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顾离休息,不用去医院兼职,下午的课结束后,顾离真的抱着书,在图书馆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没玩手机,也没给林川发消息说今天休息,一是想看看林川一天看不见,会不会找她,二是想借着今天的空闲,把酝酿了很久的那个念头,好好捋一捋,她安静地看着来往的学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面还放着林川给她的那把黑伞。
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沈砚之才抱着一摞书从里面走出来。他看见长椅上的顾离,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走了过来:“等很久了吧?”
“没多久。”顾离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走吧,再晚一点,糖醋排骨就卖完了。”
那家店果然如顾离所说,糖醋排骨做得又香又糯,连沈砚之这种口味清淡的人,都多吃了两碗饭。饭桌上,顾离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食堂的阿姨又手抖了,说社团招新时遇到的奇葩学长,沈砚之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或者在她说到好笑的地方,跟着笑出声。
他很少主动提起自己,顾离问起,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之前在别的专业,感觉不适合,就转过来了”。顾离也不追问,她知道,有些人的想法,是不愿意轻易示人的。
吃完饭,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顾离忽然想起昨夜巷子里的恐惧,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温和的少年,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又冒了出来。她故意放慢脚步,落后半步,看着沈砚的背影,小声说:“沈砚之,你人真好。”
沈砚之回过头,挑眉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说?”
“就是觉得……”顾离顿了顿,故意用委屈的语气说,“像我这样麻烦的人,很少有人愿意对我这么好。”
她清楚地看到沈砚的眼神软了下来。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不麻烦,只是需要有人帮你而已。”
顾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向沈砚,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探究,只有真切的温柔。她忽然觉得,或许不用急着去试探林川,或许,先和眼前这个人好好熟悉起来,也不错。
她笑了,眼底的狡黠变成了真切的笑意:“那以后,就麻烦你多帮我啦。”
沈砚之也笑了,梨涡在路灯下格外明显:“好啊。”
病房的窗帘只拉开一小截,昏弱的光线落在林川苍白的手背上,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书,书页却许久未曾翻动。
“咳咳咳……咳咳咳”,林川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声音像是要把肺腑都咳碎一般,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表情不受控制地扭曲,眉头拧成了一团。
监护仪的滴答声平稳又单调,房间的寂静让她的咳嗽声显得格外刺耳。“小姐,您怎么了?”李慧这时拎着保温饭盒推门而入,连忙抽了纸巾快步上前扶住她。李慧是颜晓玉请来照顾林川的保姆,手脚麻利,话也不多。
林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从李慧手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分泌物,展开一看,纸巾上沾着一点刺目的淡红。她面无表情地把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垃圾桶,仿佛刚才那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未发生过。
李慧见她缓了过来,便帮她把小桌板支好,将营养餐一一摆开:“小姐,趁热吃点吧,今天炖了百合粥,润润喉。”
“吃完东西,我推您出去散散步吧,您已经好久没出去透透气了。”
“嗯。”林川看着眼前寡淡的食物,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勉强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咽了几口。
“李妈,知若呢?”林川忽然开口。
李慧摆弄碗筷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有些不自然:“二小姐在县里读书,学业忙,等放假了,肯定会来看您的。”
林川是个心思极细的人,不用多说,她也能猜到,是颜晓玉把林知若看住了,不让她来医院。
“确实,开学繁忙。”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李慧松了口气,只当她没多想。
等林川吃完,李慧麻利地收拾好碗筷,扶她坐上轮椅:“眼看天要入冬了,过两天我给您带几件厚衣服来,床上的薄被也该换成棉被了。”她一边推着轮椅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关切。
李慧推着林川,来到了那片她从前常坐着剥橘子的小花园。风里已经裹着深秋的凉意,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橘子的甜香,只剩下草木枯败的清涩。林川的目光落在那排长椅上,恍惚间又回到了初见顾离的那天——那时她只当对方是个寻常的护工,是医院里无数擦肩而过的路人之一,从没想过,这个带着一身烟火气的女孩,会日复一日地出现在病房里,甚至想和她做朋友。
林川心底有一丝极淡的悸动,像冰面下悄然漾开的涟漪,快得让人抓不住。她垂着眼,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真正翻涌的情绪,是贪恋,是警惕,还是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这份温暖的偏执。
“经常来看你的那个兼职小丫头,今天怎么没见着?”李慧找了个话题,想打破这沉闷的安静。
林川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声音淡得像水:“休假吧。”
“哈哈哈,也是,我看那小丫头天天来,就这两天没见着,还以为她有事呢。”李慧自顾自地笑了笑,又补充道,“说起来,她好像比小姐大几岁吧?是个会疼人的姐姐呢。”
林川没有应声,只是一直盯着长椅旁那棵落了叶的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指腹泛起淡淡的白。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就摸了出来,屏幕亮起,却只是一条无关的推送。她指尖顿了顿,又点开了和顾离的聊天框。
对话框还停留在昨天,她发来的那句“我先去帮其他病号房的病人做一下护理,弄完了就来找你哦!”,后面跟着个蹦蹦跳跳的兔子。林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输入栏,好几次都快要落下,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把手指落在屏幕上,点了几句又删除,身体有些累了,咳嗽带动整个肺部都窒息起来,李慧还在旁边絮叨,可她已经听不进去了,思考着放空了自己
林川,你在乎她了吗?
没有
扪心自问,这份犹豫究竟是习惯还是对顾离的“在意”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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