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程致安从高二教学楼出来，外面起风了，路灯把校道照得发白。

他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脚步放慢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二十分钟前他母亲发来的一条消息，他回了个“知道了”就没再看了。

他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风把他的校服领子吹得翻起来，才抬脚上楼。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贺辞正趴在桌前做题，台灯把桌面照得很亮，练习册边上放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贺辞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有点晚啊学长。”

程致安嗯了一声，把手机放桌上。

他坐下来翻开书，但是没动笔，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明显没有在看书。

贺辞注意到了，也没问，把橘子剥完掰了一半伸过去放在他书页边上，说你自己剥的橘子自己吃完。

程致安看了一眼橘子，说：“我不想吃。”

贺辞说：“你不想吃也得吃，补充维生素啊。”

程致安沉默了一会儿，把橘子拿起来吃了一瓣，然后又放回去了。

贺辞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划着。过了一会儿他头都没抬，说：“想说什么就说，你闷着也别把书盯出一个洞来。”

程致安翻了一页书，没翻过去又翻回来了，然后他说：“我妈让我高三结束之后出国。”

贺辞的笔停了。他看着练习册上那道写了一半的题，没抬头，过了几秒才继续写，说去哪儿。

程致安说英国，他说我妈觉得那边的教育资源更好。

贺辞写了两行，把笔放下了，靠到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你妈觉得，那你觉得呢？”

程致安没回答。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动了一下。

贺辞问：“那你去吗？”程致安看着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声音很轻。

“不知道。”

贺辞没再问了，起身把他的杯子拿过来，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面前，然后坐回去把练习册翻到下一页。

“你妈什么时候说的，今天吗？”

程致安：“刚才，晚自习下课的时候。”

贺辞想起来了，刚才回来之后话明显就比平时少了一点，但也没少到让人注意的程度。

当时他以为是家里有什么事，没多问。现

在想想，程致安回来之后坐在桌前坐了很久，什么都没写，就坐着。

程致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说：“过年之前要定下来，看是去那边读预科还是直接考。”

贺辞听着，把笔帽拔下来又盖上去，拔下来又盖上去，重复了好几次，然后说：“你英语那么好……考那边应该没问题。”

程致安嗯了一声。宿舍又安静了。

贺辞把橘子核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转过来看着程致安，说：“你不想去就别去。”

程致安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说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贺辞说那你是什么问题。

程致安没有回答。

贺辞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靠着桌沿看着他，说：“你要是愿意去，那你就去。你要是不愿意去，那就别去。你妈说那边好，那是你妈觉得。”贺辞的声音不大，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程致安抬起头看着他，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他说：“我还没想好。”

贺辞说：“那你慢慢想。”

他转身走开了，走到阳台外面站了一会儿。风比刚才小了一点，但对面的宿舍楼还有一些灯亮着。

三楼有一扇窗户开着，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在打电话。贺辞站在阳台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模糊的树影。

他在想刚才程致安回来之后坐在桌前不发一言的样子，在想他刚才说“我不知道”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贺辞不知道去英国意味着什么，是去一年两年还是更久，但他知道程致安不喜欢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这个人连食堂的菜不合口味都不会多吃一口。他转身走回去的时候程致安还坐在桌前，那个橘子放在书页旁边，他没有再吃。

贺辞走过去把那半瓣橘子拿起来自己吃了，酸得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坐下来翻开练习册。

他说：“你先别想了，烦也烦不出个结果，明天还要考试，先把明天的试考了。”

程致安看了他一会儿，说：“嗯。”

贺辞翻了一页练习册，目光落在题目上，但笔没有动。

他在想，如果程致安真的走了，那这间宿舍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对面那张床会空出来，桌上那本书的位置也没人坐了，他每天晚上回来说的“回来了？”也不会有人回答。

他没有往下想，低下头开始写题，写得比平时快。

第二天早上贺辞醒得很早，他睁眼的时候程致安还在睡，侧着身，被子拉到肩膀。

贺辞躺在自己床上，看着对面那个人的轮廓，外面的天还没亮透。他没出声，也没动，就那么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翻了身。

程致安没醒，呼吸很均匀，安安静静的。贺辞看着天花板，想，还有一年。

一年能发生的事情很多，他还能想很多办法。

放在程致安书桌上的手机里，和他妈妈的聊天框里多了条【不去了】。

想起还没写过程致安家里，随便写个小插曲吧（写完这章感觉要溺水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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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