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社总部位于徐汇滨江,整栋写字楼都透着浓浓海派艺术气息,来到接待大厅里陈列着各种出版展板与艺术装置。李经理提前发了写字楼的邀请码,夏欣诣慢慢来到会议室。这里与她之前工作过的地方完全不一样,不愧是k社,夏欣诣暗想着,推门进去时,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
长桌中央摆着K社新季度的出版样刊,空气里浮着高级酒店的淡雅香氛,夏欣诣踩着高跟鞋进门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她平时几乎不穿这种职业装,裙摆包裹着腿部线条,总让她下意识想去拉。
李经理已经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雨怜老师来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人,有出版社的主编、市场负责人,还有新媒体部门的人。
夏欣诣礼貌地一一交换名片,直到最后一张名片递来时,她动作忽然停住。
修长白皙的手,深红色美甲,未见其人并能闻到那股浓烈的乌木玫瑰香水味。
名片上写着:【余鹿鸣】K社新媒体运营部副经理。
夏欣诣呼吸微微一滞,抬头,对上一双温柔含笑的明眸。棕色长卷发垂落肩侧,女人穿着烟灰色衬衫,腰细得惊人,肤色冷白,唇色却很艳。漂亮得极具攻击性,像一朵盛开带刺的红玫瑰。她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里的异样,只是弯了弯眼睛,“雨怜老师,久仰,很高兴认识您。”语气礼貌又亲和,仿佛她们从未认识。
夏欣诣指尖轻轻收紧,最终还是接过名片。
“您好,余经理。”她们像陌生人一样交换微信,也交换电话号码,整个过程平静得近乎诡异。
可只有夏欣诣知道,自己后背已经开始发僵,毕竟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
会议开始后,李经理像国企开会一样,先是务虚,以ppt好一顿仔仔细细地介绍K社,最近签约的画师、作家、自由创作者,以及最新的代表性案例。冗长、无趣地讲解,生怕夏欣诣不知道k社是整个魔都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出版集团。一旁的几人早已听过几十遍,一个个兴致缺缺,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打键盘,一看大家都已经游神至九霄云外了。
主编突然开口,“可以了,李经理。雨怜老师虽然是第一次来,咱们也不能这样自卖自夸嘛。就让鹿鸣来说说我们今天的重点,和雨怜老师未来想要达成的合作方向。”
余鹿鸣点头,很快接管了节奏,投影屏重新亮起。她站在会议桌前,语调冷静清晰。她将夏欣诣从大二开设账号以来发布过的作品全部投射出来,一一展示、评析。夏欣诣感觉这是“公开处刑”,毕竟雨怜的账号从大二开始发布,很多作品还很稚嫩。但一旁k社的工作人员都认真观看、点头、记录。
“目前‘雨怜’账号的核心优势,在于高辨识度的新中式美学。但问题也很明显。”余鹿鸣自信地说道,“账号运营过于封闭,除了近期的插画展有露出外,雨怜老师的其他联动几乎没有。”旁边几人有些尴尬。
夏欣诣微微皱眉,余鹿鸣却像没看见,继续翻页。
“根据我们对市场的调研,未来完全可以围绕‘雨怜’打造更完整的商业链条。”
“包括作品集出版、夏季联合巡展、自媒体矩阵运营、漫画及小说插图合作、艺术策展、联名周边开发……”
屏幕上一页页方案翻过,完整得近乎可怕,显然做了大量前期准备。
“所以。”余鹿鸣停顿片刻,如同自己唾手可得的猎物一般看向夏欣诣,犀利而具有攻击性。“我方希望获得‘雨怜’IP的独家全媒体渠道授权。”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夏欣诣终于抬头,“独家?”
