是太阳晒的，这次是风吹的，那下次是不是就是冻的了？

走到程致安家楼下，贺辞停下来。

“学长，明天见。”

程致安点了下头，转身走进楼道。

贺辞站在楼下，听到脚步声远去。

贺帅辞哥：【学长，你上电梯了吗？】

过了没多久，那边回了。

an：【上了。】

贺帅辞哥：【那就行，放心了】

an：【你到家了吗】

贺辞看着那条消息，觉得程致安在故意岔开话题，但没追问。

贺帅辞哥：【还没，在路上】

an：【走快点，天黑了】

贺辞看着“走快点，天黑了”这六个字，站在路灯下愣了好几秒。他慢慢把手机揣兜里，没有走快，走得很慢。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心里想，程致安这个人，告白铺垫了这么久，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说出口。

周一早上，贺辞又迟到了，班上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所以没有特别震惊。

他冲到操场的时候升旗仪式已经开始了，国歌都放了一半。

全校学生齐刷刷站在操场上，他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脚步声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陆衍在队伍里看到他，嘴角抽了一下。贺辞猫着腰溜进队伍，刚站好，国歌就停了。

教导主任宋磊站在升旗台旁边，手里拿着话筒，看了贺辞一眼。宋主任嗓门大得不用话筒也能让最后一排听清楚。

他看着贺辞的方向，说了句“有些同学要注意时间观念”，没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贺辞假装没听到，目视前方，表情特别正经。陆衍在旁边无声地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宋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念上周的获奖名单。什么书法比赛、英语演讲、篮球赛，念了一大串。贺辞听得快睡着了，靠着陆衍的肩膀眯着眼。

陆衍推了他一下，小声说别睡，等会儿有你。贺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宋主任念了一句“数学竞赛，省一等奖，高一三班贺辞”。

操场上安静了一秒，然后三班那边炸了锅。

虽然都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很兴奋。

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辞哥牛逼”。贺辞被陆衍一把推出去，差点摔了，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回头瞪了陆衍一眼。陆衍笑着比了个中指。

他走到升旗台前面，宋主任把证书递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不错。

贺辞接过证书，对着台下的同学举了一下，表情挺淡定的，好像在说“小场面”。

往队伍走的时候他经过隔壁班，听到有人说“贺辞真牛”，还有人说“他平时作业都不写的”。

贺辞嘴角翘了一下，没停下来，回到队伍里用证书叫戳了戳陆衍的后背。

“别闹。”陆衍把他的手打开。

升旗仪式结束的时候各班按顺序退场，操场上一片乱糟糟的。

贺辞把校服外套塞给陆衍，说帮我拿回教室，陆衍问你干嘛去，他说有事。说完就往高二那边跑了。

高二一班还没走远，在操场边上排队。

贺辞挤过人群，在队伍里找了找，看到程致安站在倒数第二排，旁边是谢迟。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程致安的肩膀。程致安转过头，看到他，眉头微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就是让你看看。”贺辞把证书从背后拿出来，在程致安面前晃了晃。

程致安低头看了一眼，红色的证书封面印着金色大字。他伸手拿过去，翻开看了看里面的字，合上还给贺辞：“看到了。”

“你就说这一句？”贺辞把证书收回来。

“不然呢？”

“夸我一句会死啊？”

程致安没接话，旁边谢迟笑了出来，被程致安看了一眼，立马收了。

贺辞站在程致安旁边，没走。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在前面整队，看到多了个人，问了句“你是哪个班的”。

贺辞说高一三班的，来找人。班主任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队伍开始往教学楼走，贺辞就跟在程致安旁边，一起走。谢迟很识趣地走到前面去找怀瑾夙了，留下他们两个在后面慢慢走。

“你今天迟到又被抓了。”程致安忽然说。

贺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主任看你了。”

“你看到了？”贺辞有点意外。程致安居然注意到了宋主任看他？那说明程致安也在看他。

“全校都看到了。”程致安的语气很平，但贺辞总觉得这话里有点别的意思。

走廊上人多，挤来挤去的。有人从旁边冲过去，撞了贺辞一下，他往旁边歪了歪，胳膊碰到程致安的手。程致安没躲，但把手往校服口袋里缩了缩，不知道是冷了还是故意的。

走到高二楼层，程致安停下来：“你该回去了。”

“中午食堂见。”贺辞说。

“嗯。”

