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烛不是要去开会,就是要到蛮巫跟进安戈洛岛病毒情况,便把保姆兰姨叫过来,照顾萧航饮食起居。
又三日,萧航的性子实在躺不住了。
刚入蛮巫那几年,烂肉都是他咬着牙自己拿刀切下来的,这点儿伤躺一礼拜?简直小题大做。
见他挣扎着要起身,祁知白拂开保姆的手,巴巴地过来搀扶,殷切地道:“咱两这关系,若因十年光景而生疏,实在太令人寒心了!萧哥,可千万别客气,巴不得你指使我呢。”
萧航嘴角抽搐,瞪他,“你不给我添乱,就算对我客气了。”
祁知白笑嘻嘻道:“我改了不少吧?萧哥难道没有被我的成熟惊艳到?”
萧航翻了个无语的白眼,“我被你十年没发育的大脑惊艳到了。”
祁知白非但不生气,看着还有点感动,忽然酸乎乎地道:“欸萧哥,多骂!十年多没听你骂我,对味儿了!”
萧航觉得好笑,揶揄道:“不是,人家洛明烛天天开会,你好歹是个调度长,怎么跟闲人似的?”
“在我看来,界防就是看门的。”祁知白眨眨眼,语气嚣张,“看大门还天天要队长守着吗?成何体统!请假了。洛明烛不说蛮巫的事,我还不能趁他上班多来套套近乎。”
话锋一转,“对了萧哥,你去蛮巫做什么?”
“说来话长。”萧航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敷衍道:“所以就不说了。”
祁知白:“……”恨恨地跺了下脚,敢怒不敢言。
萧航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掀开。
目之所及高楼如林,条条大道纵横交错,车流如织。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步履匆匆,与蛮巫方圆百里见不到一个人影的景象,可谓天壤之别。
那一瞬,熟悉的事、熟悉的人,滔滔如江水般奔涌而来,在脑海中拼凑出道道剪影。十年前,他因夏菀宁变作异种,不得不偷离出堡垒。有好几次以为会死在蛮巫,没成想十年后,他仍然全须全尾地站着。
真是幸运呐!
打开窗,像起开一罐尘封的醇酿,微凉的风吹进来,萧航闻到一阵花香,忽然回想起那日忘记的问题。
他半眯着眼,问祁知白:“你是捐楼进的总署,洛明烛呢?”
“烛子啊,”祁知白放把凳子在他身后,“虽说我认为,这钱和权都算实力的一种,但不得不承认,他是全靠自己爬到现在位置上的。”
萧航:“我记得,他父亲是准备安排他进总署的吧?”
祁知白想了想,“有这么回事,怎么解决的我就不知道了。他告诉咱两的时候,已经在申请‘Yager’的名额了。当初是真拼,医院的常客,病危通知都下过几次,不然也没本事驻守蛮巫。”
萧航额角一跳,侧首,“怎么说?”
祁知白坐他旁边,翘个二郎腿,吊儿郎当地道:“临毕业两年,洛明烛跟疯了一样训练,我还跟你打电话抱怨过,好几次都是我背他回来的。如愿以偿被录取后不久……你……你……”说到这儿,他收了姿势,看了萧航一眼,没往下说。
萧航无所谓地道:“然后就出现了我父亲身亡的事情?”
“呸!”祁知白骂了一声,装这么久,粗鄙的一面还是展现出来了,他愤恨道:“都是媒体瞎鸡儿报道!爆炸跟伯父有什么关系?查不到原因就说是萧博士实验失误,将几百条性命怪在他身上?简直离谱!萧哥你怎么能往心里去?给我打电话,那热搜不是立刻压下去了!”
萧航一愣,没好意思说自己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祁知白并未发现他的错愕,自顾自地道:“后面又得知伯母因受不了打击,在医院去世的消息,给我和烛子急的啊!电话打不通,我们找去家里,发现你已经不见了,只在队里留了封退队申请。”
“后面追查到伯父伯母的墓地,仍然追不到线索。我跟烛子无计可施,只能猜测你是压力过大,藏起来了。于是我跟我爸跑了几年生意,洛明烛在巡卫队里什么任务都接。”
闻言,萧航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不过在学院随手照拂,两人能做这么多,实属令他动容。
半晌,他诚恳道:“辛苦了。”
“嗐,”祁知白挑眉,桀骜不驯地回:“没什么,给我爸感动的零花钱添了个零,洛明烛更是因为表现优异连升好几级,白令庭通过‘共和协议’的投票,总署需要派人驻蛮巫,他爹亲自做代表抛出橄榄枝。这些都多亏了萧哥。”
萧航摇摇头,晒笑道:“你们靠自己的实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洛明烛我不知道,但你可是我的三观塑造者啊。”祁知白将双手交叠支在脑后,惬意地倒进沙发椅中,感慨道:“在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只有萧哥在我欺辱别人的时候站出来,一顿拳脚把我揍醒,不然我都不知道得歪成什么样。”
提起这个萧航就来气,他呵道:“然后你爹让我停课吃处分。”
祁知白倏地直起身,模样老实了三分,赔笑道:“哎呀,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哎呀……”
他献媚地扶着萧航在屋里遛了几圈后,萧航不满足,非要出房间。
祁知白拗不过,只得小心翼翼地搀扶,“哥诶,来左脚,好样的,右脚,对。”
萧航被他气得嘴角和额角一起跳,“闭嘴!”
