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五岁那年,父母的婚姻破裂,言父言母和平离婚,言父几乎净身出户,予安家旁边的这个房子也留给了言母和言昭后,言父不再过问言昭的生活。
言昭成长岁月中,言母一个人带着他,把全部的心血、期待,生活重心全都落在了儿子身上。
在周围人的眼里,言母独立坚韧,一个人将孩子教得出类拔萃。言昭是邻居口中的别人家的小孩,连小小的周予安也时常因为太过活泼好动时常被教育要跟言昭哥哥学习。
但没有人知道小小的人儿从懂事起就需要承担什么,没有人比言昭更清楚这份沉甸甸的爱在一句句的对母亲和自己的夸奖中,幻化成了密不透风的茧,裹住了言昭的不甚自由童年和本该肆意的青春。
言母已经习惯掌控他的一切,作息、交友、成绩、未来的去路,每一步都要顺着她规划好的路线,容不得半点偏离。
而周予安,是照进言昭世界里唯一的光。
周予安是早产,母亲在生他的时候虽然艰难,伤了身子,但是父母和祖辈相当疼爱他。家里的爱意充足,把他养得鲜活又热烈,像永远炽热的小太阳,温暖着家里人,也温暖着小小的言昭。他们本就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一个性格沉稳,一个性格活泼,因为予安长得乖巧可爱,也爱读书,言母将其划到了言昭的朋友圈。
言昭不甚自由的少年生活里,唯有和周予安一起能多些轻松和开怀。
言昭贪恋着这份温暖,紧紧攥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情谊,事事予取予求。周予安大部分的学习玩耍的时候都跟言昭在一起,没有人知道这份青梅竹马的情意已经不再单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偏爱与靠近,情愫悄悄在两个少年心底扎根。
午后斑驳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高三二班的课桌上。
周予安侧着身子,挨在言昭身侧,指尖轻轻勾着他校服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憧憬:“言哥,我学生物医学工程,你觉得怎么样,我去查了,同济大学的分数线我可以够得上,同济大学的计算机也很厉害的,这样我们就读同一个大学了。”
言昭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身侧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眼带温柔,低声应下:“好。”
后排的周言安静坐在位置上。
他坐姿很正,脊背挺直,脸色是常年不见暴晒的白,指尖偶尔会无意识抚着胸口,动作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周予安想起这个新来的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转学生,回头望了一眼,好奇地眨眨眼:“周言,你以后打算考哪个学校啊?”
周言抬眸,目光掠过周予安,又落在言昭的侧脸上,片刻之后才轻声回道,声音轻飘飘的,气息很稳却偏虚:“华东师范大学,学心理学。”
周予安眼睛一亮:“哇,也在上海!而且专业好厉害,你要当心理专家啊,那我以后有事是不是可以找你呀,而且我们以后都在一座城市了,有空还可以约出来吃饭。”
“那你以后最好别有事,只约饭的好”言昭听完敲了周予安额头一下。
周言看着两人的互动弯了弯唇角,轻轻嗯了一声,笑意浅淡,转瞬即逝。他稍稍垂眼,掩去眼底一瞬的疲惫,抬手悄悄拢了拢校服袖口,遮住腕间偏细、近乎单薄的骨相。
他的眼神太过沉静,带着一种不属于高三学生的气质,言昭察觉到那道长久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心底悄悄记下了这个新来的同学。
他总觉得周言看着很单薄,平日里很少跑动、很少喧闹,安静得过分,即使就坐在后一排偶尔也会忽视他。
周予安没琢磨出异样,很快转回头,又缠着言昭讨论同济的校园、食堂、寝室,规划他们往后在上海的日子。少年的期待和欢喜直白热烈,一点都不藏着。
日子就在试卷、周测和接连不断的模考里缓缓的往前走着。
周言平日里话不多,大多时候埋着头看书刷题,久坐久了,会不自觉靠向椅背缓口气,偶尔抬手轻轻揉一下太阳穴。
他从不参加课间打闹,连走路都轻缓平稳,显出与其他少年人的不同。唯独周予安主动搭话时,他会温和地回应,偶有主动。
偶尔课间,周予安跑去接水,左右只剩言昭和周言。
言昭转过身,平静开口:“你好像一直很留意我和予安。”
周言垂了垂眼,再抬起来时,笑意浅浅:“你们看起来很好。”
话音刚落,周予安就拎着水杯跑了回来,叽叽喳喳地说起班主任通知下周三模的消息,对话就此中断。
很快,高考如期而至。
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起,积压了许久的紧绷瞬间消散在盛夏燥热的风里。周予安一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等在树荫下的言昭,立刻笑着朝他奔过去。
“考完啦!我再也不用被妈妈督促看书啦!”
言昭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卸下长久以来的紧绷,满是柔和。他们沿着路边慢慢走,走到僻静无人的林荫深处,言昭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周予安。
“予安,”他的声音有点轻,却格外郑重,“我们在一起吧。”
周予安的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他用力点头,眉眼弯成月牙:“好啊,言哥,那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啦!”笑意盈盈的声音传入言昭耳中,感染了紧张的告白者。
藏了许多年的心意,在高考落幕的这天,终于说出口成了绵绵的爱意。两个少年紧紧拥抱在一起,满心以为只要成绩出来,志愿一致,往后就能继续朝夕相伴,情深美满。
可是故事从来一波三折,他们都低估了一位将儿子当作性命看待的母亲能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走上“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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