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程致安把笔盖合上，站起来出了教室。

走廊里人不少，有人拎着水壶往水房走，有人站在门口聊天，声音嗡嗡的，混着拖鞋踩在地砖上的啪嗒声。他下了楼往宿舍走，路上碰到谢迟和怀瑾夙。

谢迟喊他：“喂，致安，去小卖部？”

程致安没停：“不去了。”

谢迟在后面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去？”

程致安说：“回去写作业。”脚步没放慢，拐过楼梯口走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贺辞已经在了，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练习册。

台灯开着，光打在桌面上，照得那本书的边角有点发白。

贺辞没回头，听到开门声就说了句“回来了？”，手上还在写，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程致安嗯了一声，把书放到桌上，坐到自己的位置。

他放下书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贺辞面前那本书不是他们高一发的练习册，封面写着“高中物理竞赛进阶训练”，边角有点卷起来了。

他看了两秒，说：“你做这个干嘛？”贺辞头都没抬：“闲着也是闲着，做题玩。”程致安没接话，翻开自己的书。

贺辞低头继续写，笔尖刷刷刷的，写到一道题的时候忽然停了。他拿笔尾敲了两下桌面，又看了一遍题目，皱着眉啧了一声，没动。

程致安在看书，眼睛没抬，但听到了那声啧。“卡住了？”程致安的声音不大，像是随口说的。贺辞：“嗯，你帮我看看怎么写。”

他把那本书往程致安那边偏了一下。程致安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了那道题，大概十秒，说：“把这一步拆开。”

他弯腰指着题目下方的空白处，手指虚划了两下，没碰到纸。

贺辞顺着他的方向往下写了两步，停了半秒，然后飞快地把剩下的步骤写完，在最后画了个圈。

他写完抬头看程致安，程致安还弯着腰站在旁边，那个距离很近，贺辞能看到他睫毛在台灯光下的影子。程致安直起身走回自己座位了。

贺辞说：“谢了啊。”程致安嗯了一声，没抬头，翻了一页书。

贺辞把那道题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每一步都懂了。他以前做题很少卡，卡了也不会问别人，都是自己想一会儿就通。

但刚才程致安站旁边，弯腰看了十秒，随口说了四个字，他就能往下写了。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但没说出口。

过了一会儿程致安合上书站起来，拿了个杯子去水房接水。

贺辞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那道刚刚解出来的题，他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步骤，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难，只是刚才那一下卡住了。

他翻到下一页，往下继续写。

程致安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水杯，走到桌边侧头看了一眼贺辞的练习册，问：“你每天都做这个？”

贺辞回答：“不一定，有时候做两张卷子，有时候写点别的。”

程致安又问：“不累？”

贺辞想了想：“还行，比看课本有意思。”

程致安坐回自己位置，说了句：“晚上早点睡。”

贺辞：“知道了。”

宿舍又安静下来，台灯的光映在两个少年的侧脸上，一个在做题，一个在看书，偶尔翻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贺辞写到后面几题的时候，遇到一道选择想了半天，最后蒙了一个。

他不确定对不对，也没问程致安，先放着了。程致安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谢迟发来的消息，问他睡了没，他没回。

贺辞写到十点半，把练习册合上放回桌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过程致安旁边的时候瞥了一眼对方桌上摊开的书，又是高年级的参考书。

程致安这时在水房里洗脸准备睡觉了。

贺辞转身也去水房洗漱。他拧开水龙头冲了把脸，水很凉，浇在脸上醒了不少。

他擦干脸往回走，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到程致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宋辞那边，还找过你吗？”

贺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没来，估计上次被我打怕了。”

程致安没再接话。贺辞走进来关上门，拖鞋啪嗒两声，躺到自己床上。

他看了看程致安的方向，张了张嘴，又闭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天花板上的走廊灯还亮着，照下来的光模糊又安静。

贺辞没有转身，闭着眼说了句：“学长，下次月考我应该不会掉下去。”

程致安那边安静了两秒：“你写题挺快的，就是粗心。”贺辞问：“那怎么改？”

程致安说：“写完检查一遍。”贺辞笑了，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宿舍安静下来，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隔着一层楼板隐隐约约传过来。他闭着眼睛想，刚才那道选择题应该选C，明天改回来。

第二天早上贺辞是被程致安喊醒的，他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程致安已经洗漱完了，站在梯子旁边看了他一眼，说再不起真要迟到了。

贺辞坐起来抓了两下头发，飞快地套上校服，下楼的时候还在系扣子。

他跑进教室的时候早自习的铃刚好响了，陆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今天又是踩点。

贺辞没理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下来，拿出英语课本翻开，眼睛盯着书页上的单词，一个都没进脑子。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班主任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贺辞身上。

贺辞正低着头假装看书，感觉到那道目光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班主任看着他，说了句“贺辞，来我办公室一趟”，然后转身走了。

贺辞站起来往外走，陆衍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你完了”，贺辞没回头。

走廊上没什么人，早自习刚结束，从各个教室里传出收拾东西的声音。

贺辞走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班主任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放着那张上次数学班级考的成绩单。

贺辞站在办公桌前，手插在校服兜里，没说话。班主任把那页纸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贺辞低头看了一眼，降了好多。

班主任没说成绩的事情：“贺辞，昨天你去干什么了？”

