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憨按照计划，将八爪鱼引往一区体育场的方向，萧航立刻带着一队人马冲进坍塌的医院楼，耗时半个多小时，终于挖到地下避难所的入口。众人七手八脚撬开通道，从里面救出伤员。

洛明烛伤得很重，左腿膝盖血肉模糊，膝盖以下青紫一片，脚腕肿得像发面馒头。萧航看到时，气不打一处来，用食指轻轻按了下那个脚腕，胀起的部分顿时凹进去一个坑。

他没好气地问：“你打算用这个样子爬出去，躲过章鱼，然后再赶到蛮巫？”

洛明烛被他架起来，疼得抽了下嘴角，还是笑吟吟的：“怎么会，我是想找到信号，给前辈打电话。没想到前辈已经上前线了。”

一听就是在胡扯，萧航气笑了，也不拆穿：“算你脑子清醒，还能想到我，没念着要逞强。”

洛明烛挑眉，“当然了。”

他别过脸去，搭在肩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抖着，萧航知道他在硬撑，不由分说地将人塞进医疗车，叮嘱医疗组强加看管，别让他逮着机会遛出来。

洛明烛低低笑着，也不知在笑什么。

萧航不再理他，转身跳下医疗车。一个老人躺在担架上，颤巍巍地伸出手，拉住萧航的衣袖，问：“那小伙子没事吧？都怪我跑得慢……那么重的柱子砸下来，他一个人撑着，还要拖着伤腿带我们逃到避难所。唉，我、我……”

萧航心下一软，低头拍拍老人的手，“这是巡卫队应该做的。您不用自责，他伤得不算严重。”

医疗组将满脸担忧的老人推走。萧航看了眼那张还在笑的脸，靠在车门上，“有新发现，等回来再告诉你。现在还有其他任务，我就不陪你在这儿乐了。”

“好。”洛明烛听话地平躺下去。

萧航轻笑一声，关上车门。

他驾驶Y-02赶往一区，路过总署的门口，一只全白色的蝙蝠扑上挡风玻璃。萧航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住刹车，按下雨刷器，蝙蝠应声而飞，落在一警卫人员的肩膀上，张口要咬。

萧航迅速打开车窗，抬枪瞄准。

那蝙蝠利齿碰到血肉的瞬间，呸呸吐了，开口道：“难、吃！”

萧航动作一顿，霎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它会说话？不是潘多拉实验的产物？难道是我从蛮巫带进来的？我认识吗？

举枪的手微微抖动着，愣神的瞬间，一只巨蟒扑到警卫人员的肩膀上，将人压弯了腰。

巨蟒一口扯掉蝙蝠的白色翅膀，蝙蝠吃痛地喊道：“疼！我、你，同，类！”

它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巨蟒还是听懂了，身体忽然像被戳破的皮囊，软塌塌地垂下去。在别人肩膀上留下张蛇皮，希珩丝毫没有歉意，一口吐掉半截翅膀，嫌弃地道：“这么丑，谁跟你同类？”

他一转头，看见萧航，“发什么呆？我那边已经解决，听到这边在喊就过来了。”

萧航垂下目光，收起枪，再抬眼时，未语先笑，“靠谱！这里交给你，我去追阿憨。”

“快走，碍眼。”希珩摆摆手，“希蓝希思胖了六斤还没找你算账！”

后视镜中，希珩的身影逐渐缩小，萧航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忍不住收紧。

刚才竟然犹豫了。

那只蝙蝠开口后，他发现自己不敢轻易开枪。

一路不停，萧航赶到体育场。

场内，里圈是正在厮杀的异种们，外圈被堡垒的火力所包围。耳麦中传来指令，鸥沐音道：“各区域汇报当前情况。”

“一区已将目标驱赶至指定地点。”

“二区已将目标驱赶至指定地点。”

“三区离指定地点还差一公里。”

……

“A区目标全部清剿完毕。”

“B区正在收尾。”

“C区已将目标驱赶至指定地点。”

……

“所有火力蓄能，十分钟后全力覆盖。”鸥沐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萧航，让你的人五分钟内撤出来。”

纪秋玉不加掩饰地道：“可惜了，一起歼灭多好。”

鸥沐音：“你……”

萧航打断道：“纪议员，过河拆桥，不该是高等人种会做出的事。”

“我只是感慨，”纪秋玉叹道：“不过百年，堡垒竟沦落到需要异种相助的阶段了。人还是要活在紧张之下才会进步。”

萧航懒得辩驳，转向另一频道，“所有人三分钟内撤出来，我在最外圈等你们。”

希珩：“嚯，这玩意儿比随身屏还方便。我没在那边，联系我老婆。”

希艾卡：“我能听到啊。”

希珩：“哇更方便啦。”

“好了，你闭嘴。”萧航无语道：“夏迩你在场地内吗？”

夏迩声音很轻：“嗯。”

萧航：“带阿憨出来。”

一个个人走出火力范围后，化作一条条巨蟒，蜿蜒着盘到Y-02的车顶上。阿憨一手捏着蜘蛛，一手捧着夏迩走出来。

萧航回复道：“我这边人员已全部退出。”

鸥沐音沉声下令：“开火，将它们封锁住！”

最内的火力圈骤然亮起，炮火齐鸣，橘红色的火光与灰黑的硝烟翻涌着窜上半空，像一朵朵在盛开的花。直升机在空中悬停，机腹倾斜，两枚重型燃.烧.弹脱离挂架，划出弧形轨迹落入体育场中央。