“是。”余鹿鸣微笑,“这样才能最大程度整合资源。”
“我拒绝。“夏欣诣说得很轻,却坚定而不容协商。
这让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似乎都想看看啊,余鹿鸣会如何应对。她神色不变,“雨怜老师可以先听完我的建议和规划,这对您和我们k社来说一定是强强——”
“我听懂了。”夏欣诣打断她,“但我不接受全渠道绑定。”
余鹿鸣缓缓放下投屏笔,“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失去主动权,独立画师不是艺人,我希望有自己的独立性。”夏欣诣声音依旧温和,“所以我不想像商品一样被全盘运营。”
余鹿鸣轻轻笑了,“可现在这个时代,单打独斗走不远。”
“那是我的事。”夏欣诣直截了当地回复,空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会议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
没人想到,看起来安静柔软的夏欣诣,会突然这么强硬。更没人想到,一向八面玲珑的余鹿鸣,今天明显带有攻击性。
李经理赶紧出来打圆场,“哎呀,大家都是为了合作嘛!雨怜老师也别着急,这种事情当然可以慢慢商量。余经理也是希望帮老师争取更大发展空间。”
余鹿鸣没说话,只是重新坐回位置,指尖慢慢转着投屏笔,指节骨干而清晰。看向夏欣诣时,眼神很深,像在看一个很多年没抓住的人。
会议结束时,夏欣诣只觉得胸口发闷,她借口去洗手间透气。冰凉水流冲过手背,她低着头,缓慢呼吸。
刚想放松下紧张的神经,下一秒,高跟鞋声在身后响起。熟悉而浓烈的乌木玫瑰香再次靠近,余鹿鸣走了进来。
镜子里,两人隔着洗手台对视,谁都没先说话。余鹿鸣用挑逗地眼神,玩味地看着夏欣诣,
最后还是先开口。“我不是故意针对你。”她凑近夏欣诣的耳边,声音很轻,“我只是觉得,‘雨怜’不该被困住。”
夏欣诣猛地一颤,低头关掉水龙头转开,“所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余鹿鸣动作微顿,“什么意思?”
“强势、自作主张。”夏欣诣声音平静,“永远觉得自己是对的。”
空气安静几秒,余鹿鸣忽然低低笑了。
“你现在讲话,比大学时凶多了。”
夏欣诣不想再聊,转身准备离开,可余鹿鸣却再次靠近。
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骤然压下来,像潮湿夜色,夏欣诣呼吸微乱,有些躲闪不及。
夏欣诣不想正面对上那双,如同要将她穿透、炙热而充满**的眼神。
下一秒,余鹿鸣伸手,轻轻替她拨正了耳边乱掉的头发,动作熟练得像从前无数次做过。
“不过。”她低头看着夏欣诣,翘起嘴角,眼神又充满了过去的柔情蜜意。“今天很好看。终于不是过去那个总躲在卫衣里的小学妹了。”
夏欣诣整个人僵住,脑海却不受控制地闪回过去。
大学出租屋,凌晨一点的泡面,挤在一张床上的冬天。还有余鹿鸣总喜欢从背后抱着她,低头替她吹头发。那些真实存在过三年的亲密,记忆忽然像潮水一样翻涌回来。
胸口瞬间发酸,她后退一步,避开余鹿鸣的手。“以后工作上的事情,直接邮件联系吧。私下就没必要了。”
说完,她迅速转身离开,调整气息,她才不会被余鹿鸣影响。绝对不会。
电梯间里,李经理居然还在等她。看见她出来,立刻笑呵呵迎上去。
“雨怜老师,今天辛苦了。”
夏欣诣勉强商业假笑了下。“没有。”
李经理压低声音、叹了口气,“其实余经理今天那么激进,也是因为最近正在竞争副部长的位置。这个项目对她很重要。”
“所以她难免——”
夏欣诣忽然打断,声音异常清晰,“工作无可厚非。”
李经理愣了下。随即立刻笑着接话,“是是是。不过您放心,我们一定尊重您的个人意愿。全渠道授权的事情,您可以慢慢考虑。”
电梯门缓缓打开,夏欣诣走进去,劝说李经理留步,两人客气地告别。
电梯门合上,镜面电梯里。她看见自己今天精致到陌生的模样,忽然有些疲惫。
她原本以为这个让她饱尝了3年幸福的女人会永远消失,可命运偏偏把余鹿鸣推回了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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