“打架。”他如实回答。

“你还会说？旷课，打架，你平时有点揽收我就不说了，你还在校外欺凌同学。这件事情学校已经知道，记大过，检讨3000字。”

贺辞早料到了，点点头。

“你再看看这个成绩单。”她指了指桌上的表格。

班主任等他看完了才开口：“你上次数学班考，只有134。贺辞，你跟我说说，最近怎么回事？”

贺辞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没移开。

班主任看着他：“你以前考第一的时候可没这个成绩。你上课睡觉我都没说你什么，因为我知道你能力强。但你这个月考掉得太明显了，不是你的正常水平。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那个高二的学生走太近了，分了心？”

贺辞抬起头：“不是。他没影响我。”

班主任盯着他：“那你告诉我，你成绩为什么掉？”

贺辞沉默了几秒：“我自己的问题。”班主任往前倾了倾身：“你之前走读走得好好的，突然要住校，住到高二宿舍去。

“你跟我说说，这叫什么没事？你天天往高二跑，跟高二的人混在一起，心思能放在学习上吗？”

贺辞的声音稳着：“我住校是为了静下心学习。”

班主任说：“学到掉名次？贺辞，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协调宿舍的事，把你调回高一那边的宿舍。”

贺辞抬眼：“不用了老师，我不调。”

班主任看了他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贺辞，我不是要批评你，我是替你着急。你以前考年级第一的时候多轻松？

“你现在再努力一点，那些分数能拿回来。你要是不想调宿舍也行，但下个月月考你必须把成绩考回来。”

贺辞说：“下次会考回来。”

班主任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说：“行，我等你这句话。回去吧，好好想想。”

贺辞转身走了，出了办公室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推门探头回来说了句“老师，我不会掉的”，然后把门带上了。

走廊上已经有人在走动了，贺辞靠在走廊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没急着回教室。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在想班主任说的话，成绩掉了是事实，他认。

住校是为了程致安，他也认，但他不想让任何人把他调回去。他站了大概两分钟，上课铃响了，他才转身走回教室。

中午食堂人多，贺辞端着餐盘到老位置的时候程致安已经在了。

贺辞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开口说：“今天早上班主任找我了。”

程致安筷子顿了一下：“说什么了？

”贺辞说：“说我成绩掉了，说我跟高二的人走太近分了心，还说可以帮我调回高一宿舍。”

程致安没接话，低着头夹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贺辞又说：“我说不用调，下次月考我会考回来。”

程致安嗯了一声，也没说别的。贺辞又扒了两口饭，觉得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但也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吃了。

旁边赵可可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到贺辞旁边，看了一眼贺辞的脸色说：“你今天早上被老班叫去办公室了？怎么了？没事吧？”

贺辞说：“没事，就是聊了一下班考的事。”

赵可可问：“成绩的事？”

贺辞说：“嗯。”

赵可可说：你最近是挺散的，上课有时候睡觉，作业也不怎么交，你要是收心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贺辞说：“你操那么多心干嘛。”

赵可可嘁了一声：“不□□心谁操心。”

旁边的林祈也端着餐盘过来了，坐到赵可可旁边，听到这句就笑了一下，也没插话。

下午第三节课下课后，贺辞又在走廊上碰到了谢迟。

谢迟靠在栏杆上，看到贺辞就说：“听说你今天被班主任叫去了？没事吧？”

贺辞说：“这点小事你怎么知道的。”

谢迟：“陆衍刚才跟我说的。”

“他有病啊，这点小事都要讲一下。”

他靠在栏杆上，说没什么事，就是成绩掉了点被说了一顿。

谢迟咬了一口面包说：“你那也叫掉了一点？从150掉到134，在我这叫掉了很多。”

贺辞没接话。

谢迟又问：“致安知道吗？”贺辞说知道，中午跟他说了。

谢迟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面包。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天有点阴了，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贺辞收拾好东西出了教室，往宿舍走。高一不上晚自习，贺辞晚上时间比程致安多出来一截。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程致安还没回来，屋里空荡荡的，他的练习册还摊在桌上，翻到昨晚那道题那页。

贺辞坐下来翻了翻练习册，翻了两页又合上了。宿舍里安安静静的，日光灯嗡嗡响着，窗外的天色在变暗，从灰白慢慢沉成暗蓝。

他出门吃了个饭，坐在桌前等了一会儿，翻了翻自己和程致安的聊天记录。

虽然对面一直冷淡回复，但事事有回应，除了一些刁钻的问题。

贺辞看了一会，听到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这扇门外，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程致安站在门口，看到贺辞坐在桌前，问：“在干什么？”

贺辞放下手机：“顺便看看。”

程致安嗯了一声，关上门走进来，把书放到桌上。

他坐下来的时候侧头看了贺辞一眼：“班主任那事，你后来又想了？”

贺辞说没想什么，他翻了一页练习册，说你晚上自习完了就回来，别在教室拖太晚。

程致安说好。

贺辞没再说话了，低头把练习册翻开，找了一道题开始写。

程致安坐在旁边，翻开自己的书，台灯的光照在两个人的手边，谁也没再开口。

宿舍里只有翻书和笔尖碰到纸面的声音，安安静静的。

“学长。”

“嗯？”

“下个月月考我绝对不降成绩，不打架，向学长学习。”

程致安转头看了看他，欲言又止：“你……”

“保证做到，你见证。”

一章满满的水~我已经灵感匮乏了，后面这段时间可能隔日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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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改懒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