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寻物得令狐

术士上去不久,温禾就跟了上来。

乌奇在这,令狐棋十之**也在这,所以乌奇叫那算命的上来,就是令狐棋想叫那算命的上来。

温禾沿路寻一处坐下,看见算命的走到乌奇身边,那一桌客人里除了站着的乌奇,还有个……就是令狐棋。

他什么时候从宜陵来棠安的,来了也无声无息,他有什么事要办?

那三人说什么温禾都听不清,她只是在楼下就吩咐好了伙计将茶和茶点送到楼上来,现下就是坐等着更多的事情了。

“我家主人想请您起一卦。”

说好的厢房,结果上来了还是坐在外面,算命人还等着他们领自己进厢房呢,结果就在这说起话来了。

算命人眼见着不乐意,拢起袖子虚倚着自己的幡旗,不看乌奇和他所说的主人。

“我家主人知道你是个骗子,”乌奇见少主默不作声,就也不惯着算命的了,他直言道,“但看你过的不算落魄,想来就算招摇撞骗,多少还是点真本事的,我家主人想买的就是你的真本事,五十文,请您起一卦。”

算命的听完,狭长的双眼都要瞪圆了,很快却想通了乌奇说的话,他调了调面色,舔了舔忽而感觉发干的嘴唇。

“咳,你家主人既看得起我,我便凭本事说话了——郎君想起个什么卦?”

令狐棋微抬首,看着算命人说:“想找一要物,用铜钱起,六爻。”

“行。”算命人说完,从怀里掏出三枚铜板,郎君想自个儿抛,还是让人代抛——依我之见,还是自个儿抛的好。”

“我自己抛。”令狐棋说。

“成。”算命人说着,自来熟般坐下了,坐在令狐棋的面前。

他本想从怀中再掏出些铜钱来,却想到什么所以停了动作,拢起袖子对令狐棋和乌奇含笑道:“方才两位叫我,用的是扔铜钱,想来都是不差钱的主吧。”

乌奇以为他是嫌钱少,有些不满道:“怎么——”

他没说下去,因为看见令狐棋抬了手,他的话被少主打住了。

“拿十五个铜钱出来,放桌子上。”令狐棋说。

算命人如获知音般笑道:“要不说郎君在孩子的年岁就做得了主人啊。”

他已将面对着的小郎君划为了神童,可惜小郎君又不问自己的前程,不然他横竖算一算小郎君的命数,过把瘾。

原先的三个铜钱加上乌奇新添的十五个铜钱,总计十八个,一个抛三个,正好够抛六次。

那算命的就是否了研墨炭笔,想用铜钱做六次的记录罢了。

乌奇站着给少主倒茶,令狐棋目不转睛对着的是算命人手中起卦的铜钱。

算命人熟抛铜钱,列钱在桌,六次下来,细品卦象,眉展着微皱,微皱又展,终是抚着胡须松下神来,悠悠坐着,对着令狐棋含笑。

温禾虽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但看算命的人都坐下了,还施展了一番,便觉着他没准真有些本事。

——只是自己没看出来,但小令狐这种彻底的江湖人就不一样了,且若那算命人全然是个骗子,依他的脾气便不可能让算命人在他眼前坐得下来。

——令狐棋会因为什么让人给他算卦,如果是查心头旧案,事情就太大,测不好。

六爻最好算的可以说是“寻物”,温禾印象里用六爻的常因为这个,小令狐是丢东西了?

她自然不知道,都是猜。

温禾又扫了眼二楼,人少,清雅,与方才一样。

“郎君丢的物件,是个活物吧。”

“是,它在哪。”令狐棋问。

“哈……”算命人道,“我原先还怕小郎君糊弄我,一卦子孙爻持世,我心中便稳了,小郎君心里头想的那物件,当真是丢了。”

“让你起卦自是丢了的,这还要算一卦,是不信我家主人吗。”乌奇当即驳道。

“是,是——”算命人嘴上应着,却是对乌奇的话充耳不闻般撸起右手袖子指点铜钱,只为给令狐棋解卦象。

“你丢的是个活物,我也用不着问你究竟是什么了,就说怎么找——若是偷的,官鬼爻会动,但它是静的,说明你这东西不是被偷的,是人家正经取走的,这倒有意思得很。”

“既然是活物,莫不是在家里腻了,自己跑外头野丢的。”

“不可能。”令狐棋直言三字,面冷气沉,再无其它。

算命人也不多说了,一副“你说的都对”的样子点了两下头,继续道:“青龙头,玄武尾,你若想找,这物件在一个年轻人手上。”

他这样说完,一时无人言语。

“没了?”乌奇皱眉道,很明显的不满。

“哦、明日就能见着,在北面。”算命人忽然想起有所遗漏般补充道,说完自个儿斟茶饮了。

很难不令人觉得草率。

“这也太难找了,”乌奇说的是事实,“明日十二时辰,北面能走出大棠。”

“既请您算卦,不能就看出这么点吧,如何看出明日,如何看出北面,都总要说说吧。”

他确实怕算命人全然是个骗子,可不能一通乱讲把他们骗了他们还不知道,于是他忍着脾气对算命人说这些话。

“用神不动,明日寅日,寅申相冲,冲则暗动,所以这东西明日就会现身的——”算命人的语气中透着“让你不信”的意思。

“玄武临着上爻,又落在坎宫,坎为北,所以那年轻人必在北面。”

