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千里的四年，就这么拉开序幕。

北京的节奏和北京的风一样干燥凛冽，清华姚班的课业繁重到近乎残酷。言昭泡在实验室、机房和课堂之间，代码、算法、课题占据了他绝大多数的时间。闲暇之余，他已经开始构思自己的AI项目，为之后创业铺路。

言母依旧没有放松对他的掌控，频繁打来电话过问学业如何、科研项目、交友圈子，反复提醒他不要被私情耽误学业和大好前程。言昭很少和她争执，老师汇报着自己的学习和生活，渐渐把所有对周予安的思念，藏进每一次隔着屏幕的通话里。

上海的风则要温润许多。一边是同济的周予安努力学习生物医学工程，课程横跨医学基础、电子技术、信号处理；另一边，周言在华东师大钻研心理学，泡在实验室读文献、做心理调研。多是周言邀约周予安出去走走或者实现当初周予安约饭的笑言。

这几年时间，周言的身体始终算不上硬朗。原本只是偏虚的底子，随着年岁渐长、课业压力的增重，他愈发容易疲惫，畏寒、体虚、不耐劳累，常常看完一日文献，就要静坐许久才能缓过来。

他从不主动提及此事，也从不示弱，只是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少参与热闹，同校的同学越发觉得他难以接触，像朵高山雪莲美丽冻人。

周予安抽空约他吃饭，总能发现他吃的清淡、作息极规律，稍微吹风就会轻声咳嗽两声，问及身体却次次笑着摇头说没事。

周予安常常抱着厚厚的专业课本，夜里和言昭视频，和他讲今天实验课上看到的医学影像设备，讲课堂上新学的生物信号算法。偶尔周言坐在一旁陪着听一会儿，听着听着就会微微垂眼，然后昏睡过去，明明看着周言身体日渐消瘦，去医院却啥也查不出来，周予安看着周言只觉闷气。

言昭和周予安两个人的专业意外地契合。言昭钻研AI算法，周予安深耕医工交叉，隔着千里，也能聊起智能医疗、影像识别，各自的研究，总能找到交汇的地方。而周言明明学着心理学，却也在偶尔提出具有前瞻性的建议。

“周言好厉害，比言昭还还厉害。”周予安这几年时常这样想。

这四年言昭和周予安他们靠着微信、语音、短暂的假期见面撑过了异地。每一次短暂相逢，离别时的不舍，都让爱意愈发浓郁。

四年本科一晃而过。

言昭没有选择进入大厂，而是一边留在清华读研，一边组建团队，创办了自己的AI科技公司，主攻医疗人工智能方向。而周予安顺利从同济毕业，在家里的支持下收拾行囊，动身北上。

他来到北京，走进言昭的公司，和他并肩站在一起，把生物医学工程的专业积累，和言昭的AI技术结合，一起打磨医疗AI产品。办公室的灯火常常一同亮到深夜，他们终于不用再隔着屏幕诉说思念。

言母得知周予安来了北京，心里一直压着芥蒂。她本以为漫长的异地会冲淡两个少年的感情，以为时间会让言昭慢慢放下。可她没有想到，四年过去，他们不仅没有分开，反倒走到了同一家公司，朝夕相伴。

心底的不安慢慢发酵，曾经被强行压下的控制欲，再次疯狂滋长。她开始不自觉地留意他们，悄悄过来公司探望，留意两人相处的一举一动。

周言也在本科结束后来到了北京落脚，继续深耕心理学方向。偶尔跟言昭谈及是否需要自己和他母亲聊聊，言昭试过，言母很是抗拒，在言母眼里，周言那和周予安相似的脸都是来勾引他儿子的，如果这事儿周言知道，就会告诉她你的直觉真的很准。

来到北方干燥寒凉的城市后，周言的身体愈发不如从前。换季易病、气短乏力，很多时候只是安静坐在一边，便需要悄悄调整呼吸。他依旧话不多，偶尔到公司坐坐、喝杯水，听他们聊聊工作、聊聊生活，提提建议，神色平和，只是眼底的疲惫越来越难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