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贺辞才姗姗来迟。

陆衍正趴在桌上补觉，赵可可戴着耳机听歌，林祈在前排翻书。

贺辞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椅子嘎吱响了一声，陆衍被吵醒了。

“你有病啊，轻点不行？”陆衍眼睛都没睁开。

“活该，谁让你趴我桌上睡。”贺辞把脚翘到桌子横杠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程致安没发消息来，他把手机放回去，趴在桌上等上课。

上午第二节课间的时候贺辞在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连廊上碰到了谢迟和怀瑾夙。

谢迟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在啃，怀璟素站在旁边喝水。

两个人看到贺辞，谢迟先开口了：“致安说你昨天又去找他了？”

“嗯。”贺辞靠在栏杆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俩挺有意思的。”谢迟咬了一口面包，“相处这么久都还没在一起。”

贺辞哦了一声，没接话。

怀瑾夙在旁边笑了笑，没说话。

这个人话不多，但笑起来挺温和的，跟程致安那种冷不一样，他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好脾气。

中午食堂人多，贺辞端着餐盘找了一圈才看到程致安坐在老位置。

他坐过去，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肉夹到程致安碗里。程致安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夹起来吃了。

“你今天上午干嘛了？”贺辞边吃边问。

“上课。”

“废话，我问你上什么课。”

“数学，英语，物理，政治。”

贺辞啧了一声，这人问什么答什么，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他吃完饭又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小块排骨夹过去，程致安看了他一眼，说你自己不吃，贺辞说我在家天天吃，不差这一顿。

旁边谢迟和怀璟素端着餐盘走过来，谢迟一坐下就说：“贺辞，你天天给致安夹菜，他自己不会夹啊？”

“他瘦，得多吃点。”贺辞理直气壮的。

谢迟笑了笑，看了程致安一眼。程致安安安静静的吃着饭，好像没听见一样。

吃完饭几个人一起出了食堂。天有点阴，风凉飕飕的。贺辞走在程致安左边，谢迟和怀瑾夙走后面。

“贺辞，你下午有体育课吗？”谢迟在后面问。

“有。”

“打球？凑一局？”

“行啊。”贺辞说。

程致安没接话，但也没说不去。

下午体育课的时候贺辞跑到高二那边的操场去找谢迟。

谢迟已经到了，正在投篮。贺辞手里拿着一瓶水，跑过去跟谢迟打了半场一打一，打了几个回合，谢迟输了，说不行你手太快了，贺辞笑了说不是手快是你慢。

程致安站在篮球架旁边，没打球，就那么站着看。贺辞注意到他手里没拿水也没拿手机，就站着，眼睛跟着球走。

“学长，你打不打？”贺辞把球扔给他。

程致安接住球，拍了两下，投了一个，没进。

“你不行啊。”贺辞笑着说。

程致安没理他，把球扔回去了。

真可爱。

放学的时候贺辞在校门口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你在宿舍？】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

an：【嗯，别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

贺辞没管后半句，自顾自的回复。

贺帅辞哥：【我去找你】

an：【干嘛】

贺帅辞哥：【不干嘛，找你待会儿】

an：【你到了告诉我，我下楼等你】

贺辞把手机揣兜里，往宿舍楼那边走。

到了楼下，他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说到了，等了大概五分钟，程致安从楼门里出来了。

他穿着拖鞋，换了身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你洗头了啊？”

“嗯。”

贺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两个人沿着校门口的小路走，走到昨天那个长椅那儿，贺辞坐下来，程致安也坐下了。

“你一个人住怕不怕啊？”贺辞问，他想知道他的学长有没有柔弱的点。

“怕什么？”

“就怕鬼啊，黑啊那些的呗。”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回答道：“没有。”

贺辞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的问题多余，想了想又问：“那你自己住，晚上都干嘛？”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你昨天问过了。”

“问过了不能再问一遍？”

程致安没接话。前面草坪上有只猫趴着晒太阳，橘色的，胖嘟嘟的。贺辞看了那只猫一眼，又看了程致安一眼，觉得这两个有点像，都是冷冷的不爱理人，但凑近了又觉得挺暖的。

“你一个人住那张空床放什么东西？”贺辞又问。

“空的。”

“就空着？”

“嗯。”

贺辞想了想，没再问了。他其实想说那张空床能不能让他睡，但没好意思。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程致安可能不会同意。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天暗下来了。程致安站起来说回去了，贺辞也站起来，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宿舍楼下，程致安停下来。

“你回去吧。”

“嗯，明天见。”