“若嫌难找,内卦为离,离为南方,又为堂或楼阁,所以你们就在这儿等着,就在这家茶楼,明日留意着北面年轻人,指定遇得上。”

令狐棋听了没说话。

乌奇其实听不懂,就更不说话了,但他觉着这算命的就是很狂啊,不问不说,问了有一下没一下地说,譬如方才就没说到在这家茶楼等着就成。

“看我做甚,”算命人发觉乌奇一直看他,好像都有点瞪他了,“这下我是能说的不能说的全说了——你要我说的,我说了你莫不是听不懂,那我讲了这许久的话,口干舌燥,我得饮完一杯茶你再问。”

“不必再说了,”令狐棋开口,“你可以走了。”

乌奇听了,短暂的无动作后虽不大情愿还是掏了铜钱出来给那算命人。

算命的看着乌奇连同用来摆卦象的铜钱数了五十个堆好给他,满足地将铜钱一把把抓进自己的囊。

“会有人跟着你的,”令狐棋看着算命人的眼睛说,“如果明日我拿不回东西,便是你骗了我,我会来找你,至于你怎么死的,可以先想一想。”

明明是个孩子,直视人却毫无退意,目光闪也不闪一下,此刻无神如洞,跟……没有活人气一样,算命的都觉得后颈凉飕飕,还好没骗他。

还好自己最拿手的正是六爻。

——是个孩子,可能就是唬人,但他是个神童,没准来的就是真的。

“少主,听他的意思,我们盯上的那人,是真的了。”乌奇收回看算命人离开的背影,对令狐棋说。

令狐棋颤抖着呼吸,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一时气息都要接不上。

“少主,少主。”乌奇看着令狐棋,神色很是担忧。

“明日……我们明日来。”令狐棋深重地呼吸着,似是从牙齿缝里慢慢挤出这些字。

“这个陈八,千刀万剐都不够!主人的东西都敢动,为了三瓜两枣命都不要,少主,您何时处置了他,属下亲自来!”

“快了,”令狐棋近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等拿回了鸽子,他必须,死在我的眼前。”

令狐棋说着,觉得头非常的晕,他说完这些话,更觉得头晕目眩,下一刻直接昏了过去。

“少主、少主!”乌奇脸色大变,“您怎么了,您醒得来吗?少主!”

温禾看见令狐棋忽然倒在了桌上,当即直了身子,不过就在原地看情况,并没有贸然过去。

她看见乌奇背起了令狐棋,从她眼前经过,下楼。

她放下茶盏,跟了上去。

***

就在这街上走着跟着,竟没拐多少弯没走多少路背着令狐棋的乌奇就进了铺子,将少主送了进去。

温禾抬眼一看,这家铺子,名叫陈记。

——果然就是令狐门的。

“小姐,小姐!”抱竹的声音由远及近,她体质极好,追到温禾身边停下来都没怎么喘,“小姐您走这样快,是发生何事了?”

“……可有我要做的事情?”

“没什么,就是看见一个人眼熟,”温禾说,“大概知道住哪了——你谈好了?”

“谈好了,”抱竹说,“只是——”

温禾面露询问,很快说道:“没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嗯。”抱竹虽然不想承认,还是点了头。

“他盯了两个多月,什么也没盯出来,我都觉得我找人找拐了。”

温禾淡淡笑了,说:“没事,我想我应该有些眉目了。”

“啊?”抱竹惊讶道。

那让探子探两个多月啥也没探到,还不如小姐慧眼一番。

“探子既收了钱,也是尽了力,你既与他结了工钱,便不管了,”温禾说,“我也是碰巧遇见了人,才有了眉目。”

“——进陈记鸽子铺了?”抱竹很聪明。

“嗯。”温禾不怎么意外,毕竟她们现在停在的这个位置,往前看就是陈记鸽子铺。

是小姐眼熟的人……抱竹想,还让鸽子铺有了眉目……

“是令狐少主?”抱竹问。

“对,”温禾道,“不出意外,这家铺子就是令狐门的,我看着令狐棋进去了,但还是没想通,他若早来了棠安,无声无息地,是因为什么事情。”

“既然是令狐少主,小姐直接问他便好了,”抱竹说,“还是说眼下时机不好,小姐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来。”

温禾摇摇头:“我有点担心他,他方才晕着被人背进去,但有乌奇在,我想不会有事。”

“我们先回去吧,”温禾说,但想到什么,“你方才追来,可有见到一个算命的?”

“算命的?”抱竹仔细回忆了,摇头道,“没有,除了小姐,便都是寻常的过路人。”

“好。”温禾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是想着若还能找到那个算命的,就有一条侧面出击的路。

她转过身往家的方向走,抱竹跟在她的身边。

“你在见探子的时候,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吗?”温禾道。

毕竟过了两个多月,难保不会出现变数。

“小姐放心,我谨慎着呢,”抱竹说,“不过……我好像见到江谕了。”

“江谕?”温禾神色微变,看着抱竹问。

“对,就是周少卿那个副官,我看见他路过,不知道为什么在附近,”抱竹说,“可能是派出来办事吧,他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温禾将目光投回在眼前热闹的街,人群聚散,她隐隐觉得江谕出现在那不是偶然。

而他既是周唶的副官,上值期间做什么事周唶一般都是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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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寻物得令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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