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清晨,仲春的风徐徐地吹。松萝被客厅里的一阵喧闹吵醒,打开卧室门顿时吓了一跳。此刻卧室外面站着个农妇装扮还包着头的女子,女子挎着挎包一脸风尘但面色却异常红润,一双杏眼也含满了眼泪:
“松萝,松萝!真的是你!这嘎没东西吃吗,你咋瘦成这个样了?”
冷不丁看见山翠,松萝第一个反应是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才意识到是真的,两人哭着抱在一起不住地跳。过了半晌松萝终于冷静了些:
“你怎么来了?”
山翠倒也不客气,直接就坐在床上又将脏兮兮的包袱皮放下,然后解释是寅斑叫自己过来的。听见这话松萝跳起来抱着寅斑就亲了一口,寅斑吓得伸着手手足无措。
来不及细说,大黄马上做了饭一起吃了,大家都高兴得不得了。吃完饭松萝拉着山翠要再聊一会儿,大黄也不住询问长白山的近况。可山翠还是站了起来:
“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大猪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弄,如今他定是还在洞里石墩子上坐着等我呢。”
这会儿松萝方才想起还有大猪这么个妖顿时愣了,就连大黄表情也有些微妙。
但山翠安顿家眷确实也不便阻拦,松萝和大黄将山翠送到门口目送而去。回来后松萝偷偷问寅斑,寅斑只是平静道:
“你自己在这里孤单,大黄脑子里也缺根筋一样。要不是她糊涂,上次你能吃坏了吗?何况大黄那脾气老太太一样,带得你也越来越没精神。我看还是得有山翠这么个人。叫山翠来,你想吃咸菜也方便,她日常也能陪你。那野猪品性确实不行,也不是多大的事。”
松萝有些五味杂陈。为了让自己高兴,寅斑居然会做这种任人唯亲的事。犹豫了一下,松萝还是低声道;
“有所为有所不为,大猪实在不是好妖,我看这事还是做不得。”
搭着松萝肩膀,寅斑笑道:
“原来我们松萝这么懂事呀。但这里是太行山花花世界,那大猪眼花缭乱,以他的性情,不是很容易做出啥不好的事吗?到时候抓住他的过错再把他打发出去,让山翠不能跟着,操作起来难道很困难?”
松萝大吃一惊。寅斑居然是这样想的吗?这可行吗?设计搞这等事,岂不是用人间官二代的伎俩生生将人家夫妻拆散?倘若山翠知道了会不会责怪自己?
就在松萝犹豫的时候外头传来敲门声,开门居然是山翠又折回来了。山翠道:
“我对大猪说你俩留我再聊会儿,我担心他才回去的。大猪听了不但不领情还骂了我。他说如今我们能过来,全靠着你在寅斑这里得宠。机会难得,你也不能长久得宠的,等你失宠这个机会就没了。收拾洞里是小事,哄好了你才是头等大事。不愧是我家大猪,说话就是有见地。”
看着山翠一脸疲惫却满脸幸福,松萝和大黄全都陷入了沉思。此刻松萝决定了,慈不领兵义不行贾,就按寅斑的想法来。
从前山翠没来的时候大黄卯时出去买菜,回来后安安静静地做饭擦地,中午松萝起床吃饭,下午两人拿着绣样钩针操作一番俨然一副养老生活形状,到了晚上寅斑回来洞中才有些生气。
如今大黄还没起床山翠就在门口兴冲冲拍门,然后扯着大黄下山先逛三个时辰,不但逛街还把镇上的垃圾堆全都翻一遍。
山翠说幽州是富庶之地地上都是金山银山,因此看见什么捡什么,捡来的蔬菜盆栽自己背不了还硬要大黄背,把大黄练得越来越精壮好像当了女兵。
到了下午,山翠一边盘腿坐在炕上做绣鞋,一边巴拉巴拉地不停讲话,直说得大黄和松萝口干舌燥口吐白沫,最后两个人一句话都接不上来,只能愣愣地听着山翠自己说。但不得不说,这样的生活也有其趣味。
山翠爱吃幽州的细点、水果和卤蛋,每次吃得特别香,大黄和松萝不免也跟着吃些零食,搞得松萝肉眼可见地饱满起来。
三月里,太行山和村镇衔接的官道上闹了露阴癖。几次有姑娘路过那里时,突然就有个男人从树林里冲出来,口里说着污言秽语手上把裤子脱了摆弄那hua儿,光着屁股硬要拉姑娘到草丛中去行夫妻之事。
虽然没当真得手,还是导致好几个姑娘受到了惊吓,附近人心惶惶。每次寅斑赶来男人都已经跑回了镇上,所以一连半个月都没有抓到。对此事寅斑也并不上心。寅斑道:
“他既下了山,那就是官府的事了,与我何干?除非官府追击他,他跑到山上,那我定要他好看。”
自从到了太行山,山翠整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经常往返官道,因此听见这件事后反应特别大,一直说华北这嘎看起来繁花似锦,其实内里一团埋汰,人远不如长白山淳朴,然后又说自己想老家了。说完这些山翠安静下来,摆弄着桌上的花样久久不说话。见山翠突发忧伤,大黄和松萝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
沉思了一下,松萝拉着山翠的手道:
“这样小事,有何可怕?从前我没去长白山的时候,有一日天擦黑在镇旁边那官道上走,手里还提着个缝纫篮。当时天都要黑了,官道旁的树丛里也是钻出个男的。那男的就和你差不多高,拉着我说些污言秽语,还硬要把我拖到小树林里做夫妻呢。”
听见这番话,山翠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
“当真?那然后呢?”