程致安回校门上楼了。贺辞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电梯门明明开了，他顿了几秒，然后又继续走了。他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贺帅辞哥：【你又停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那边回了。

an：【鞋带松了】

贺帅辞哥：【你穿拖鞋哪来的鞋带】

对面沉默了。

an：【看错了】

贺辞笑出了声，看错了，上次也是看错了。他把手机揣兜里往回走，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

到家的时候贺辞一开门就发现客厅灯亮着，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皮鞋。

贺父出差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贺辞愣了一下，叫了声“爸”，贺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贺辞嗯了一声，换鞋进屋。

贺父平时不怎么在家，一个月有一大半时间在外面跑。贺辞已经习惯了，有时候贺父回来他都不在，今天倒是赶上了。

贺父问他吃饭了吗，他说吃了，在学校吃的。贺父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贺辞回到自己房间，把书包扔床上，躺下来。

贺父在客厅看电视，声音不大，偶尔换台的时候屏幕闪一下。

贺辞盯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后面，他问了程致安能不能睡那张空床，程致安说“你睡不惯宿舍的床”，不是拒绝，是“你可以来，但你可能会不习惯”。

贺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想这个人说话跟打哑谜似的，每句都要猜。

手机震了一下，程致安发了条消息过来。

an：【你到家了？】

贺帅辞哥：【到了，我爸回来了】

an：【哦】

贺帅辞哥：【你在干嘛】

an：【看书】

贺帅辞哥：【什么书】

an：【随便翻翻】

贺辞看着“随便翻翻”三个字，笑了。

程致安的随便翻翻，跟别人的不一样。他是真在翻，翻完就记住了，不像贺辞，翻了就忘了。

贺帅辞哥：【你那张空床，真的不能让我睡？】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这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比上次短了一点。

an：【你问过了】

贺帅辞哥：【再问你一遍】

an：【被子都没有】

贺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不行”，是“被子都没有”。这意思太明显了——有被子就行了呗。

贺帅辞哥：【我带被子】

对面没回了。

贺辞又发了一条。

贺帅辞哥：【行了，知道你没说不】

an：【……】

贺辞看着那个省略号，笑出了声。

他把手机放枕头边上，听到客厅里电视关了，然后是贺父的脚步声，主卧的门关上了。

手机铃声响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程致安的消息提示。

an：【你自己去申请宿舍，学校不给混寝】

一夜睡得安稳，窗外的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的时候，贺辞才慢悠悠睁开眼。

手机屏幕安安静静躺在枕边，没有新消息。

昨晚最后程致安那句【你自己去申请宿舍，学校不给混寝】，像根轻飘飘的羽毛，挠得贺辞心里发痒。

他太懂程致安了。

这人从来不会直白答应，也不会直白拒绝。所有的默许，都藏在一句句看似推脱的话里。没有直接说不准，就等于——可以试试。

贺辞翻了个身，指尖划开屏幕，反复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上扬。

他本来是走读生，家离学校不远，从小到大从没住过校，宿舍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昨晚盯着程致安那句回复，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住校而已，有什么难的。

只要能住进那间宿舍，能名正言顺待在程致安身边，麻烦一点根本不算什么。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学校不让跨年级混寝，但他偏不。

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安安静静的，家人还在睡觉，只有家里几个阿姨在花园剪花枝。

贺辞轻手轻脚换好校服，叼着面包出门，一路踩着清晨微凉的风往学校赶。

校门口人来人往，晨读的读书声从教学楼飘出来。贺辞照旧踩着早自习铃声冲进教室，椅子轻轻一响，吵醒了趴着补觉的陆衍。

陆衍迷迷糊糊抬眼：“又卡点，你真是准时得离谱。”

贺辞没理他，把书包随手扔在桌面，目光下意识飘向对面的高二教学楼。

程致安应该已经到了。

一想到那人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看书的样子，贺辞心里就软乎乎的。

整整一节早自习，他半点书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都是那张空床位。

从前他总觉得住校又麻烦又拘束，不如回家自在，可现在，他巴不得立刻搬进宿舍楼。

早自习下课铃一响，贺辞二话不说，抓起空学生证就往班主任办公室跑。

陆衍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一脸纳闷：“今天贺辞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

没人应答。

办公室里，班主任正低头整理教案，看见风风火火闯进来的贺辞，抬眸疑惑道：“贺辞？有什么事吗，跑这么急。”

贺辞站得笔直，语气干脆坦荡：“老师，我申请住校。”

班主任抬头：“住校？你家离学校这么近，从来都是走读，好好的为什么要住校？”

