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回到房间，简单的收拾一下。这个家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只想明天一早直接回学校。肚子饿得发空，她在房间里枯坐了片刻，终究还是耐不住，拉开了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绿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她走进厨房，用冷水泡了一碗速食面，就着渐暗的天色，草草对付了一顿。
她望着窗外浓绿的树影，心里像被一块浸了冰的石头堵着，沉甸甸的。
不一会院门被推开，不是母亲，是二叔。
他没敲门，就这么径直走进来，烟味先一步漫进客厅，带着常年的油腻与蛮横，像在自己家一样随意。
母亲在猪圈喂猪，听见他二叔来的声音，立刻就迎了上去，脸上堆着局促的笑，语气里全是讨好，顺手还往顾离的方向剜了一眼，示意她安分点。
顾离攥紧了衣角，往后缩了缩，没说话。
二叔往椅子上一坐，目光慢悠悠扫过她，不凶，不骂，也不动手，可那道视线黏在身上，又沉又轻，像一只黏腻的苍蝇拍，从头顶到脚尖，细细的摸索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这次回来，挺安静。”他开口，声音粗哑，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顾离垂着眼，一声不吭。
母亲连忙打圆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戳在顾离的痛处：
“孩子还小，不懂事。你多担待……奶奶下周的药，还得靠你多费心。”
顾离的肩膀猛地一僵。
又是奶奶。
从她记事起，奶奶的药、奶奶的检查、奶奶的命，全拴在这个男人手里。刘美珍从小就教她忍，教她顺从，教她为了这个家，要懂事。
这根线，缠了她十几年，挣不脱，扯不断。
二叔嗤笑一声，目光又落回顾离身上，慢悠悠开口：
“懂事就好。我帮衬你们这么多年，不求别的，态度总得有。”
“别总躲着我，也别给我脸色看。这个家，离了我，撑不下去。”
没有威胁，没有辱骂，没有任何肢体触碰。
可每一句平淡的话，都在告诉她：她必须顺从，必须忍耐，必须接受他的打量和掌控。
这种被当作筹码、被随意拿捏、被无声亵玩的窒息感，比任何打骂都更磨人。
顾离咬着唇，指甲嵌进掌心，疼得浑身发颤，却一个字都反抗不了。她只能僵坐着，任由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缠在身上，任由自己被当成一件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
母亲在一旁连连点头，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了顾离。
没人护着她，没人问她愿不愿意，所有人都要她忍。
二叔坐了片刻，心满意足地起身，晚饭的时间也快到了，也不知他要去做什么。
院门关上，顾离才猛地瘫坐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没有伤口，没有触碰，可她觉得自己被彻头彻尾地审视了一遍，屈辱像潮水一样淹过来，喘不过气。
晚饭的菜简单寡淡，昏黄的灯泡悬在饭桌上方，把屋里照得沉闷又压抑，母亲端上最后一盘青菜。
椅子被拖动的声响格外刺耳，顾离下意识往另一侧缩了缩，指尖死死攥住桌下的裤缝，指节泛白。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父亲闷头抽烟，母亲陪着笑往二叔碗里夹菜，语气里满是讨好：“他二叔，多吃点，今天特意炒了你爱吃的菜。”
二叔没动筷子，目光慢悠悠落在顾离身上，隔着窄窄的桌沿，那道视线黏腻又轻佻，从头到脚地打量，不说话，却带着让人浑身发紧的恶心。他微微侧过身，看似随意地靠着椅背，无形间把顾离圈在狭小的空间里，逃不开，躲不掉。
“这次这么突然回来了，离离打算待几天？”他开口，声音粗哑。
顾离垂着眼，盯着碗里的米饭，喉咙发紧，一个字都不想应。
母亲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压低声音催促：“说话啊，你二叔问你呢。”
紧跟着，又是那句缠了她十几年的话，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奶奶的药，还全靠我……”
顾离的肩膀猛地僵住，呼吸都顿了半拍。
奶奶的药，奶奶的复查，奶奶活命的指望，全攥在身边这个男人手里。从童年到如今，这根无形的锁链，从来没松过。
她咬着唇，极轻地吐出几个字：“明天就走。”
二叔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急什么，家里又不是没你的位置。”
他没再追问，只是那道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与物化，像在打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物件。
他偶尔拿起筷子夹菜，手指不经意间擦过碗沿，那指甲缝里淡淡的黑泥，还有常年握烟留下的黄渍。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顾离猛的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没有触碰，没有恶语，可饭桌上凝滞的氛围、他周身的压迫感，让每一口饭菜都难以下咽。
母亲还在不停劝菜，父亲怒喝一声“你这姑娘怎么回事，你二叔和你说话是聋了吗？”
“没...没有，我只是有点不太舒服。”
顾离没敢说什么，家里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十几年来已经形成了无条件服从与讨好，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顿饭的时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二叔放下筷子，起身准备离开，走前又瞥了顾离一眼，眼神里的贪婪，让她浑身发冷。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顾离猛地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她没再动筷子，胃里翻江倒海，屈辱与窒息感裹着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摸出手机，指尖冰凉，只发了几个字：
“老家有事，今天没去医院，明天回去。”
几乎是瞬间，林川的消息弹了回来：
“我等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点微光，落在她漆黑一片的世界里。
她心里不知怎么了，好像终于有了一丝可以哭的勇气？
深渊还在，枷锁还在，但至少，有个人在前方等她，不问过往，只给她一点温热的盼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