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欣诣从K社大楼出来时，天已经放晴了。雨后的徐汇滨江泛着一点潮湿的热意，玻璃幕墙映着阳光，晃得人有些发晕。

她刚走到路边，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Stella】。

“喂？”电话那头依旧是熟悉的雷厉风行。“欣诣，你会议结束了吗？还顺利吗？”

夏欣诣沉默两秒，“一言难尽。”

“那正好。”Stella立刻接话，“中午一起吃饭？”

“嗯，我也正想找你。”

“我记得K社离我们公司挺近的。”电话那头传来高跟鞋踩地的急促声音，“我发个定位给你，你直接过去等我。”

“好。”

挂掉电话后。Stella的定位很快弹了出来，是一家很有名的fusion西餐厅。夏欣诣导航过去时，后知后觉感觉脚有点疼，高跟鞋果然不是人穿的。

餐厅靠窗的位置光线很好。夏欣诣坐下后，终于松懈下来，职业装还真是奇怪，穿上就把人拉的板正。才发现自己手机因为会议静音，积了不少未读消息。

娜娜发来十几条：【怎么样怎么样！】

【他们是不是要签你了？！】

【雨怜老师飞升了吗？！】

还有复制画工厂负责人发来的消息，询问这次展会销量以及后续返单。

夏欣诣低头一一回复。

刚回复完最后一条，高跟鞋声就由远及近，“啪、啪、啪——”能够感受出这主人的情绪肯定不好。

果然是Stella踩着红底高跟鞋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还没坐下，夏欣诣已经闻到了她今天喷的香奈儿5号。成熟、浓烈、极具攻击性，和她本人一样。

短发、红唇、黑色阔肩西装，整个人像刚从什么高层会议里杀出来，她把香奈儿classic包随意地往沙发一丢。

开口第一句就是：“财务部那群神经病又把我们预算砍了。”

夏欣诣：“……”

“现在那些平面模特，一个个兼职做小红书，报价全被炒疯了，我真的要被下季度品牌露出计划逼死。”她一边翻菜单一边继续输出，“最离谱的是有个男模，拍一天报价比明星还高。他怎么不直接去抢银行？那样还更快一点”

一顿疯狂发泄后，Stella终于想起来今天真正的重点。“哦对了，你和K社谈得怎么样？”

夏欣诣低头喝了口冰水，“他们想拿全渠道授权。”

Stella动作瞬间停住，“那不行。绝对不行。”她几乎没有犹豫。

“这种合作，肯定是谁拿得越多谁占便宜。万一后面运营烂了，你账号就废了。先少授权，试水合作，别绑定。”

夏欣诣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还是轻轻补了一句：“而且……我今天碰到余鹿鸣了。”

Stella：“？”下一秒，“WHAT？！”她声音大到隔壁桌都在回头。

“你最近是不是犯太岁？昨天唐泽，今天余鹿鸣，你是什么前任收集器吗？！”

“唐泽不是前任。”夏欣诣小声纠正，耳根发烫。

“行行行。”Stella翻白眼，“白月光。那更要命不是吗？”

提起余鹿鸣，夏欣诣神色明显低落了些，“她现在在K社新媒体运营部。后续项目大概率都会是她负责。”

Stella冷笑。“要西快了，她还真有脸。当初一声不吭跑去英国，把你一个人丢下，现在还能若无其事回来谈合作？”

夏欣诣低头戳着杯子里的冰块，好像在谈别人的事情。声音很轻很平静，“她今天把我从大二开始发在‘雨怜’账号上的作品，全都整理出来做分析。”

她放下杯子“连每个阶段风格变化都研究了。我感觉……”顿了下来，“像被人当众扒光了一样……你懂吗？”

Stella嗤笑一声，“你以前确实没少被她扒光。”

空气安静两秒。

夏欣诣耳根瞬间红了。

“……一点也不好笑。”

Stella却已经笑疯了，“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但真的很难不联想好吗？当年谁不知道你们两爱的死去活来，大二就搬出去住了。”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就在这时，夏欣诣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Q】。