“最近晚上在家容易分心，学习效率低。”贺辞提前想好的说辞，理由正当又诚恳，“我想住校静心学习，晚自习多刷题，收收心。”

班主任打量了他两眼，看他态度认真，不像是一时兴起胡闹，迟疑着点了点头：“住校可以，正常申请就行，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可以搬进来了，你可以让家长收拾一下行李拿过来。”

贺辞立刻接话，直奔主题：“老师，我不申请高一宿舍，我想申请跨年级住宿，住高二宿舍楼。”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就知道贺辞不可能无缘无故住校。

班主任眉头瞬间皱紧，直接否决：“胡闹！学校明文规定，高一高二分区住宿，严禁跨年级混寝，这是建校以来的规矩，哪有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贺辞不慌不忙，语气依旧坦荡，“高二有一间空置的单人宿舍，只有一位学长独居，床位是空的，不占学校多余住宿名额，也不会打扰其他同学，更不会扰乱宿舍管理。”

他条理清晰，一点不慌乱：“我就是单纯想换个安静的环境学习，高一宿舍人多嘈杂，晚自习结束吵闹，根本没法休息。

“高二那间宿舍安静，我可以保证，住校之后遵守所有宿舍纪律，绝不违纪，成绩也不会下滑。”

班主任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沉默了许久。

他太了解贺辞了，性子看着散漫，做事却稳妥，不是任性胡闹的学生。

而且为了学习申请换安静住宿环境，情理上完全说得过去。

“你确定？”班主任再三确认，“跨寝申请很难批，我可以给你签字上报，但宿管主任那边不一定同意。”

“我确定。”贺辞眼神笃定。

班主任无奈摇了摇头，提笔给他开了住校申请和跨寝特批报备单，签上名字：“只能帮你到这，能不能通过，看主任怎么说。”

“谢谢老师！”贺辞心里一喜，小心翼翼折好两张纸，揣进兜里。

走出办公室，刚好撞上课间闲逛的谢迟和怀瑾夙。

谢迟看见他眉眼藏不住的笑意，立刻打趣：“可以啊贺辞，大清早跑办公室，偷偷干什么好事了？”

贺辞没藏，淡淡开口：“申请住校。”

谢迟瞬间瞳孔地震，夸张地瞪大眼：“住校？你不是走读大户吗？家这么近你住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反应过来，瞬间了然，坏笑着凑上来：“哦——我懂了！住校是假，想搬去跟致安做邻居是真吧？还跨年级，你胆子真大！”

贺辞没否认，却依旧嘴硬：“单纯想好好学习。”

“得了吧你。”谢迟笑得不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摆明了冲着我们致安去的。”

一旁的怀瑾夙轻声浅笑：“跨寝很难批，你可以试试，祝你顺利。”

“我贺辞什么人？必须成功。”

他太清楚程致安的心思。

昨晚那句【被子都没有】，分明就是默许。只要他搞定学校的申请，程致安就不会拒绝。

一整个上午的课，贺辞没这么多小动作了，心里揣着件小事。

午休的时候，他没回家，揣着申请表直奔后勤宿管处。

宿管主任看着眼前的高一学生，听完他跨寝住校的申请，第一时间也是拒绝：“学校没有这个先例，高一学生一律住高一宿舍，不能跨年级混住，影响管理。”

贺辞耐着性子，慢慢沟通。

把自己想静心学习、高一宿舍嘈杂、高二宿舍空置不扰民、绝对遵守纪律的话说明，虽然是编的理由，但他态度端正，之前桀骜不驯的性子完全没了。

主任看他态度诚恳，班主任也签了字，犹豫了半天，最终松口：“行，破例一次。先试住，要是违反纪律、影响秩序，立刻调回，取消住宿资格。”

“谢谢主任！”

一张正式的跨年级住宿许可，顺利到手。

走出宿管处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很热，但贺辞却感到无比快乐。

贺辞捏着那张薄薄的许可单，低头笑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程致安的聊天框。

指尖顿了顿，敲下消息。

贺帅辞哥：【我住校申请过了，跨寝也批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贺辞仿佛已经看见未来的日子。

不用傍晚匆匆告别，不用站在宿舍楼下目送他上楼。

以后每天，他可以和程致安待在同一栋宿舍楼，同一间宿舍。

屏幕安静了几秒。

很快，程致安的消息回了过来。

an：【……你真去办了？】

贺辞看着这行字，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快敲击屏幕。

贺帅辞哥：【说了，我带被子，今晚搬进来】

贺帅辞哥：【同居愉快呀学长】

an：【注意措辞】

其实四舍五入就等于同居的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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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混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