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电转间,松萝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承认事情就大了,于是仍旧坚定地表示不认识这个人。
见松萝嘴硬,散仙又让打,这次刚打了两下松萝就口鼻出血两眼发直了。见这样散仙又有点怕搞出事来,只能示意不要再打,又叫了医务仙进来诊断。被医务仙处理了伤口又喂了些药,松萝状态略好了些,散仙又拿了凳子让松萝坐着说。
见都这样了还坚决不认,散仙也有些犹豫,和旁边的散仙窃窃私语一番方道:
“我不如就告诉你,这人是魔界魔尊的太子。在魔界的时候你和他多有来往,后来你回到太行山他也曾来找过你。这样提醒,你可想起来了?”
松萝只得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散仙又道:
“自从你与他来往,四重天的秘辛多在魔界泄露,难道你敢说这些事都与你没有关碍?”
虽然也多少猜到了些,松萝还是只能努力做出震惊惊恐的表情,心中又是暗骂,老天啊,这是从何说起?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也只好跪在地上喊冤:
“上仙容禀。民女只是一个低级宠物人,日常在太行山我也只知道些八卦,四重天的秘辛岂是我能知晓?若说是妖精界八卦我尚能知道些,重大秘密又怎么可能是我泄露到魔界的呢?”
其实也确实是这样。每次金虎过来松萝老和对方聊八卦,金虎也讲很多魔界和鬼界的八卦,比如魔界有个高阶魔经常在人间四处转,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激发别人的恶念,比如勾引烈女爬墙,让清流书生变成叛徒或者秦桧那种大贪官之类的。
有一天魔扮成一个游方道士到了岭南,休息时遇上一个女孩子叫小头。这小头容貌平凡,但性格朴实善良,那时在田里插秧,经常给魔带一些家里做的简餐盒饭,后来两人就成了朋友。有一日小头找到魔,羞涩地提出家里给说了一门亲事,想让魔帮着合一下婚。
当时魔也是吓了一跳,掐指一算又算出来小头的丈夫短命婚姻不能到头。
那时魔的内心很是复杂。按照本心本想要作弄小头一下说谎说这姻缘平顺,这种事魔平时也没少干。但大家毕竟是朋友不好这么说,若是直说又突破不了自己做坏事的本性,于是魔就对小头开玩笑问她是不是想男人了。女子成亲多是上赌桌的事,小头运势头脑本来就一般。那聪明美丽的女子往往都在婚姻中受罪,小头又何必自不量力趟这趟浑水呢?
那小头听见魔这么说先是很生气,然后就哭了。小头说魔自己是道士不能成亲所以也不想让自己成亲,故意扫自己的兴说这么难听的话,说完以后就跑走了。
其实当时魔有机会追上去把事情说清楚,但在气头上就没去,心想既然小头不听劝执意往坑里跳就让她自己吃个亏算了。
那小头成亲后育有四个子女,二十多岁时相公过石桥桥突然塌了果然一命呜呼。据说桥塌时上头有四五个人,但别人愣是都游了上来只死了小头相公一个。
小头成了寡妇,带着孩子被踢出祖宅住在破屋子里整日以泪洗面。魔知道了也有些过意不去,就在分家时用了些手段帮小头争取到了一些田产还有一座瓦房。
日子过得好了后小头又动了婚兴,遇上了相公从前的朋友,这朋友是个鳏夫也向小头求婚了,小头又来找魔合婚。这次魔受不了了,直接就说这次男方更加不是良人,若是成婚全家都有血光之灾。
这下小头彻底翻了脸,痛骂魔不是朋友。小头说其实当年早就知道魔喜欢自己,但魔身为道士又不能成亲,知道自己有了婚事不情愿才故意出言诅咒。自己相公早死说不定就是被魔给咒的,也许还是魔心生妒忌用术法害了自己相公,不然自己相公怎么会死得那么惨?说完这些小头当场哭哭啼啼地走了,留下魔愣在当地。
魔想破头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蛊惑别人赌博piao娼huan妻卖子的时候别人一劝就听,好不容易说句好话却讨不到好,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朋友。后来魔明白了,其实魔本来就住在人的心里,甚至很多时候人比魔还魔。
经过这次的事魔彻底心灰意冷回了魔界,每天都在魔界摆烂,好多年不回人间。
过了些年魔突然听到消息,小头出事了。原来小头和第二个相公成婚后琴瑟和鸣感情很好,后来那男的提出自己要去琉球倒腾货物,小头毫不犹豫就变卖了房产地契,把钱财全部交给那男的。谁知男的一去不回。赶上灾年,小头不会赚钱,和前夫的三个孩子陆续饿死了。
那时小头每日苦苦盼望,丈夫就是不归。据说小头走投无路,经常抱着最后一个孩子到魔从前挂单的道观找他,没找到不说还给道观弄了一屁股麻烦。乡里都说有道士搞大了人家女人的肚子,自己又拍拍屁股跑了,女人都抱着孩子找到观里来了。