贺辞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程致安已经转身进教室了，背影消失在门框里。

中午食堂人很多，贺辞到的时候程致安已经坐下了。他端着餐盘坐过去，今天食堂做的是红烧鸡块和炒青菜，贺辞把鸡块挑出来放到程致安盘子里。

“你自己不吃？”程致安看了一眼。

“你太瘦了，多吃点肉。”贺辞低头扒饭。

程致安没说什么，夹了一块鸡肉慢慢嚼。

吃到一半的时候，贺辞的手机震了一下，陆衍发的消息。

陆衍：【你衣服还要不要了？放我桌上占地方】

贺帅辞哥：【留着，当个纪念】

陆衍：【你有病吧，我又不是你私生粉。你自己的衣服不自己拿着】

贺辞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谁的？”

“陆衍，说衣服放他那儿占地方。”

“你拿回去放好。”

“放教室也行，反正又不会丢。”

程致安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程致安站起来收餐盘，贺辞跟在他后面。

倒餐盘的时候前面排了几个人，两个人站在队伍里，前后挨着。前面有人不小心把汤洒了，地上湿了一片，贺辞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碰到程致安的胸口。

程致安退了一步，贺辞感觉后背的那点温热没了，心里空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贺辞没睡觉。他把那张衣服从陆衍桌上拿回来，展开看了看，放回桌洞里，然后点开了手机桌面的那个游戏图标。

陆衍在旁边做练习题，头都没抬。

“辞哥，你说你天天追那个学霸，到底追到没有？”陆衍忽然问。

贺辞想了想：“快了。”

“你上个月也说快了。”

“这回真的快了。”

陆衍无语地摇了摇头。

放学的时候贺辞在班门口等程致安。他站在门口那棵大树下面，靠着树干玩手机，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我在你班门口】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看到了】

贺辞抬头，程致安正从前门里面走出来，手机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

贺辞把手机揣兜里，走过去：“走，送你宿舍。”

“校门离宿舍楼远，不顺路。”

“走多了就顺了。”

程致安没再拒绝。

两个人往宿舍楼走走。

出了教学楼，学生不多，不是回家了就是去上晚自习了。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贺辞走在程致安旁边，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

“学长，你今天看到我在升旗台上领奖了吗？”

“看到了。”

“帅不帅？”

“一般。”

贺辞笑了，一般。程致安说一般的时候，比说帅还好听。

走到一半的时候，贺辞站在程致安旁边。旁边有个老师带着孩子，应该是自家接来照顾的。那小孩在哭。

贺辞低头看了一眼小孩，小孩也看他，不哭了。

“你看，小孩都怕我。”贺辞说。

“不是怕你，是你长得帅。”

贺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耳尖的红蔓延到脸上。程致安居然夸他好看，开天辟地头一回。

到了楼下，程致安先走了，贺辞追上去。

“学长，你刚才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没有。”

“那你就是真心夸我好看？”贺辞笑着说。

“嗯，真心说的你好看。”

程致安没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贺辞没跟，心里美得不行。这个人以前只会说嗯、知道了、回去上课，现在居然会说“你长得奇怪”这种话了。虽然是在损他，但损人也是交流。

他看着他的背影，往校门方向走了。

路上学生更少，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个。

到了家楼下，贺辞停下来，自家大门自动打开。

贺母在客厅看那些苦情电视剧，听见脚步声她回头：“回来了？”

“嗯，今天发了竞赛的证书。”

“你放好了，别又弄丢了。

“对了，你爸明天下午回来，我去机场接他，你自己在家别又点外卖，让阿姨做。”

“知道了知道了。”

他上楼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贺帅辞哥：【学长，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了。

an：【不是】

贺帅辞哥：【骗人，我在楼下都看见你停了好久才按电梯的】

an：【在想事情】

贺帅辞哥：【别嘴硬了】

那边过了两三分钟才弹出来一条信息。

an：【是舍不得你】

贺辞盯着那一行字，心跳快了。

他想，程致安这个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记得他迟到，记得他证书，记得他今年拿了奖。这些事，不关心的人不会记得。

晚上贺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机。程致安的头像是黑的，什么都没有，但贺辞盯着那个黑头像看了很久。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

贺帅辞哥：【学长，你睡了吗】

对面过了几分钟回了。

an：【没有】

贺帅辞哥：【我今天很开心】

an：【因为领奖？】

贺帅辞哥：【不全是】

对面沉默了。贺辞等着，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屏幕亮了。

an：【因为什么？】

贺辞看着那三个字，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又删了。他最后还是发了。

贺帅辞哥：【因为你看到我在领奖，还夸我帅】

对面又沉默了。

贺辞以为程致安不会回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

an：【知道了就早点睡】

贺辞看着那条消息笑了。知道了就早点睡——翻译过来是“你说得对，我看到你了，但我不会承认的，快睡吧”。

他把手机放枕头底下，闭上眼睛。今天升旗台上他很帅，他知道程致安看到了。

怎么没人看我的文啊 前几章还有点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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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