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先别抢救,先给我画上妆

第二天下午寅斑去了棺材镇。见有生意店家压不住的兴奋,立刻就带着寅斑去看现货,还积极地商量如何套车。本来这单生意就要做成,但棺材拖出来店主却突然道:

“敢问贵长辈是男是女,不知要将这寿字涂成什么颜色?”

听见这句话,寅斑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是女的。不是长辈,我的妾室。”

听见这话店主脸色一下就变了。对着寅斑上下打量了一番,店家有些犹疑:

“敢问您的妾室高寿?”

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寅斑也疑惑起来:

“十八?怎么了吗?”

气氛变得尴尬。沉默了片刻,店家缓缓道:

“您的妾室才十八岁,尚不能用这带寿字的棺材。按风俗,这带有福寿的棺材,必要寿在六十岁以上的喜丧老人才能享用。不如您买这款带奠字的棺材,价格也更实惠些。”

这下寅斑看店家的眼神古怪起来:

“你说的什么屁话?你打开门做生意,我也给钱了啊。你不会觉得我买不起吧?”

这下店家也有些头大。压低声音将寅斑拉到一旁,店家道:

“您此话甚是。平心而论,您一样给钱,我又何必为难您呢?可这寿字乃是给福寿深厚之人用的。若给夭寿无福之人使用,只怕会压她来生福泽,虽说死者为大,到底也非善计。因此不给夭寿之人卖这等重棺也是我们的行规。若是让旁人知道我为钱做这样的事,是要被行内唾弃的。”

听见这话寅斑直接愣了。寅斑头一次知道,原来人类棺材上的字居然是字面意思,有福的就写个福,有寿的就写个寿,要是福寿都没有就写个奠,意思就是死得太惨了。相当于卖盒饭的时候鸡肉盒饭盒上就写个鸡,鱼肉盒饭盒上就写个鱼。

看了一眼那个写着奠字的黑色小棺材,寅斑心情有些复杂。示意掌柜的等一下,寅斑走到僻静处拿出五行镜给相熟的妖精拨过去,四下打听听是不是真有这样的说法。这样生僻的事一般妖精也确实不知道,最后有一个妖精给寅斑介绍了一个人类邪修,邪修告诉寅斑确实有这样的事。

因为每个人类的福寿都是有数的。一个福寿不多的人,如果你给她吃山珍海味鲍参翅肚,她本来能活四十岁,最后就只能活十八了。其实普通的棺材倒也不值几个钱,只要不是那种金丝楠木做的不至压人福报。但福寿之类的字在人类文化中是大字,如果年轻人在棺材上用了寿这样的大字容易被字压到,就好像人类都说男不叫昊女不叫仙一样。

终于打听明白了这子档事,寅斑又回来对店家道:

“那我就只要这个棺材,不要这个寿字。”

店家想了一会儿才道:

“这也好。既然如此,我帮您在这上面写个奠字吧。”

如今寅斑也有些烦了。店家先弄了个同样形状的未上漆的棺材,然后剪了个奠字的样贴在上面给寅斑看。看着这个样式,寅斑突然沉默了。此刻寅斑脑子里出现一个场景。晚上自己把棺材拉回去,松萝道:

“那我去看下吧。”

看见这个棺材,松萝眼睫有些翕动。含泪看向自己,松萝道:

“为什么上面的字不是寿,而是奠?寅斑,为什么?”

寅斑悟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个陷阱。如此细枝末节的人类习俗,自己当然是不懂的。但作为一个世家小姐,松萝从小就要学习红白丧事的各种细节,她不可能不知道寿夭的女子不能用这样有寿字的大棺材。李松萝是存心的。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恨自己最终要放弃她?因为恨自己最开始抢了她?也许都不是。

寅斑又想起最开始的事,那天在太行山的山坡上自己把刚刚即将上岸的李松萝抢走了。后来松萝知道家被抄了跑回幽州,未婚夫陈廷崧再次抛出了橄榄枝。听见这件事,李松萝一定是惊喜的,但噩耗随之而来,陈廷崧并不是想要继续把她娶为妻室,而是要纳为妾室。即便很清楚**不是自己的错,李松萝到底还是坦然地接受了。

回太行山之后一起住了一段时间,老胡便试探着带了一些首饰簪环之类的新鲜货物过来。按照个狐习惯,老胡一般会用一方胡桃木的托盘,在托盘上铺上绸缎,然后把贵货、普通货和便宜货分别放在托盘左中右三个区域里。

第一次老胡把放着耳环的托盘给松萝看,松萝想了一下,指了中间一个普通的,然后扭头看了自己一眼。那时候自己点了点头,松萝看起来挺开心的。第二次胡大哥过来,松萝指了贵的那个一下,然后又警惕地看了自己一眼。那次自己仍旧点了点头,松萝看起来更开心了。

天长地久,胡大哥拿过来的托盘上都是好货,松萝也越来越敢于去买那些贵的首饰,而不是为了成功选择一个八成好的。李松萝的眼神中开始逐渐流漏出一些清澈的愚蠢,行为举止也越加和自繁宠物人靠拢。

