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着秋夜的凉意,拂过两人并肩的身影。顾离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角还噙着浅浅的笑,心里却依旧绕着林川的影子。
那把黑伞安安稳稳地躺在书包里,像一道无声的提醒,让她没法真的完全沉溺在眼前这份温和里。
沈砚之似乎察觉到她忽然安静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温柔:“在想什么?”
顾离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直说自己在惦记病房里的那个人,只含糊地弯了弯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过得还挺轻松的。”
不用面对医院里压抑的白墙,不用小心翼翼揣摩林川的冷脸,也不用被债主的阴影追着跑。这样普通又安稳的傍晚,对她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奢侈。
两人一路慢悠悠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暖黄的楼栋灯在地上铺了一圈柔光。
“到啦。”顾离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挥挥手,“今天谢谢你陪我吃饭,也谢谢你……昨天帮我。”
说到后面,她声音轻了些,手腕上淡淡的红痕还在提醒她那场惊魂未定的雨夜。
沈砚之靠在一旁的树干上,笑意温和:“举手之劳,再说,我也吃得很开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指尖上,语气自然又体贴,“之后要是晚上一个人出门不安全,随时可以叫我。”
顾离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眼底那点狡黠又悄悄冒了头,却终究没把“假扮男友”的荒唐提议说出口。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想再等等,想再多熟悉一点眼前这个人,也想看看,林川会不会真的因为她一整天的缺席,而有半分波澜。
“那我上去啦。”
“嗯,晚安。”
顾离转身走进宿舍楼,走到楼梯转角时,忍不住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沈砚之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抬手轻轻挥了挥。
心跳莫名又快了半拍,她慌忙收回目光,快步往楼上走。
回到狭小的宿舍,顾离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掏出那把黑色的折叠伞。
“哟,今天回来这么早?”上铺的床帘被掀开,室友小夏探出头,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该不会是和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约会去了吧?”
顾离被她逗笑,把伞放在一边:“别瞎说,就是一起吃了个饭,谢他昨天帮了我个忙。”
“帮忙?什么忙能让你亲自请吃饭啊?”小夏来了兴致,从床上爬下来,凑到她身边挤眉弄眼,“我跟你说,我刚才在楼下可看见了,他就站在树底下目送你上楼,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绝对不只是普通同学。”
顾离耳根微微发烫,别开脸:“真没什么,他就是人比较好。”
“人好?”小夏挑眉,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那你可得抓住机会啊,这么优质的帅哥可不多见。再说了,你天天往医院跑,对着那个冷冰冰的病人,多闷啊,不如看看身边的阳光少年。”
提到林川,顾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又无意识地碰到了那把黑伞:“别乱说,她只是病人。”
“好好好,我不乱说。”小夏举起双手投降,却还是忍不住补充,“不过我可提醒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该往前看的时候就得往前看。”
顾离没接话,只是把伞收进柜子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知道。”
她知道小夏是为她好,可有些执念,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伞柄冰凉,却像是还残留着医院病房里的淡淡气息。
她抱着伞坐在床边,手机屏幕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来自林川的消息。心底那点小小的期待,一点点沉了下去。
也好。
顾离轻轻摩挲着伞面,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倔强的笑。既然你不在意,那我就找点别的办法,逼你在意一次。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对话框里犹豫了片刻,最终只给沈砚之发了一句:
“今天真的谢谢你,早点休息。”
很快,对方回了一个温柔的月亮表情。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顾离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公共课,阶梯教室的座位几乎坐满。
顾离和小夏挽着胳膊走进来,小夏还在叽叽喳喳:“早八真的要人命,我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等会儿下课你得陪我去食堂买包子。”
“知道了知道了。”顾离笑着把她往里面推,“快坐,不然等会儿老师要点名了。”
两人刚在后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就听见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里没人吧?”
是沈砚之。他依旧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怀里夹着笔记本,眉眼温和,和昨天傍晚送她回宿舍时没什么两样。
小夏眼睛一亮,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顾离,压低声音:“咦,一个晚上就又来找你了呀”
顾离脸微微一热,刚要开口,沈砚之已经走到了跟前:“顾离,早。”
“早。”顾离下意识往里面挪了挪,腾出空位,“没人,坐吧。”
小夏立刻坐直了身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友善笑容:“你好呀,我是顾离的室友小夏!”
“你好,沈砚之。”他颔首示意,语气自然地在顾离身边坐下。
几人刚寒暄两句,手腕就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早啊。”陈屿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从过道挤过来,自然地把书包放在顾离前排的桌肚里,转身时,目光才第一次落在沈砚之身上。
那眼神干净得很,带着陌生人之间该有的打量和疑惑,没有半分刻意,也没有丝毫熟稔。
小夏率先反应过来,戳了戳顾离:“哟,陈屿,这两天神出鬼没的,又跑去哪里打瓦去了。”
顾离开口说:“程屿,这是沈砚之,昨天刚转到我们系的那位新同学。”
她又转向沈砚之,语气随意:“这是陈屿,跟班上的人都很要好,你们可以交个朋友。”
“你好。”沈砚之率先伸出手,掌心温热,笑意恰到好处,“沈砚之。”
“陈屿。”陈屿抬手回握,指尖相触不过一秒就松开,他把豆浆放在桌角,看向顾离,语气像往常一样随性,“昨天下午你没去医院,我还以为你有事耽误了,原来是认识了新朋友。”
小夏却来了兴致,凑过来挤眉弄眼:“新朋友?沈砚之?顾离你可以啊,进展这么快?”
“别胡说。”顾离拍开她的手,接过陈屿顺手递来的橘子糖——还是她爱吃的那个牌子,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着说,“前天不是下雨嘛,砚之帮了我个忙,我请他吃了顿饭当谢礼,就没去医院。”
她叫“砚之”叫得自然,自己没察觉,前排的陈屿眼底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像错觉。
“哦?什么忙?”陈屿转过身,撑着椅背,一副好奇的样子,“看你前天晚上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就是碰到几个缠人的债主,砚之刚好路过,帮我解了围。”顾离说得轻描淡写,没提雨夜的惊险,也没提自己的狼狈,只把这当成一件小事,“不然我昨天可能还回不来。”
沈砚之在一旁补充,语气平静无波,和顾离的随意相得益彰:“只是顺路,刚好碰上了,不算什么。”
他说着,还看了顾离一眼,带着点温和的笑意:“顾离同学太客气了,一顿饭而已,我昨天也吃得很开心。”
“那是应该的,总不能让你白帮忙。”顾离摆摆手。
小夏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拉着顾离的胳膊小声说:“可以啊顾离,沈砚之不仅人帅,还挺靠谱,你可得抓住机会。”
“别瞎起哄。”顾离无奈地瞪她一眼,注意力已经被走上讲台的老师吸引过去。
上课铃突然响了。
“行了,上课了。”陈屿直起身,转回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顾离,“晚上要是去医院,记得叫我,我可以和你一起。”
“知道了。”顾离随口应着,拿出笔记本,低头记着老师写的板书。
小夏还在旁边碎碎念:“我跟你说,这个沈砚之看你的眼神绝对不一般……”
顾离笑着把她的头按下去:“好好听课,不然等会儿挂科了别哭。”
她没发现,身侧的沈砚之,在她低头的瞬间,抬眼看向了前排陈屿的背影,两人的目光隔着一排座位,在空气中无声交汇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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