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几天,楚娓和夏武沉都没有来找夏栀麻烦,夏栀看见了也不理。
诡异的平静,让夏栀几乎以为家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或者是那对父母终于厌倦了这场无休止的拉锯战。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在某个清晨被轻易地击碎了。
“起床!夏栀,听见没有!”楚娓在外面用力的捶打着房门,“去给你弟弟买点水果吃。”
夏栀很快就被这巨大的敲门声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翻过手腕看着自己的运动手表。
“七点零三分。”
她盯着那个数字,嘴角向下撇,露出一丝厌恶。身体没有移动,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隔绝声音。
门外的敲击声更急促了,指关节敲在木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夏栀!你再装睡试试!”
夏栀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她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摸索,触碰到硅胶耳塞。
父母每次吵架夏栀都会带上耳塞,她捏着耳塞,塞进耳朵里,隔绝了大部分喧嚣。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耳鸣声。
夏栀拉过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房门,重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刺眼,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夏栀终于动了动,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
房间里有些闷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栀子花的味道。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中午11点58分。
她没有理会屏幕上弹出的几条未读消息,随意在衣柜里挑了一件短袖,和一条宽松的阔腿裤,整理了一下头发。
拉开房门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正开着,播放着嘈杂的综艺节目。
楚娓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夏宇则在一旁的餐桌上吃着午饭,面前摆着切好的水果。夏武沉应该去上班了,夏栀心想,反正这个当爹的也没有想过女儿。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转过头来。
夏栀背着包,面无表情地从她们面前走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冷漠的气息。
“夏栀?”楚娓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惊讶,“你去哪?”
夏栀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她径直走到玄关,弯腰换上鞋。鞋底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听见没有?”楚娓提高了音量,站起身来,“中午了还不起来吃饭,现在又要往外跑?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夏栀系好鞋带,站起身,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我出去一趟。”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楚娓刚想发作,却被夏栀那种冷漠的态度噎住了。她看着女儿背着包,头也不回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切,出去就出去呗。”夏宇在后面小声喊了一句,但夏栀已经关上了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夏栀眯了眯眼,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按下了播放键。音乐声瞬间淹没了世界,也隔绝了那个家的一切。
“喂,困困,你在哪?”夏栀按下手机拨通了许困困的电话。
许困困是夏栀从小到大的好友,比夏栀大一岁,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怎么了?”许困困按下接通键,眼里带着迟疑。
“出来玩吗?”
“现在吗”
“对,桥下集合,ktv那里。”
“好,你在那里等我,我和我父母说一下。”
二十分钟后,许困困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桥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的短裙,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车筐里放着一个深色的帆布包。她停在夏栀面前,单脚撑地,从车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你怎么穿成这样出来了?”夏栀看着她这身明显是出门逛街的打扮。
许困困把水瓶放回车筐,锁好自行车。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我说去同学家写作业。”
两人并肩走向桥下的KTV。这家KTV的招牌有些陈旧,霓虹灯在白天显得暗淡无光。推开玻璃门,冷气夹杂着陈旧的地毯气味涌了出来。
前台是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小伙,正低头刷手机。听到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
“开个包厢,唱一下午。”夏栀掏出钱包,拍在柜台上。
许困困站在夏栀身侧半步的位置。她看着前台的小哥,手指在裙边轻轻摩挲了一下,里她的背挺得很直,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前台背后的价目表。
“学生?”小哥的目光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许困困的短裙上。
“两小时五十。”小哥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夏栀扫码付钱,许困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支付成功字样,转身走向楼梯。
走廊里光线昏暗,两侧的墙壁贴着过时的海报。
许困困目不斜视,跟在夏栀身后。经过一扇传出嘈杂歌声的房门时,她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脚步没有停顿。
推开包厢的门,许困困先一步走了进去。她走到沙发旁,并没有坐下,而是伸手按开了点歌台的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
“想唱什么?”她拿起一个话筒。
“随便。”夏栀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那你先唱,”许困困把话筒递给夏栀。
包厢冷气开得很足,夏栀盯着屏幕上一首过气的摇滚老歌。前奏电吉他声刺耳,她猛地吸气,双手死死攥住话筒,指关节泛白。
夏栀长发凌乱地甩动,遮住了她的脸,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去他妈的懂事!去他妈的学习!去他妈的这个家!”
她疯狂地呐喊,声音混杂在嘈杂的伴奏中,化作一句句模糊不清的咆哮。
一旁的许困困静静坐着,没阻拦,也没惊恐。她微微抿唇,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痛楚,注视着崩溃的夏栀。
她一脚踹在面前的茶几上,玻璃杯被震得哐当作响,里面的冰块跳动着撞在杯壁上。
许困困看着夏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吞噬掉的架势。
她知道夏栀忍了很久,忍得快要发疯了。
许困困默默地把手里的话筒放回原位,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她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往前迈了一小步,挡住了夏栀又一次想要踹向墙壁的腿。她伸出手,却没有触碰夏栀,只是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接住她的姿势。
一曲终了,夏栀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滴落。许困困走上前,掏出纸巾递过去。夏栀接过胡乱擦脸,眼神还有些涣散。
夏栀直起身,从帆布包里拿出一瓶没喝完的饮料,仰头灌了一大口。
气泡在口腔炸裂,冲淡喉咙里的血腥味。她把饮料瓶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再来一首?”许困困问。
夏栀摇摇头,把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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