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还黏着未散的暧昧，顾离指尖的温度还残留在林川的手背上。

林川垂着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轻轻抽了一下，却没抽开。顾离反倒握得更紧了些，指尖带着点撒娇似的力道，轻轻晃了晃：“怎么，害羞了？”

林川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没了刚才的沉重，反倒添了几分凉薄的笑意：“顾离，你对谁都这么会说吗？”

顾离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尾弯得撩人：“怎么，吃醋了？”她故意凑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林川的耳廓，“我只对我上心的人这么说。”

林川的耳尖悄无声息地发烫，却依旧绷着脸上的平静：“我没吃醋。”

“没吃醋你耳朵红什么？”顾离得寸进尺，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耳尖，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像被猫抓了一下，又痒又软。

她正想再说点什么调戏的话，却见林川的呼吸忽然急促了几分，指尖微微蜷缩，按在了胸口。顾离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连忙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了扶她的肩：“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林川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生理性的疲惫：“没事，老毛病了。”

她能闻到林川发间淡淡的药香，混着自己身上的香水味，成了一种让人上瘾的气息。顾离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唇瓣，忽然有点心痒，却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林川，我是认真的。”

林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交叠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轻轻碰撞。顾离知道，林川还是不太相信她。她有的是耐心，一点点敲碎那层冰，让阳光照进去。

“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顾离先松开了手，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又恢复了那副活泼妖娆的样子，“楼下的店铺好像还开着，我去给你买碗皮蛋瘦肉粥，好不好?”林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顾离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亲昵又自然:“乖乖等我回来。”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病房，关门的瞬间，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淡了下去。

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

跳，快得不像话。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栽了。

顾离刚踏出病房门，手机就连着震了两下。是陆沉野发来的：

[宝贝，刚忙完?今晚老地方，我带了新酒等你。]

另一条是江绪：

[顾离，前几天陪我的那股劲呢?出来聊聊，别总躲着。]

她倚在走廊的墙壁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屏幕，回复得冷淡又随意。

[陆沉野：不去，累了。]

[江绪：没空。]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眼底那点刚从病房里带出来的温热，瞬间褪得一千二净。

这些人，跟她之间从没有什么复杂的牵扯，也没有什么所谓的“联盟。”

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床伴，逢场作戏的玩物。她漂亮，懂分寸，能把气氛哄得极好，他们图她的新鲜和热情，她图他们的陪伴和一时的热闹。

没有真心，没有承诺，甚至连多余的情绪都

没有

手机又震了，是发了张暖昧的照片过来。她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划掉，把手机关机塞进包里

楼梯间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手理了理，脸上重新挂上那副活泼妖娆的笑。

粥铺的老板娘笑着招呼：“小姑娘，要买点什么?”

顾离弯着眼睛应着，“皮蛋瘦肉粥。”

那副恰到好处的笑意背后，藏着多少不能说的牵扯，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动摇。

顾离提着温热的粥碗回到病房时，林川正侧着头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她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笑着弯下腰：“快趁热吃，老板娘特意多给了点皮蛋。”

林川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了勺子。

粥的香气漫开，病房里的气氛却比刚才沉了些。

顾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粥，忽然想起刚才手机里那些暖昧的消息和照片。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包，那里还关着机，像关着一个见不得光的自己。

“在想什么?”林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顾离回过神，立马扬起笑:“在想你是不是嫌我买的粥太烫了”

林川没接话，只是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你也吃点。”

她刚要摇头，手机却在包里震了一下，她明明关了机。

顾离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瞬间冰凉。林川的目光也顿了一下，落在她的包上：

“手机响了?”

“哦，可能是刚才没关严。”她故作轻松地把包往身后挪了挪，“不用管它，应该是垃圾短信。”

可那震动却像是有了意识，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心上。

她知道，是那些人又找来了。是陆沉野还是江绪?不管是谁，都带着她最不堪的那一面，随时可能把她从这个温柔的假象里拽出来。林川看着她僵硬的侧颜，忽然放下了勺子。

“顾离，”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穿透

一切的力量，“你在怕什么?”

她猛地抬头，撞进林川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质问，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谎言。

顾离的喉咙发紧，那句“我没有怕”堵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精心编织的这张网，已经开始松动了。

第二天一早，顾离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她眼尾投下一道浅金的痕。她皱着眉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陆沉野的消息就跳了出来——还是那副轻佻的语气，问她昨晚怎么没去酒吧，末尾缀着个委屈的小狗表情包。

她指尖顿了顿，想起昨晚林川的温度，想起自己攥着对方冰凉的手时，心脏里涨得发疼的暖意。那些用来应付旁人的玩笑话，此刻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最后只回了句“昨晚有事，下次吧”，便按灭了屏幕。

没过多久，陆明的消息也跟着进来，依旧是妥帖又带着分寸的邀约：“资料我放你楼下宿管阿姨那儿了，晚上一起吃个饭？就当是补上次约。”

顾离盯着那行字，在思索着什么。换作以前，她会笑着应下，用半真半假的玩笑把对方的心思绕成一团雾，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可现在，她只觉得疲惫。

那些需要她用热闹去填满的空洞，那些需要她用暧昧去证明的“被需要”，在昨晚林川平静说出“这病会一点点吃掉肌肉”时，突然就失去了重量。

她回了句“谢谢学长，资料我等下拿，饭就不吃啦”，语气客气得近乎疏离。

手机还在震，陆沉野的晚霞照片又发了过来，配文还是那句“今天的云很好看，想拍给你看”。顾离看着那张暖橙色的天空，眼前却浮现出林川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在说起病情时，眼底没有半分脆弱，只有一片近乎永久的清醒。

她想起自己昨晚说的话，“我想做那个，让你觉得‘活着也挺好’的人”，想起林川沉默里翻涌的情绪，想起自己第一次那样认真地，把一颗心捧出去，不是为了撩拨，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单纯地想陪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