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章 那些野草、野花…

——我愿在花中长眠!

早些时候,安小倍很嫉妒那些成熟稳重的女孩子,因为她骨子里的性格总是跳脱而又冲动。她很羡慕那些乖巧可爱的女孩子,因为她的乖巧是装出来的。那些被宠爱的女孩儿们因为被爱被保护所以养成了乖巧的模样,而她的乖巧却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她喜欢一些诗词,她喜欢纳兰容若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一朵幽兰静静地绽放,在高山深谷也好,在普通庭院里也罢,舒展着枝叶花朵,如风来风去,云卷云舒,从容自若。无论盛开在哪里,总是包容着蓝天大海,风的气息,鸟儿的鸣叫,以及初夏的阳光。

只是在现实中,她找不到那样一名优雅恬淡的男子去爱去喜欢。

“小倍,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用大勺喝汤!”小安怒气冲冲地说道。

“为什么?”小倍不动气看似无辜地问道。

“因为……因为我妈妈告诉我用大勺喝过汤以后会找一个皮肤黑炭一样的老公。”小安想了想回答道。

“这样啊!”小倍绷不住劲儿笑了起来。

小安装作恼怒,敲了她一记,不好意思道:

“不是什么迷信啦,是我们那里流传着这种习俗!喂,你为什么要用大勺喝汤?”

“省得去洗那把小勺呗!”小倍自然而然道。

“懒人!”小安彻底鄙视她。

安小倍身边的朋友们纷纷结婚了,她也相过无数次亲,可总是找不到感觉。当那些男子靠近时,她甚至有些恐惧,她有些厌恶男子,她有些不相信家庭。

“你要好好相亲,知道吗?”小安恨铁不成钢地拎着她的耳朵,训斥道。

“你不要再说我了,我知道原因。”有一次,小倍解释道:“因为你爸爸很爱你,所以你遇到和你爸爸相似的男子或者是同样年龄的男子,就会心生好感,因为你心有好感,与他交谈时,他能感觉到那份尊重与好意,所以就有好的回应。但是我遇到那些人,最初的感觉是警惕与戒备,甚至有些厌恶,怎么也不可能有良性循环。”

是哪本书上说来着——好爸爸会教会女儿如何与男性友好相处。

“那你就改!”小安出乎意料地安静地听完了她的话,一针见血道。

“我尽量吧!”小倍耸耸肩,“二十八年,有些东西就算潜移默化也已经渗透到骨头里了,你觉得我努力几天就能清出去?”

“我希望你能嫁人生子,体会到普通家庭的幸福!”小安担忧道。

“我现在就很幸福,单身贵族嘛!”小倍调节气氛道。

“切!”小安朝她翻了个白眼。

于是,安小倍躲在她自己的象牙塔里,看小说,看诗词,旅游,还有散步。

“把你的故事写下来吧,写完,然后丢掉,重新开始。”一个好朋友说。

“好。”小倍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一回忆,那些眼泪就争先恐后地出现在眼睛里,喉咙控制不住地哽住,导致她一直无法下笔。

她的朋友说得对,只有她真正地能将往事写出来,才是她真正地对那些往事不在乎,将它们丢开的时候。

所以,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它们写出来。

“在人前,我完美地隐藏好了我所有的情绪,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放声大哭。

“不知道何时,我扭曲了我的感情,总是在应该痛哭的时候微笑,在本该微笑的时候泪流满面。

“有那么一次,在寂静的深夜,还未入睡的我突然被那种巨大的悲痛压倒,但是眼泪似乎已经干涸了……”

她丢下笔,再也写不下去。她愤怒地将纸团成一团,扔在角落的垃圾桶里。她在心里想:我是一个快乐的女人,我是一个乐观的女人,怎么能写这种泪渍渍的东西!她利索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轻松、爆笑的小说以及加菲猫的漫画和电影。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在空中漂浮着陆续盛开的花朵,蘑菇雨伞和游泳着的鱼……

清新潮湿地空气从窗子里涌进来,安小倍抱着笔记本哈哈大笑了一阵,就关机去睡觉了。

在她模糊的梦里,有大片大片荒芜而又肆意生长着的野草与野花。

第二日,安小倍神清气爽地从公交车上下来,在十字路口等绿灯。

一道美丽狭长的花坛将宽阔的马路隔成两条,一条路西去,一条路东往。半人多高的月季花攀附着白色的栏杆,公交车缓缓地开过去,那些红色粉色的花朵就像是开在了公交车身上,像极了几米夸张唯美的漫画风格:

半人多高的美丽花枝在车身上蔓延,一辆载着孩子的欢笑和蹦跳兔子的公交车欢快地驶过花园,驶过那些高低不同的琴键台阶,驶向神秘而又未知的世界——森林,或者海边。

月季花的旁边种着大片的矮牵牛,一阵风来,将矮牵牛的花香吹到鼻翼。那是一种温和的醇厚的花香,和荷香有些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不同。

路灯亮了,有辆公交车缓缓地停在了月季花园里,而她走到了路的中间,在矮牵牛花旁虔诚地俯下身去,去嗅那白色的碗口大小的花朵。那片雪白娇弱地摇曳在城市里,摇曳在风中,似乎是世界上最纯净的存在,总想让人伸手去摸一摸,嗅一嗅,瞬间洁净了自己的心。

花坛的边缘只有5厘米高,当她俯下身去时,几乎是跪伏在了地上,虔诚地用双手捧起了一朵雪白,凑过去了一张微笑的脸。她右肩上乳白色的包滑下去,重重地砸在了花坛边上,而左手无意识地握着的那张交通卡,在她捧起花朵的那一刹那,永久遗失在了那里。

暖风吹过来,她似乎有些迷路了。

那时候,似乎有金黄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山根儿那儿有小黑猪最爱吃的小笊篱草,有好朋友站在那里微笑,就在那片阳光照耀的树林里,安静地开放着一大片优雅纤细的二月兰花儿……

——啊,我愿在花中长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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