祁知白立刻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手势,促狭一笑。
右拐便是客厅,整间房子不大,摆设也简单,兰姨聊天时曾提起过,这是洛明烛母亲结婚前住的房子。
此时饭桌上已备好晚餐,兰姨看见他们两人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讶然道:“怎么下床了?我正要给你端屋里去呢。”
“我可说过他了,”祁知白连忙撇清,“伤口渗血,洛明烛可不能怪我头上。”
萧航坐在桌前,仰手在他头上给了一巴掌。扯到伤口“嘶”地一声,一抬头,正对上角落静静安放的遗像。
相框是素净的银灰色,擦拭得一尘不染。橘色的光线从南窗漫进来,照在彩色的相片上,女人笑得温柔又甜美,眉眼弯弯。温婉的骨相,很像一个人。
恰逢此时,传来开门的声音,萧航视线扫过去,正和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张脸撞个满怀。
洛明烛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站在玄关,看到萧航,也愣了一下。
兰姨迎上去,笑道:“小洛回来了?那我就收拾收拾回先生那里了。”
洛明烛倾身去换鞋,“辛苦兰姨。”
兰姨摆摆手,“你难得主动开口,我高兴还来不及。”她回厨房小作收拾,急急忙忙打了招呼,出门了。
祁知白巡了圈饭菜,道:“饭我就不吃了,陪着聊两句吧。”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少爷吃不惯家常菜。不过和年轻时脚踩饭桌,在食堂骂街的蠢货相比,可成长太多了。
萧航道:“如果非要坐这里,我更希望你当个哑巴雕塑。”
祁知白捧着胸口,一脸受伤的表情,哀怨道:“萧哥,咱两许久不见,你们在蛮巫私联我都没说什么。还有你,”他指着洛明烛:“我撤了好几个岗把哥放进来,要吃处分全推你身上,怪不了哥我还怪不了你?”
洛明烛将塑料袋中的东西一一拿出来,看都不看他,“总署正在烦恼实验室的预算超标,可以让祁总考虑。”
祁知白哼道:“看不惯莫述那老头子,还替他当说客?巴不得他早点退休养老去。”
萧航吃着现包现煮的饺子,眼神却放在洛明烛刚拿出来的草莓布丁和新买的鲜花上。他道:“今天去墨利萨了吗?情况如何?”
洛明烛应道:“阿憨和安戈洛岛的毒素暂时稳定住了,正在针对蚁奴做分解。”
“那就好,”萧航点点头,又问:“夏迩怎么样?”
洛明烛:“环形蜂的毒当日就解了,后续是失血过多的症状,莫安远很愧疚,在照顾她。”
萧航放下心来,将一整个饺子放进嘴里,也不急着咽,鼓着左半边脸,“莫安远没再给铃兰惹事吧?”
洛明烛摇头,“只不过有时会和伽罗那群人起冲突。”
祁知白不干了,瞪着个大眼睛在两人脸上扫视,不满道:“一句也听不懂,总觉得我被孤立了。”
萧航道:“谁敢孤立你,巴结还来不及。来祁少爷,帮我把那瓶苹果汁递过来。”
祁知白刚一伸手,面前的随身屏响了,他看到屏显,慌忙接通:“喂妈,我在洛明烛家呢,为什么请假…就普通…不严重!真没事,骗你做什么,你别哭啊,什么绝症,求您了别乱想……我这就回这就回…”
他一阵点头哈腰,恨不能给随身屏磕一个。挂断电话,不忘将苹果汁放在萧航手边,忙不迭地道:“哪个不长眼的把我请假的事捅到老爷子那里去的,我得回去安抚皇额娘了,不然在她脑补下,我明天就出殡!”
手忙脚乱地换了鞋,他在玄关转过头,“我明天再来替你!萧哥,我走了啊!”
洛明烛只随意冲他摆摆手,像赶小狗一般。须臾,拿起桌子上的其中一个草莓布丁,放到角落的相框前。
他走回来坐下,道:“前辈怎么出来吃饭?”
萧航无意间看到他手臂上结的痂,想起自己也没问洛明烛的伤势如何,过了这么多天才问,又怕显得刻意。于是故意将视线锁在他的伤口上,随口答道:“我伤都好差不多了,实在躺不住。”
洛明烛顺着视线,很快意识到言外之意,笑了笑,道:“那我的伤就更无关紧要了。”
萧航颔首,继续低头吃饭,再抬头时,发现面前多出一个开封的草莓布丁,洛明烛单手撑着下颌,也不言语,专心致志地看着他。
萧航不明所以。
自从在蛮巫遇到洛明烛后,总觉得他有些行为十分奇怪,左思右想,说不出哪里奇怪。
萧航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草莓布丁,狐疑地问:“你有事要跟我说?”
洛明烛的眼神熠熠发亮,他姿势没有变,肉眼可见的慌张起来,斟酌良久,终于开口:
“前辈,我……有喜欢的人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想了想,还是决定随榜更,苟收藏…
手中的存稿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很激动,即将完结第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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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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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情孽深重此途无返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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