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子张开四肢扑在队服上，朝伙伴们大喊：“我抓住它了，快来帮忙！”

巡卫队的队服由特殊材质制成，衣服底下的脱壳蜗牛不断挣扎，无法钻出。霎时间，周围又冲来几名男孩，一层层叠上去，死死将那团挣扎压住。

女子端枪跟上来，赞叹道：“又抓一只，你们真厉害！”她看到萧航，“你也在呢？”

此人正是刚刚在拐角遇到的女生，萧航点点头，这次有时间，顺便撇了眼她队服上的名字：纪钥盈。有些感慨地想，变化太大了，不怪在拐角遇到的时候没认出来。

纪钥盈抬枪瞄准，对男孩子们指挥道：“老样子啊，倒数三二一……”

“等一下，”萧航打断道：“这不是A区的目标。”

纪钥盈狐疑地看着他，随即反应过来，“刚才鸥议长说的那只？”陡然瞪大双眼：“靠，那你不就是萧航？”

萧航举起手中的药剂瓶，蹲下去，道：“纪钥盈，过来压住另一边。”

第一个扑上来的男孩子道：“我来压！现在换人容易让它跑了。”

萧航语气一沉，谨慎道：“这是速冻剂，很容易误伤到你！”

“我不怕！”男孩子喊道：“其他人快靠边！”

其余的男孩子尚在纠结，被纪钥盈一个一个拉走，她道：“他们已经抓了好几只兔子，反应速度可以的。C区的目标我不了解，现在的情况来看，确实由他压着比较合适。”

每秒钟的犹豫都是浪费时机，萧航不再多言，拧开瓶盖，将瓶嘴塞进衣服与地面的缝隙。

一股白色的寒气从瓶口涌出，像活物一样贴着地面迅速扩散。队服鼓动的幅度骤然加剧，布料下的东西像是感知到了危险，疯狂地挣扎、弹跳。

那个男孩几乎压不住，身体被带着一起震颤。萧航立刻跪在衣服上，慢慢将男孩的两只脚替换出来。感觉到膝盖拂来的寒意，他拉住男孩的手臂，“倒数三个数，三……二……一！”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萧航左手将男孩子拉起来，抱在怀里，另一手将药剂瓶尽数倾倒。白色的寒气轰然升腾，整件队服连着底下的脱壳蜗牛，被冻成硬邦邦的一整块，在晨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冰凌。

他按住通讯键：“请清理组和检测组支援。”

“收到。”

“收到。”

甫一放松，肩膀被人锤了下，萧航抬眼。

纪钥盈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语气轻快地道：“行啊你，回来就遇上大任务！”眼神里没有困惑，没有疏离，没有惊讶，好像他只是去休了个假，如今又自然而然地回到岗位。

挂在萧航脖子上的男孩子满怀期待地看着他：“大哥哥，洛队会再给我一件新的队服吗？”

旁边的男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我也想要！”“大哥哥！求求你啦！”“我们这次有好好帮忙！”“也没有丢下队友！”

萧航一怔，定睛分辨。

怀里这个，正是因为害怕而弄湿裤子的男孩，周围这群，则是那天嘲笑过他的孩子们。

他尚在发愣，便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线通过耳麦飘进脑海中。

“这里是Y-12。B区原口医院内病患三十六人，医护二十九人，均已转移至地下避难所。”

萧航的心瞬间得以安放，望了眼B区的方向，转头赞许地揉揉每一个孩子的头，将他们托付给善后的人员。

“洛队，终于收到你的消息。”检测组回复：“你们上方就是目标，暂时无法将其击退。”

鸥沐音道：“纪秋玉，洛正阳，你们什么情况？”

一个稳健的女声道：“B区目标体型庞大，紧挨医院，怎么投射导弹？”

鸥沐音不耐烦道：“直升机先调来五区，这边的目标也在膨胀。”

她话没说完，又有人急促道：“C区再次探测到生命体征，请求三次增援！”

“A区有新目标侵入，检测组！请检测组确认！”

“是四区逃过去的，四区目标数量过多，请求支援！”

“三区目标和四区目标争斗，已摧毁数座建筑，正朝二区行进！”

频道内炸成一锅粥，鸥沐音低低骂了一句，随即声音拔高：“要不引到一处，让它们自相残杀算了！”

“看看这局面。”纪秋玉嗤笑道，语气里掺着不加掩饰的冷意，“搞什么共和协议，说不定都是他们带进来的。”

“要是没有蛮巫移送的资源，北部早就崩了吧？”鸥沐音道：“你现在说什么风凉话？”

“这里是总频道。”有人严肃提醒，听着像洛正阳的声音。

鸥沐音：“另外两个呢？让他们进分道，现在目标数量这么多，得想个办法。”

总频道内骤然安静，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沙沙声。所有人一边忙着清剿，一边等着五曜回复。

