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被攥住的瞬间,顾离肩膀的轻颤戛然而止。
她没有僵持着背对,反倒借着那股不大的力道,顺势转过身,连带着裙摆划出一道轻巧的弧度。抬起眼时,眼底那点慌乱早已被惯常的慵懒笑意取代,只是眼尾还泛着未褪的红,添了几分妖冶的脆弱。
“朋友?”
顾离拖长了语调,指尖甚至还敢轻轻在林川的手心里挠了一下,像往常那样带着点没正形的调笑,可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却悄悄用了点力,没真的挣开。
她俯身凑近,距离近得能看清林川眼底细碎的光,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角弯着,声音软乎乎的,却裹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朋友哪够啊?我可不想和你只做朋友。”
话一出口,顾离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是她挂在嘴边的口头禅,从前对着那些围在她身边的男生,她总能轻佻又自然地说出这句话,看着他们脸红心跳,再轻飘飘地抽离。可现在对着林川,这话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糟糕。说出去的话收不回了,这下该怎么圆?
林川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惯性,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那你想做什么?”
顾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没想到林川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更没想到那双总是浸在冰里的眼睛,此刻会这样直白地锁住她,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林川攥着手腕,动弹不得。顾离咬了咬下唇,眼底的慌乱被她用惯常的妖娆笑意压下去,她故意歪了歪头,眼尾的弧度弯得撩人:“我想做什么?”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川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点刻意的挑逗:“你猜?”
林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拆解她每一个表情后的真实意图。“猜不到。”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林川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波动,才慢悠悠地开口:“我想做那个,在你吃药的时候帮你递水的人。”
“在你做康复训练的时候,扶着你走路的人。”
“在你晚上睡不着的时候,给你讲笑话的人。”
她每说一句,就凑近一分,直到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顾离能闻到林川发间淡淡的药香,混着她自己身上的体香,成了一种让人上瘾的气息。
“我想做那个,让你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人。”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试探,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过了很久,林川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顾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顾离笑了,眼尾的红意更浓,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我当然知道。”
“毕竟,”她拖长了语调,眼底的戏谑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我还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轻轻碰撞,像一场无声的博弈。
她下意识收了调笑的语气,蹲在床边,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林川的手背:“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林川没抬眼,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雾,带着久病沉淀下来的疲惫:“我的病,没你想的那么乐观。”
顾离的心猛地一沉,却没打断,只是安静地听着。
“从记事起,我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别的小朋友跑跳打闹,我走几步就腿软,稍微用力就肌肉发颤,连握笔都要比别人费好几倍的力气。”
“去了无数家医院,最后确诊的时候,我爸妈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半天没说话。”林川的睫毛颤了颤,指尖抠着被角淡淡开口。
“我妈是老师,最信规矩和道理,可对着那张诊断书,她所有的条理都崩了,从此把我圈在她划定的安全范围里,成绩、作息、甚至每一次出门,都要死死攥着。”
“我爸忙着做生意,很少在家,他能做的就是砸钱,请最好的医生,买最贵的药,却从来没坐下来听过我一句疼。”
她顿了顿,呼吸微微急促,带着病情带来的生理性不适,抬手按了按胸口:“这病会一点点吃掉肌肉,从四肢到躯干,以后会慢慢走不了路,抬不起手,连呼吸和吞咽都会越来越难。医生说,能稳住不快速恶化,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一定会好起来,”林川终于抬眼看向顾离,眼底没有脆弱,只有一片近乎冰冷的清醒,“不过是骗小孩的话。”
顾离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看着她因为轻微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心里那点挑逗散漫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轻轻握住林川冰凉的手,不再是轻佻的撩拨,而是实打实的收紧。
“我知道。”她的声音少了几分妖娆,多了几分沉郁的认真,“我没骗你,也不是不懂。”
“我知道你从小就比别人辛苦,知道你要忍着疼做康复,知道吃那些药会反胃头晕,知道你看着别人奔跑的时候有多难受。”顾离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林川耳畔,带着独有的执拗,“可就算不会彻底好起来,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扛着。”
林川的心跳莫名乱了半拍。过往的经历对她来说早就是愈合的疤痕,吐露的也并非完整事实。
本就是打算试探的。
可孤独,绝望,这些曾有过的情绪又在顾离的嘴下变得缓和起来
说着这些半真半假的过往,竟把自己也沉了进去。
顾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针孔痕迹,眼尾微微泛红,依旧带着几分骨子里的妖娆,却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你不用假装坚强,也不用拿那些话推开我。”
“我说不想只做朋友,不是随口撩拨,是真的想留在你身边。”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
“不管你的病有多严重,不管以后有多难,我都会在。”
林川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光,让她不知接下来该怎么编故事。
那些刻意营造的脆弱,竟在顾离毫无保留的在意里,渐渐和真实的痛感缠在了一起。
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着林川的额头,呼吸交缠,暧昧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川,我说会好起来,不是骗你。
是有我在,你就一定会慢慢好起来——
哪怕病不会彻底痊愈,你的日子,也一定会好过起来。”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沉默的气氛被这暧昧又温暖的气息盖了过去。
林川望着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顾离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忽然间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还在演戏,还是早已在这场精心编织的试探里,先一步动了心。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仰头,靠近了几分。
像是默许,又像是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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