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发炎热,不知不觉暑假就快过了一半,闷热的天气,给夏栀的心情雪上加霜。
她在家里无非就是天天打游戏,或者睡觉,她觉得这样的生活好像永无止境,没有一点乐趣。
她实在受不了了,夏栀关掉手机,把所有未接来电和消息都屏蔽了。
趁着父母还没起床,她把自己的小猪存钱罐砸了,把里面所有的零花钱都倒进书包里。
一瓶水,两个面包,一包纸巾,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留了张字条在桌上:“我不读书了,我也不去你的工厂干活,你们也别管我了。”
然后,她轻轻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像是一个游魂,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
城市的喧嚣在她耳边变得模糊而遥远,父母的责骂声、亲戚的嘲讽声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魔咒一般缠绕在她的脑子里。
那是城市边缘的一座小山,她小时候经常去玩。那里有清新的空气,有茂密的树林,有她熟悉的泥土气息。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爬到了半山腰。
汗水浸透了她的衣服,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扶着一棵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拂过。
风里,带来了一缕淡淡的、清幽的香气。
那香气,不像玫瑰那样浓烈,不像茉莉那样甜腻,它是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带着一丝凉意,一丝洁净,一丝不染尘埃的纯粹。
夏栀愣了一下,循着香气找去。
在路边一棵不起眼的灌木丛中,她看到了它。
一朵洁白的栀子花。
它开在石缝间,花瓣是纯粹的白,花心带着一点点嫩黄。它并不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姿态,就那样静静地开放着,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与它无关。
夏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凑近它。
那股清幽的香气更加明显了。
她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香气能洗涤她灵魂里的污浊,能抚平她心里的创伤。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那柔软的花瓣。花瓣凉凉的,滑滑的,像婴儿的肌肤。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这朵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独自绽放的栀子花,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夏栀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她坐在花旁边,靠着树干,看着远处的山峦和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山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她想,也许,她也可以像这朵花一样。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不远处的山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夏栀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风,凝滞了。
空气里那点若有若无的雾气湿意,混合着草木初醒的微腥,钻进鼻腔时带着一种生涩的凉。
它不像傍晚那样沉闷,反而透着股让人清醒的寒意。
她就站在那个仿佛一脚踏空便是万丈深渊的边缘。
晨光透过薄雾,在她周身勾勒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偶。
那件紫色的连衣裙被山风鼓动,猎猎作响,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又倔强绽放的紫罗兰,又像一只试图挣脱束缚的紫色蝴蝶。
她的长发被风高高扬起,与远处渐渐被朝阳撕裂的云海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云在走,还是人在飘。
夏栀只是远远地看着。
看着女人在悬崖边,在微凉的晨曦里,像一株生在绝壁上的孤兰,清冷地、疏离地,却又决绝地伫立着。
露水更重了。
女人的身影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有些虚幻,仿佛随时会随着那缕飘散的晨雾消融在空气中。
只剩下那抹浓郁而忧郁的紫,像一道未干的颜料,涂在了这幅清晨的山水画里,也刻在了夏栀的心上。
夏栀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她只是看着。
“小心!”夏栀突然伸手,向前跑了几步。
女人就站在那道断崖的边缘,背对着夏栀,紫色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像是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紫罗兰。
她的目光落在夏栀身上。
那双眼睛极静,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夏栀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凌乱的头发沾着草屑,运动鞋上满是泥泞,以及那双写满了惊恐与无措的眼眸。
夏栀被看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在这个女人的眼神里,看不到丝毫身处险境的恐惧,反而看到了一种让她心悸的通透。
女人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块平坦岩石。
那里放着一个画架,上面铺着一张未完成的画布。
画布上,是翻涌的云海和初升的旭日,色彩层次分明,笔触细腻而温柔,仿佛将整个清晨的生机都揉碎了塞进了画里。
夏栀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
“你也喜欢这里的风景?”
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她一边说着,一边蘸取了一点钴蓝,轻轻涂抹在画布的天际线上。
夏栀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懂画……只是觉得,很美。”
“美在何处?”女人侧头看她,眼神专注。
夏栀被问住了。她从未被人这样追问过“为什么”。
在家里,父母总是告诉她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从来没有人在意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怔怔地看着画布,思绪渐渐飘远。“美在……它虽然身处悬崖,却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风景。”夏栀喃喃自语,仿佛是在回答女人,又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它虽然危险,却充满了希望。”
女人手中的画笔顿了顿。
她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夏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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