在大黄复杂的目光中,松萝继续讲起来:当时自己挣脱不开心中很怕,急中生智便哭哭啼啼的,表示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男人心中很畏惧,又听人说和男人做那样的事情会疼还会流很多血,要那男的先拿出那话来看一看,倘若不是特别大的话才会考虑。听到这里山翠立刻打断:
“那时你当真还没碰过男人?”
松萝闻言嘻嘻一笑:
“怎会?那时候我已经在寅斑洞里了。随便装一装,难道你不会?那男的见我这样,立刻强调他那里都不是很大的,还脱了裤子给我看。他脱了裤子,还叫我用手去碰。我便伸手抓住了他那里,对方立刻露出陶醉的表情。
见对方闭上了眼我便拿起篮子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就将对方那里给连根剪掉了。当时那男的痛叫着跑了,后来再也没出现过。”
山翠先是愣住,随后讪讪道:
“姐,女侠!没想到你这么勇,从前是俺小看你了。”
见山翠如此大黄笑得受不了:
“她这样懒又胆小,你何时见她天黑还提着针线篮在官道上走?定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知道你不认字,就胡乱安在自己身上吹牛唬你的。”
这故事确实是松萝在《莹窗异草》上看的,但见大黄如此说还是郑重其事道:
“我提着篮子自然是去桂花那里呀,难道不可以吗?不信你问桂花,她可以为我作证的。”
三人一番调笑,山翠也把想家的事忘了。
其实松萝也想过,若是这几日自己故意路过官道遇到那个流氓,寅斑定会出手把那男的抓住。但转念想想,又不想蹚这趟浑水。人世间有怎么样的复杂事,难道自己还不明白?能逗身边的人笑笑,已经是自己发光发热的极限了。
松萝万万没想到,随口胡诌的故事导致了大事发生。
如今每次有集,山翠都拿着自己做的酱菜绣鞋等物去太行山的集上卖。
山翠做的泡紫苏和酱茄子还挺受欢迎,来了太行山后很多主顾喜欢,甚至有些大户也专门派人来买。
听说有流氓后,山翠好几日都不敢在天黑时路过官道,即便摆摊也是很早就回来。但听了松萝的故事山翠大受鼓舞觉得自己又行了,又硬着头皮延迟收摊。
三月十五晚上,松萝正在吃饭后水果,突然间外面一阵喧嚣,桂花大惊失色地跑了进来,断断续续说山翠在官道上遇上了流氓。
听见这话松萝和大黄都愣了,寅斑骂了声草就冲了出去,大黄和松萝方才反应过方赶紧跟上。
赶到时官道上已经有好多妖精和宠物人围着,大家都沉默地低着头若有所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松萝和大黄一边如丧考妣哭喊着山翠的名字一边从人群中挤了进去,随后就看见了一个令人终身难忘的场面。
此刻山翠正呆呆愣愣地站在人群中间,左手拿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右手还抱着一小缸卖剩下的酱菜。再往下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大字型躺在官道上,抽搐着不断发出呵呵的声音。
男人上半身整整齐齐穿着一件干净短打,但却光着屁股,下身某个地方血肉模糊。看见男的工具没了,松萝一个机灵,扭头再时看才发现山翠左手拿着的正是半截根儿。
此刻山翠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受到惊吓一般将那半根东西猛地丢到了地上。
这时天上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围观的妖精和宠物人纷纷默默拿出了雨伞。此刻寅斑也是戾气全消,表情从怒发冲冠变成了慈祥柔和。去旁边摘了片梧桐叶子,寅斑同情地将男子受伤的地方盖上了:
“老兄,老兄。我先帮你盖一下,你莫要着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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