寅斑知道自己对李松萝的驯化成功了。像这样的女子,你直接告诉她你可以买贵的,她反倒会有所警觉,反而越发对你隔着心。你要让她用自己的小聪明去一步步试探,直到她真的相信只要要就会有,而不会打五折地得到。

寅斑也想过,如果松萝真的完全放弃了警觉,抛弃她就会更加舒适。那是一种**般的爽感,一种极致愉悦的体验。如果自己抛弃松萝,那她就完了,这正是做这件事会爽的点。

要说做错,李松萝最错的就是没有全心全意地对自己。令虎有一种感觉,似乎李松萝一直知道自己存着西戏耍她的心思,所以从未完全相信,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但这个仓房到底还是没有烧。寅斑只是不想做得这么绝。

其实寅斑并不真的相信松萝没有什么福。实际上在洞里这几年,衣食住行自己都给她最好的。在这样的游戏规则中寅斑也找到了另一种快感,自己成功改变了一个女子福泽浅薄的宿命。在自己这里,李松萝超脱了只能得到五折的命运,第一次拿到全部。只要她明确表示想要金簪子,就会拿到金簪子,而不是得到金戒指或者包金簪子。

但在今天,寅斑意识到李松萝的命就是不好。其实她注定只能拿到五折,是自己强行干涉了她的命运。但如今自己终于干涉不了了。

李松萝比自己更早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开口要了一个带寿字的红色棺材,等待自己拿回去一个黑色带奠字的,并精心筹备好一场哭泣与控诉,控诉在最后的最后,自己这个主人终于还是没给她买来最想要的东西,而是仅仅买来了一个平替,就像他爹和陈廷崧一样,而现在她就要死了。

寅斑想这是一种后宅女人惯用的伎俩,刻意地将自己打造成一个死掉的白月光,说到底李松萝是不希望自己忘了她,她要让自己永远记得曾经对不起她。

寅斑意识到,其实李松萝是爱自己的。她只是没有发现。

上京有个黑水王府,黑水王府里王爷叫苻亨。苻亨有个宠妾即将临盆,因为体质特殊,苻亨要求各地官员搜罗一些地方上善于妇人科的女医送来。

胡里改道有个较为有名的女医姓皇甫,善妇人科路上有名。王府的事就是大事,州县上专门派了马车将皇甫氏送到王府,但到了门口怎么叫都没人下来,打开马车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州县得知此事大惊,害怕得罪王府影响前程只能推脱是女医自己跑了,然后在州县中大肆搜捕,一时间搞得人心惶惶。

在发生这些事的时候,女医正在洞里给松萝扎针。那天头一次给松萝诊脉后,女医一味沉默不语。寅斑立刻会意地拿出一包银子和两个金锭:

“这些您务必收下。您是胡里改道妇科圣手,必有办法救她。”

说完这话,寅斑又抱着松萝道:

“你遇上先生算是有福了,先生必有办法救你的。”

见寅斑看起来知情识趣似不是什么医闹之人,女医便提出为今之计就是在手脚上扎七分针。听见要用这样的杀招,寅斑有些犹豫:

“在下不才,基础医学也是懂些。她身体较为娇弱,若扎七分针可能会将她当场扎死。不知您可有十足的把握?”

见寅斑这样说,女医的脸当场冷了下来。利落地将针收回箱子,女医道:

“病人拖延至此,再行施救本就是冒险的了。您若这样想,这些酬劳就请您拿回去再另请高明吧。”

沉默了一下,寅斑点了点头:

“我们都信得过您,请您施针吧。”

见识过太多人性的险恶,女医熟练地从药箱底部拿出一张单子:

“此番施针,生死谁也不能保证。您若同意,就签下这张生死状。”

看着这张写着“今日行医两相同意,倘若身死两不追究”的生死状,寅斑二话不说潇洒地在上面签下了大名。寅斑是女医见过的家属里签生死状最痛快的人之一。虽住在这荒山野岭看起来是个落草为寇的匪徒,但却比大多数病人家属都来得更加通情达理,就连见多识广的女医也不由为之动容。见女医一脸赞许,大黄看向对方的眼神都变得怪诞起来。

施针的时候大黄拿了些参片给松萝含着。施针的时候松萝沉闷地惨叫,扎了三针就昏了过去,下身也跟着大量飙血。女医临危不乱又在人中上斜着施针把人救醒,随后继续往脚上施针。这一幅针扎了一个多时辰,但最终还是成功了,完事的时候松萝完全虚脱浑身是汗但血崩几乎止住了,寅斑坐在床头拿着汗巾帮松萝擦,女医也累得大汗淋漓。

晚上大黄准备了一桌饭菜,饭桌上寅斑给女医倒酒:

“先生,恕我直言。您医术卓越,只是心性过于纯良,也非长久之道。那生死状只是唬人的把戏。我爱您才华才坦诚相告,今日若是将人扎死,您是不可能活着出去的。”

看着寅斑和大黄看向自己真诚清澈的眼神,女医端着酒杯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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