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后一节课,贺辞的手机震了好几下。
他掏出来一看,贺母发了一串消息,问他宿舍在几号楼几层,床多大,被子够不够厚,需不需要再拿个枕头。
贺辞看了一眼,回了一句“到了再说”,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陆衍在旁边偷瞄了一眼,说“你妈?”,贺辞嗯了一声,陆衍没再问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贺辞收拾好东西,跟陆衍说了一声晚上不住家里,住校。
陆衍愣了一下,说你还真住啊,贺辞说申请都批了,不住白不住。
陆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摆摆手说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
贺辞出了教室,往校门口走。夕阳照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反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贺母站在车旁边,脚边放着一个大行李箱、一个行李袋、还有一个纸箱。
贺辞走过去叫了声妈,贺母看了他一眼,开始从车里往外拿东西——被子一条,褥子一条,枕头一个,床单两套,洗漱用品一套,拖鞋一双,衣架十个,还有一袋水果。
“你怎么拿这么多?”贺辞看着地上那堆东西,有点头大。
“住校不比你住家里,东西要备齐。”
贺母把行李箱拉杆提起来递给他:“被子是新买的,羽绒的,比你家里那床厚。
“褥子铺两层,学校的床硬,睡不惯。”贺辞把行李箱接过去,行李袋挎在肩上,纸箱抱在怀里,嘴里还叼着一个苹果——贺母塞的。
贺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够了没,贺辞含混地说够了够了,你先回去吧。
贺母上了车,车窗摇下来,又说了句“好好吃饭,别天天吃泡面”,贺辞嗯了一声。
车子发动了,贺母又从车窗探出头来:“水果记得吃,别放坏了。”贺辞说知道了,车子才开走了。
贺辞抱着纸箱,拖着行李箱,肩上还挎着一个行李袋,走得很慢。
经过操场边上的时候有几个打球的男生看到他这阵仗,有人吹了声口哨,说“贺辞你这是搬家啊”,贺辞没理他们,继续往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碾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响,纸箱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晃,哐当哐当的。
宿舍楼在操场后面,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门口有个保安亭。大爷正坐在里面看报纸,贺辞用胳膊肘推开玻璃门,跟大爷打了个招呼。
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新来的?贺辞说嗯,高一三班的。大爷点了点头,说三楼,走廊最里头那间。贺辞说谢谢大爷,拖着东西上楼了。
电梯好巧不巧坏了,楼梯窄,行李箱提上去有点费劲。
他先把纸箱放在楼梯拐角,把行李箱提上去,再下来搬纸箱,来回跑了两趟。
到了三楼走廊尽头,他把东西放下,喘了口气,敲了敲门。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还是没动静。他拿出手机给程致安发了条消息——【我在你宿舍门口,开门】。
等了大概两分钟,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程致安从楼梯口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壶,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还是湿的。
看到贺辞脚边那堆东西,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开门。
贺辞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去,行李箱拖进去的时候轮子卡了一下门槛,他用力一拽,差点把自己带倒。
程致安站在旁边看了一秒,伸手帮他把行李箱提进去了。
宿舍不大,四人间,上桌下床,三张床空着,只有靠窗那张铺了床单被褥。
程致安上面放着几本书和一个水杯。地上很干净,窗台上有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长得很精神。
贺辞环顾了一圈,说了句“还挺干净的”,程致安没接话,把水壶放到桌上。
贺辞拉开行李箱,把被子褥子一样一样掏出来。
程致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问要不要帮忙,贺辞说不用。
他把褥子铺了两层,床单铺平,四个角塞进去,被子抖开叠成长条,枕头放上去。
弄完之后他在床上坐了一下,弹了两下,说还行,不算太硬。程致安看了一眼他铺的床单,没评价。
贺辞把洗漱袋放到桌上,拖鞋塞到床底下,衣架挂到门后面的钩子上,纸箱里的水果拿出来放到桌上——苹果、香蕉、橘子,还有两个火龙果。
他拿了一个橘子剥了,递给程致安。程致安看了一眼,接过去了。
“你妈送的?”程致安问。
“嗯,塞了一堆。”贺辞把香蕉挂到桌边的挂钩上,火龙果摆在窗台上,“她说学校的床硬,让我铺两层褥子。”
程致安没说话,把橘子掰开吃了一瓣。
贺辞收拾完了,往床上一躺,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日光灯没开,窗帘拉了一半,外面天还没全黑,光线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橘色的。
“学长,你一个人住的时候,晚上都干嘛?”贺辞偏头看程致安。
“写作业,看书,睡觉。”
“不无聊?”
“偶尔会和你聊天。”
贺辞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程致安那边。程致安坐在自己床上,靠着墙,手里拿着刚才那本书。台灯开着,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贺辞盯着看了几秒,觉得这个人安静的时候比平时好看,没那么冷,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像一幅画。
“你看我干嘛?”程致安没抬头。
贺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注意到了。“没看你,看窗外。”他说。
窗外什么也没有,只有对面宿舍楼的墙。
程致安没再说什么,继续看书。
贺辞躺了一会儿,下床去水房洗了个脸。
水房在走廊中间,有两排水龙头,墙上贴着一张值日表,边角翘起来了。
他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用袖子擦干,又接了一杯水回去刷牙。站在宿舍门口刷牙的时候,走廊那头有个人拎着水壶经过,看了他一眼,不认识,走了。
回到宿舍,程致安还在看书。贺辞把牙刷放好,坐到床上,把鞋踢掉,盘腿坐着。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的声音。窗帘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条细细的亮线。
“学长,你晚上几点睡?”贺辞问。
“十点半。”
“这么养生啊……现在几点?”