大约十分钟后，洛正阳的声音响起来：“江予，巡卫队分成五组支援。两架直升机待命，纪秋玉议长单独调度一架，负责清理出一区体育场方圆二十公里。其余各组将全部目标往一区方向驱赶。”

顿了一下，他续道：“洛明烛……你现在能否联络共和，请求支援？”

耳麦里沉默片刻，洛明烛道：“收到。我试试。”

“等一下！”萧航脱口而出。

洛明烛很快反应：“前辈。”声线向上拐弯，听着有些愉悦。

萧航：“我可以去。”

不知道洛明烛那边什么状况，失联那么久，伤没伤，还能不能动。光是让他从避难所出来，躲过目标再赶到蛮巫，就已经很离谱了。

“明烛，保护好医院人员和你的安全。”萧航正色道：“这里是Y-02，我代替Y-12去蛮巫请援。请五曜开放双子星门，将通行权限调至最大。”

···

警报声长鸣，堡垒的大街小巷空空荡荡，居民们按照指令，躲进就近的建筑物。霞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阵，很快，光从云隙的另一侧钻了出来，斜斜地落在高耸的门柱上。

祁知白架起望远镜，看到开路的装甲车裹挟着尘土行近，指挥道：“开门。”

守门的卫兵按下控制台，高耸入云的双子星门第一次，非正式向蛮巫的方向洞开。门扇缓缓滑向两侧，露出被磁场扭曲的天幕。

Y-01穿过双子星门，蛮巫的风裹着沙尘扑面而来。

车刚停稳，最前面的女子跳下，对车上的众人道：“应主上之命，协助萧航收治伤员，戴上堡垒产物，方便沟通。”

周围人递出已准备好的物资，“这是耳麦，按住这里就可以交流。”

伽罗凑上来，问：“那个手铐似的东西不用带了？”

负责人道：“定位器还是要带的。”

“还要带？”伽罗讶然道：“连蚁奴都要带？”

“……对。”

伽罗哼道：“我们明明是来帮忙的。”

萧航打开车门，道：“算我欠你个人情还不行吗？”

伽罗不满意：“我缺那个？”

萧航无奈道：“那帮你在铃兰面前美言几……”

“成交！”伽罗喜笑颜开，咧着嘴：“就等这句呢！”

萧航无语地乜他一眼，转身拍拍祁知白的肩膀，“我过去了。”

“得嘞哥，”祁知白道：“这里交给我。”

Y-02实战车在无人的街道上行驶，人们纷纷趴在窗玻璃上，好奇地观望。

紧随其后的生物足有五六层楼高，身覆细密绒毛，每迈一步，震动徐徐荡开。它的左手捏着一只黑色蜘蛛，右手手心朝上摊开，坐着一位少女。

海草般的绒毛间，缠绕着数十只五颜六色的蟒蛇。Y-02每停一次，便有一只蟒蛇扑下，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人形，与身着制服的人汇合。

当车行驶到C区，那生物将手心的黑色蜘蛛抛出。

蜘蛛落在玻璃上，八只猩红眼睛与一个人十目相对，那人看见陡然出现的庞然异种，“嗷呜”一嗓子险些晕过去。

随之，纤细的身影落在不远处的屋顶。人们这才看清楚，她肩上盘着一条蛇，那蛇身子圆鼓鼓的，像个皮球。头上竟有两颗脑袋，各自昂着，信子一吐一缩。

双头蛇不等少女站稳，从她肩头弹射而出，两张嘴同时张开，獠牙狠狠咬进黑色蜘蛛柔软的腹部。蜘蛛疼得八爪乱颤，腹囊剧烈收缩。它像是认清了命运，拖着还挂在身上的蛇，开始追撵四处逃窜的兔子。

那头庞然大物并未停留，紧跟着引擎低吼的实战车继续向前推进。直到看见身形相仿的章鱼，它一步跨过实战车，猛扑过去。

带起的风如飓风过境，直升机在空中剧烈摇晃，紧急拉高避让，旋翼搅起的乱流与那股劲风撞在一起，掀翻路边残存的灯杆，卷起碎石瓦砾。

烟尘尚未散尽，两个硕大无朋的异种已经撞在了一起。

章鱼的触手闪电般缠上对手的身躯，吸盘死死咬住阿憨苔绿色的绒毛，试图将它勒紧掀翻。阿憨纹丝不动，反而瞧准机会，伸出两只手用力抱住章鱼的躯干，抬起脚狠狠踩住一只触手，硬生生将其撕裂。

它们翻滚着碾过街道，碎石飞溅，尘土遮天。直升机悬停在安全距离外，探照灯的光束在烟尘中切出两道苍白的弧线，照亮交缠的影子。

躲在建筑物里的人们隔着玻璃张望，用异种对抗异种，确实难得一见，但……怎么判断他们是友非敌？

那一刻，不约而同地面面相觑，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疑虑和恐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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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破匣惊夜万祟奔曙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