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时，顾离还在低头整理笔记。

沈砚之先一步起身，跟她打了声招呼：“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顾离抬头冲他挥挥手。

小夏立刻凑过来：“哇，他跟你说‘明天见’哎！”

陈屿这时也转过身，看着沈砚之离开的背影，忽然对顾离说：“这个新同学人还挺好的，看着挺靠谱。”

“是啊，”顾离合上笔记本，完全没听出任何弦外之音，“运气好，刚好碰到他。”

小夏在旁边用力点头：“我也觉得他靠谱！！”

顾离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接话，心里却在想，下午去医院的时候，要不要跟林川提一句这个帮了她的新同学。

沈砚之道别后，独自绕到了学校附近的小巷。表情在转身的瞬间变得冷漠，不在乎的把藏着的纸条丢掉。

手机屏幕亮起，手指敲敲打打发送了最近的消息

“1”

1代表对方已经收到并且把钱发在了账户。

“陈屿？是吗”

即使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有些荒唐，沈砚之也没有办法逃离。

林川在医院已经等了很久，不过她一定不会承认等谁，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慢慢划过，她的手指在窗台似有规律的敲着

难得的有些惬意，今天顾离发了消息说下午就会过来。她就这么望着窗外，若有所思想着刚才看到的东西。

眼神少有带上浅微的笑意。

“顾离。”

缠绵般轻声叫了少女的名字，尾音迟迟不愿落下，但是谁又能知道林川到底在思索什么呢？

下午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离还是照着以往的工作流程，全部完成后就去林川的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先探进头去。林川正靠在床头，背对着门，侧脸的线条冷硬如旧，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来了。”顾离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林川没有回头，只是翻书的动作顿了半秒，又继续下去，仿佛她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顾离熟门熟路地走到病床，她熟练地收拾了桌上的药盒和水杯，又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今天感觉怎么样？”她问，目光落在她苍白的手腕上，那里还留着输液留下的淡青色针孔。

林川终于侧过脸，眼神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冰：“老样子。”她的视线扫过她，又迅速移开，落在窗外，“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上午有课，下课晚了。”顾离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点恶作剧的弧度，“对了，我可能待不了太久，和同学约了有点事，得早点走。”

她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了起来。她其实并没有约任何人，只是想看看，这个永远冷漠的人，会不会真的因为她的一句话，泛起半点波澜。

林川翻书的手猛地停住，书页在她指节间发出一声轻响。她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什么事？”

“就是……和同学约了一起去看个展览，之前说好的。”顾离的声音更轻了，眼尾微微上挑，藏着一丝刻意的狡黠，“他人还挺有意思的，前两天还帮了我个大忙。”

她字字都在试探，连语气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林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锐利得像要剖开她所有小心思，却只是淡淡移开，重新望向窗外，指尖缓缓抚过书页：“一定要去吗？”

顾离心头微紧，往前走了半步，距离骤然拉近，空气里都漫开暧昧的滞涩。她故意放软了声音：“票都订好了，总不能失信吧。”

每一个细节，都是她临场编造的圈套，就想看眼前这人失控的模样。

林川没应声，只是肩背绷得笔直，连翻书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顾离见她这般，胆子更大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口，指尖刚一触及便飞快收回，带着点撩拨又退缩的意味：“怎么，舍不得我？”

林川终于侧过脸，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暗潮，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但给人一种微妙的感觉。

“是呢，舍不得。”林川一改往日的冷淡，语气中带着点饶有兴趣的挑拨看向顾离“舍不得怎么办呢，姐姐？”

顾离的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她没想到林川会这样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更没想到那声“姐姐”会带着这样勾人的尾音，像羽毛一样挠在她心上。

顾离见过各式各样的人，却从没有一个像林川这样。

其他人都像明码标价的筹码，利弊得失一目了然；只有林川，是她算不透的局，是她压不住的心跳，是她见过所有风景里，唯一让她乱了方寸的存在。

“骗你的。”顾离没想过林川会这么和她说话“根本没有什么展览，也没有什么同学。”

林川缓缓勾起了唇角，那笑意里带着一点危险，又带着一点了然。

她轻轻叹了口气，方才分明是她起意要撩拨，想看看这人冷硬外壳下的破绽，没成想反被林川的一句“姐姐”勾得失了阵脚，倒像是自己先落了下风。她拿起桌上的苹果，开始削皮。水果刀在她指尖灵活地转动，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垂落下来，像她此刻剪不断、理还乱的心事。

“手伸过来。”林川忽然开口。

顾离一愣，指尖的刀顿在半空：“啊？”

“手。”她重复了一遍，没有看她，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迟疑地伸出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林川冰凉的指尖轻轻握住。眼睛看着顾离手腕上的伤，那是顾离前两天被债主堵路留下的疤痕。

“怎么弄伤的。”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顾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她想抽回手，却被她握得更紧了些。林川的掌心带着病号的微凉，却奇异地让她感到一丝安定。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坐过来。”林川松开她的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顾离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病床很窄，她几乎是贴着她的胳膊坐下的。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熟悉的皂角香，钻进顾离的鼻腔，让她莫名地想起很多年前的夏天。

林川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声音轻得像叹息：“最近……很累吧？”

顾离的眼眶猛地一热，差点掉下泪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摇了摇头：“还好。”

“别骗我。”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湿意，“我都知道。”

她的指尖微凉，却烫得她心口发颤。顾离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林川的触碰，声音有些发哑：“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却在转身的瞬间，被她伸手拽住了手腕。林川的力气不大，却让她动弹不得。

“顾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疲惫，“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回头。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轻轻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