“十点二十。”
贺辞哦了一声,还有十分钟。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关着,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不知道死了还是活着,一动不动。
程致安在十点二十五的时候放下书,去洗漱了。
贺辞一个人待在宿舍里,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水声、开关门的声响。
程致安出去这几分钟,房间里好像空了一大块,明明只是少了个人,但安静的程度不一样了。
程致安回来的时候头发湿了一点,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他擦了几下头发,把毛巾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关了台灯。
走廊灯还亮着,光从门上的小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了一块模糊的亮。
“睡吧。”程致安说,躺到床上,拉过被子。
贺辞也躺下了。被子是新带的,有家里洗衣液的味道,跟程致安被子上那个味道不一样。
走廊灯的光不够亮,但够看清轮廓。程致安仰面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很轻,一起一伏的。
贺辞翻了个身,面朝程致安那边。程致安没动,眼睛闭着。
贺辞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又翻回去了。心跳有点快,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以前送程致安回家,在楼下站那么多次,都没有现在这种感觉。现在这个人就在他旁边,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呼吸声都能听到。
“学长。”贺辞轻声叫了一句。
“嗯。”程致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快睡着了。
“你睡着了?”
“快了。”
贺辞没再说话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从今天开始,他就不用每天傍晚在校门口告别了。
早上睁开眼就能看到程致安,晚上闭眼之前最后一眼也是程致安。
这感觉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很满,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涨涨的。
他侧过身,又看了一眼程致安。程致安的呼吸已经沉了,应该是睡着了。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手臂,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白。
贺辞看了几秒后躺回去,起来拉上床帘。
“不看了。”
“扰民。”
把手放回自己被子里。走廊灯的光在天花板上晕开一片,模模糊糊的。他闭上眼睛,听到程致安轻轻的呼吸声,慢慢也睡着了。
宿舍的灯是程致安开的。
白光猛地亮起来,贺辞把脸埋进枕头里,被子拉过头顶,闷闷地哼了一声。
程致安站在下面,敲了敲他的床沿,说起床了,贺辞没动。
程致安又敲了两下,说再不起来早自习要迟到了,贺辞这才把被子掀开一条缝,眯着眼睛往下看。
程致安已经穿好校服了,站在梯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仰头看他。
“几点了?”贺辞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六点二十。”
贺辞骂了一声,他昨晚睡前定的闹钟根本没响。也不知道是没开还是按掉了,反正没听到。
他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眼睛还睁不开。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水杯放到桌上,转身出去了。贺辞坐在床上愣了几秒,然后从梯子上爬下来,脚踩在地上凉得他一激灵。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凉的,醒了点。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程致安的床铺已经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折成方块,枕头端端正正放在上面。
贺辞看了一眼自己那团乱糟糟的被窝,没管,先拿了洗漱的东西去水房。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水房里有两三个在刷牙,他挤进去接了杯水,飞快地刷完牙洗了把脸。
回宿舍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用手扒拉了两下就算梳过了。
程致安已经回来了,坐在自己椅子上系鞋带。贺辞换上校服,把桌上那堆水果看了一眼,拿了个香蕉揣兜里,又把被子随便叠了两下。
程致安站起来看了他一眼,说被子没叠好,贺辞说晚上还要睡叠那么好干嘛。
两个人一起出了宿舍楼。
清晨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远处教学楼灯已经亮了,读书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贺辞把香蕉剥了咬了一口,走在程致安左边,走得慢悠悠的,也不急。
“你昨晚几点睡的?”程致安问。
“不知道,你睡着了我还醒着。”
“干嘛不睡?”
“睡不着,认床。”贺辞又咬了一口香蕉。
“那你还申请宿舍?”
“为了你啊学长。”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到了教学楼门口,两个人要分开了。贺辞的高一教学楼在左边,程致安的高二在右边。
贺辞停下来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程致安站在旁边等他。
贺辞扔完回头看他,说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程致安说平时就是这个时间,贺辞哦了一声,说:“明天你叫我。”
程致安:“今天也叫了”
贺辞:“今天不算,今天是你在下面敲床沿,明天你直接喊我名字。”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高二那边走了。
贺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还没开始,陆衍已经到了,正趴在桌上补觉。
贺辞坐到他旁边,椅子一响,陆衍醒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陆衍揉着眼睛看他。
“被人叫起来的。”
“谁啊?”
“我学长。”
陆衍笑了一下,说你真搬进去了?
贺辞“搬了。”
陆衍又问:“睡得好不好啊贺少爷。”
贺辞说:”还行就是认床翻了半天才睡着。”
陆衍:“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还认床啊?”
贺辞:“认床跟怕不怕有什么关系?”
陆衍没再接话,趴回去继续睡了。
贺辞拿出课本翻了翻,一个字没看进去,干脆抽了本《高考精选》出来做,这些题他基本都会,寒假的时候提前预习,一不小心就预多了。
但他脑子里是今天早上程致安站在梯子旁边喊他起床的样子。
他从来没见过刚起床的程致安,平时在学校见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了,校服整整齐齐,什么都整整齐齐。
但今天早上的程致安,头发刚梳过但还有几根翘着,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因为刚醒。贺辞觉得那几分钟的程致安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他想以后每天早上都能看到。
咋感觉程致安有一股淡淡的人夫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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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叫你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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