她点开消息。【雨怜老师，我朋友特别喜欢您的作品。to签也很喜欢呢。】

【我今晚会和一些品牌方、市场运营的朋友一起出来玩。】

【您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说不定会有合作机会哦。】

夏欣诣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这个金发男生只是单纯来买画。现在看，似乎不只是这样。

而且……她对男性向来只有审美意义上的欣赏，单纯BL还能看看，从来没有更进一步的兴趣。

她正想礼貌拒绝。

旁边的Stella却已经敏锐捕捉到了重点。“谁？谁给你发消息？”顺势看向手机，

“让我看看。”

夏欣诣：“……”她还是把手机递了过去。

Stella低头一看，三秒后爆发出巨大声的“……Fuck。”旁边几桌的人都开始好奇这两个女生到底在说什么。

“这男的有点帅啊。”她直接上手把头像点开放大。

屏幕里的金发少年迎着风抬头，眉骨优越，笑得张扬，完全就是时尚海报级别。

Stella的眼睛亮了，“卧槽，阳光小金毛。”

“极品！你怎么认识这种帅哥的？”她忽然警觉，“不会是什么抠脚大汉盗网图吧？”

“不是。”夏欣诣无奈，“本人确实长这样。他在画展买画加的微信。”

“好像是兼职模特。”夏欣诣对于好友犯花痴早已见怪不怪了，说罢摆弄起冰杯里的吸管。

Stella瞬间坐直，“我就说！你平时除了画画根本不社交，怎么突然有帅哥了。”

她越看越满意，“晚上去。”

眼见夏欣诣兴致缺缺，有些迟疑，Stella立刻补上“必须去。”

“会不会不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Stella理直气壮，“你又不是去相亲。再说了。这种模特攒局最容易认识品牌方和运营资源。”

“你现在都自由插画师了，总不能天天闷在家里长蘑菇吧？不如带我一起去，两个人还比较安全。”她忽然又眯起眼，上下打量夏欣诣。

“而且。你今天穿这么漂亮。不出去给人看看，简直暴殄天物。”

夏欣诣：“……”

最后。她还是低头回复了Q。

【好的。不过我可以带个朋友一起吗？】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没问题。】

【人多热闹。】

后面还跟了个很阳光的小狗表情包。

Stella看完，评价精准：“嗯。像只会拆家的大型金毛。反正你也不喜欢男人，不如让姐妹我看看帅哥，一饱眼福。”

Stella午休时间有限，吃完饭后，又踩着她那双杀气腾腾的红底高跟鞋赶回公司继续“厮杀”。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晚上定位记得发我。”

夏欣诣无奈点头，目送Stella离开后，她忽然不太想回家。

寸土寸金的地方，遍地都是咖啡店，随便找了一家坐下，靠窗的位置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落进来，空气里浮着浅淡的咖啡香，她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和电容笔。头戴式耳机一戴，世界就安静了。夏欣诣其实很擅长进入一种近乎“封闭”的状态。

只要开始画画，哪怕周围再嘈杂，她也会慢慢沉进自己的世界里，像沉入深海。安逸、静谧，听不见外界声音。只剩下：笔触摩擦屏幕的细微沙沙声。光影、颜色、构图，时间会在这种状态里彻底失去概念。等她再次回神时，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夏欣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下意识抬起头。下一秒，她动作微微顿住。

咖啡店柜台前，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蓝色西装，肩线挺拔，女人正安静站在那里等咖啡。侧脸被午后光线映得有些模糊，却还是让夏欣诣心脏猛地一跳。

那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忽然回头，视线隔着半间咖啡馆短暂撞上。只有短短几秒，可夏欣诣呼吸还是乱了一瞬，心砰砰跳了起来。直到对方平静移开视线，接过咖啡，转身离开。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声响，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里。夏欣诣怔怔坐在原地。半晌。才后知后觉低下头。

……不是。

不是唐泽。

那个人没有那双太过深沉的凤眼，眼角也没有那颗痣。夏欣诣盯着自己已经熄灭的平板屏幕，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大概是最近总想起她，连看错人的频率都变高了。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约定时间了。

该去赴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