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心里也空荡荡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冰冷。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夏栀,我这次数学竟然把压轴题都给写出来了,包上110的!”王珊珊兴奋得蹦起来,本就芝麻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洋溢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刺眼的喜悦。
她拉着夏栀的手,想要分享这份成功的快乐,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夏栀那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
“夏栀,你觉得考怎么样,我觉得我重高稳了!”程静的眼睛亮闪闪的,手舞足蹈地规划她那天马行空的未来,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自信。
她们的世界,仿佛依旧阳光明媚,充满了希望。
夏栀只觉得刺眼,她知道这次考试意味着什么,空气像是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她看着她们,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生物,格格不入。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能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转身,逃离了这片喧嚣。
夏栀跌跌撞撞回到家,夏武沉露出慈祥的笑容“怎么样啊?夏栀,这次考的怎么样?”
夏栀并不想说话,只是将自己锁进房间。
几天后中考成绩出来了,那串数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块冰冷的玻璃。
晚饭时,餐桌上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撞碗碟的脆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夏武沉把报纸翻得哗哗作响,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扫过夏栀低垂的头颅。
楚娓则一声不吭地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开来。
“成绩,”夏武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查了吗?”
夏栀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她不敢抬头,盯着碗里那团白米饭,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查……查了。”声音细若蚊蝇,几乎要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多少分?”夏武沉追问,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总分……580。”夏栀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580?”夏武沉猛地将筷子拍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吓得夏栀一哆嗦,“你跟我说580?!市一中的录取线是多少?我跟你说了多少遍?620!你差了整整40分!你怎么不去死?”
楚娓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啸。“40分!那是40分啊!你这三年都学了什么?猪都比你聪明!”
她抓起桌上的一只空碗,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像一朵盛开的、恶毒的花。“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省吃俭用,就为了让你考这么个破成绩?你对得起谁?”
夏栀蜷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这令人作呕的房间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她不敢擦,只能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碗里,和着饭一起咽下去,咸涩得发苦。
“哭!你就会哭!哭有什么用?能把你哭进一中吗?”楚娓冲过来,一把揪住夏栀的头发,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头皮扯下来。
她另一只手扇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掴在夏栀的脸上。
“啪!”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夏栀的半边脸瞬间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她被打得偏过头去,却不敢反抗,只能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我让你考不上!我让你丢人现眼!”楚娓的手雨点般地落在夏栀的背上、肩上、头上,每一记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怨毒。
夏武沉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阻止,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妈……爸……我错了……”夏栀蜷在地上,抱着头,声音破碎不堪,“我下次……下次一定考好……”
“下次?哪有下次?!”楚娓揪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写满了疯狂和绝望。“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废物!我们家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夏武沉终于站起身,走到夏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厌恶。“收拾你的东西,”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明天开始,去我的厂里干活。我们家养不起闲人。”
“不…我不去…”夏栀的眼泪决堤般涌出,她抓住父亲的裤脚,哀求道,“爸,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
夏栀重重地摔在地上,她蜷缩在满地的瓷片和汤汁中,浑身颤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楚娓粗重的喘息声和夏武沉翻报纸的哗哗声。
夏栀躺在地上,眼泪混着脸上的血痕,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忽然觉得,那光芒也变得无比刺眼。
她想,也许真的就这样了吧。她的世界,从来就没有过光。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雷声轰然炸响,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
夏栀缓缓地爬起来,拖着麻木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中,听着窗外的风雨声。
她打开抽屉,里面躺着一把水果刀,是削苹果用的。
刀刃在窗外的闪电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寒光。
她拿起刀,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带来一丝诡异的平静。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王珊珊的消息:“夏栀,别太难过了。我爸妈说,不行就去六中吧,以后还可以考大学的。你要振作起来啊!”
夏栀只想逃,逃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责备她的地方。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骂声和爸爸的劝阻声,那些声音像一张网,紧紧地勒住她,让她窒息。
她走出门,没有理会客厅的父母。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跑着,任由豆大般的雨点打落在自己的身上。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映照着她孤单的影子。
她不想回家,不想听那些埋怨,不想看到父母失望的脸。
她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手机里很安静,没有一条是父母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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