困扰堡垒两天一夜的异种们，终于被死死压制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它们挣扎嘶吼，有的试图从边缘突围，被阿憨一脚踢了回去。

火势不饶，弹片如雨，整个体育场化作密不透风的熔炉。

五分钟后，外圈的Y-01主炮蓄能完毕，蓝白色的光束与燃.烧.弹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片区域犁了一遍又一遍。体育场面目全非，黏液、残肢在火光中反复碾碎、蒸发、再碾碎，直到什么都不剩，只留一片焦黑。

“快结束了。”鸥沐音发出长叹，“检测组准备入场。”

后续工作萧航没有参与。他匆匆忙忙将希珩等人安顿在总署的宴会厅，又马不停蹄地赶到医疗部。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担架从身边一辆接一辆地推过，萧航穿过长廊，推开观察室的门。

祁知白捏着鼻梁，满脸疲倦，整个人歪在椅子里，看着坐在一旁品鉴奶茶的伽罗，羡慕地道：“为什么你这么悠然？”

“负责运输药品的是蚁奴，又不是我？”伽罗嘬一口奶茶，满足地叹气，他晃晃杯子，“这叫什么？好喝！”

祁知白大手一挥：“喜欢喝我请客，要多少有多少。”

“我要打包给铃兰宫殿的所有人。”伽罗嘴撅到天上，“不，是墨利萨所有人！你请得起？”

祁知白轻嗤一声，“这也叫钱？”

春站在窗边，对着通讯器低声说着什么，听到门响，转过身，走上前来。

她道：“伤情较轻的人员在原地救治，较重的已运往最近的医院救治。”

萧航点点头，真心实意地道：“辛苦。”

“哥！”祁知白站起来，“体育场那边结束了？”

萧航拿起一个水杯，连喝三杯水才应道：“嗯。洛明烛在哪个医院？”

祁知白指了个方向：“就在这里。”

春道：“他膝盖比较严重，你们的医生正在急救室，我一会送些药过去。”

萧航咽了口苦涩的唾液，“给我吧，我送过去。”

他接过药，走了两步，想起什么，转身道：“今天拜托各位了。我跟五曜申请了双子星门的最高调度，你们可以在堡垒停留二十四小时。”

“好嘞哥，”祁知白俏皮地眨下左眼，“安排私人厨师，绝对超额完成任务。”

伽罗跳起来，“上次那个烤鸭，我喜欢，多来两只！”

祁知白大气地道：“来二百只！”

萧航忍俊不禁，推门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祁知白露出个担忧的眼神。走到急救室看见医生后，他才读懂那个眼神。

床位已经不够用了，医疗部的护士在走廊搭上一个又一个担架，供伤员们使用。数十间急救室的红灯同时亮着，他等了很久，才等到洛明烛的主治医生。

“放心吧，手术顺利。”医生道：“坏死的烂肉已全部切除。”

“谢谢医生。”萧航的声音有些沙哑，“多久能下地？”

“看他恢复情况。”医生道：“不过他算常客了，如果伤口不感染，一个月就能拄拐。多做康复训练，恢复到以前的运动能力不成问题。”

萧航一噎，眉头拧起来：“常客？”

“巡卫队的洛明烛嘛，”医生摘下口罩，露出疲惫的脸，“医疗部都眼熟他，这几年好多了，前几年真是隔三差五就被担架抬进来。”

萧航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特别拼，”医生想了想，“犄角旮旯的异种，都是他去……”

“赵医生！赵医生！”

“这里！”被急救声打断，赵医生重新戴上口罩，“他马上就会转移到普通病房。诶，这位什么情况？”

“我爸爸，刚才总署出现好多蝙蝠！他、他应该是被蝙蝠咬了。”

声音很耳熟，萧航一抬眼，对上莫安远不知所措的眼神。

旁边的护士接道：“还没有检查到创口，但莫博士身体特征及其虚弱。”

赵医生指着另一间急救室，“快，运进去。”

莫述的担架消失在急救室内，门楣上方的红灯亮起，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莫安远滑倒在地上。

莫安远低着头，肩膀开始颤抖，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萧航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莫安远猛地抬起头，死死抓住萧航的手，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铃兰是不是有办法？”

“铃兰已经派春她们来支援了。”萧航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安远摇头：“不知道。父亲就倒在操作室里，我求救的时候整个总署已经铺满了蝙蝠。我以为他是被咬伤的。”

萧航：“你没有跟莫述博士在实验室？”

“我在跟他冷战。”莫安远道：“我说想留在蛮巫，他就生气了。”

萧航疑惑地问：“你……留在蛮巫？”

莫安远皱眉道：“留在铃兰身边。”

萧航：“莫述博士接受不了？”

莫安远：“他说我疯了！你都可以留在蛮巫，为什么我不行？”

萧航无话可说。

莫安远自言自语道：“选学校、选专业、跟什么人接触……从小到大，所有事我都听他的。还不够吗？我只想按自己的想法去选择一次。”

萧航沉默。

莫安远垂下头，“才冷战几天，他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萧航叹了口气，挨着他坐下。

走廊的瓷砖冰冷触骨，急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划开的瞬间，莫安远从地上弹起来，踉跄着冲上前去。他正要开口，却见医生遗憾地摇了摇头，“抱歉。莫述博士的情况……不是普通的伤势，而是脑死亡状态。”

莫安远的瞳孔骤然收缩，“怎么会，什么时候能醒？”

赵医生垂下眼，小声说道：“可能……不会再醒过来了。”

莫安远被钉在原地，萧航跟着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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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破匣惊夜万祟奔曙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