最后小头走投无路,在一颗月圆之夜用枕头捂死了最后一个孩子,自己也吊死在一棵林投树上。小头死后怨气不消,在岭南之地兴风作浪,当地人没有办法只能给小头盖了一间小庙供奉。
听见这些事,魔的心情非常非常复杂。在那一瞬间魔的境界精进了,魔意识到人和魔并不是对立的。人的心中不一定住着高尚的神明,但一定住着晦暗的恶魔。当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早已经被人类世界和天界抛弃了,而心里的魔却不离不弃永远相伴。
魔回到了岭南。在小头的庙里魔又见到了变成恶鬼的小头。看到魔小头先是发疯地殴打,问他去了哪里随后痛哭流涕,魔也魔生第一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魔也不知道自己在悔恨什么,只是感觉很无奈,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道士,为人类的愚蠢与弱小感到无奈。
冷静下来后小头对魔说,如今自己第二个丈夫留在琉球,生活顺意还有了新家,如今已经生育了三个孩子。但对方在对岸岛上自己没手续过不去,要求魔帮自己过去报仇。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魔把这些年做过的所有事和盘托出,并最终拒绝了小头的请求,还建议小头放下执念去投胎。
后面的事情当地的人甚至在临近省份都非常知名。有一天一个真的行脚道人在晚上路过小头的小寺庙,因为天上下雨所以就进庙里躲雨,小头突然现身对道士哭诉自己的遭遇,并提出了一样的请求,希望道士帮自己跨海到琉球去报仇。
道士教小头打着一把黑伞挡住阳光避免紫外线对鬼的伤害,又送了一道出海的符咒给她,小头的灵魂坐上了去琉球的货船,赶到后附体在男的身上,拿着菜刀亲手把男的在当地娶的老婆外加三个儿女全部砍死,最终悬梁自杀,收走了男人全家五口人,实现了五换五等价复仇。
听完这个故事松萝很震惊,和金虎互相瞅着久久说不出话来。透过这个故事,松萝确实感受到了人和魔之间微妙复杂的感情羁绊。
每次金虎讲的都是类似的事,松萝也没说过什么特别敏感的信息。但实话实说,松萝自己也不能百分百确定有没有说秃噜过什么。虽是如此,但箭在弦上,倘若真是摊上个细作罪,那自己和寅斑岂不是都跑不了?
想到这里,松萝重重跪在地上举起手大声发誓,表示若真泄露了四重天重大机密就让天雷把自己打死,自己和金虎从来只是随便闲聊,绝对没提过什么机密,况且机密自己本来就不知道。
见松萝说得如此坚决,那散仙向帘子后看了看,帘子后的帷帐似乎飘动了一下,但仍旧没人说话。再次看看松萝,那散仙道:
“李氏,你此话说得也不符合逻辑。你和那魔族日常接触,难道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清清楚楚?难道你就这么确定,绝没说过什么泄密的话?如今那魔族确实知道了些太行山与长白山地脉法阵之事,既然与他接触,你根本就难辞其咎。”
听到这里,松萝感觉不太对。自己与金虎是接触了,那假设金虎是知道了一些地脉法阵之事,从逻辑上也无法确定就是自己说的吧?这散仙这样说,岂不是非要栽在自己头上的意思?可四重天费劲巴力弄一个普通宠物人又有什么意思呢?由此可见这件事很可能是冲寅斑来的。是谁想搞寅斑?难道是驴姐?
见松萝跪在地上左思右想不说话,左边的散仙一下子将茶杯砸在了地上:
“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答话?”
瓷片摔碎的时候松萝下意识往旁边一躲,但还是被瓷片溅在脸上划了一下流血了。拿出手帕擦了擦脸,松萝安静地哭了。没想到会弄成这样,两个散仙都愣了。规劝了很凶的散仙片刻,另一个散仙道:
“姑娘,你也不要这么害怕。你泄密本就是无心,不会有什么大关碍,顶多是申斥罚款了事,日后不再犯就是了。你就先将这件事认下,这样你好办我们也好办。”
沉默了片刻,松萝试探着道:
“那大猪的事呢?”
散仙表示大猪的事前因后果上面也略知几分。四重天根本就不想管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纷,但魔界的事必得要有个交代。松萝认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见金虎,到时候上面会对松萝和寅斑罚酒三杯,大猪的事自己会出面调解的。
见松萝询问需要怎么做,那散仙立刻示意拿一张单子来,让松萝将整件事情陈述一遍。松萝只能点了壶红枣三炮台坐在旁边慢慢写,絮絮写了十多页,和金虎相处莫名其妙的细节都写了出来,包括有一次金虎菊花里有根褐色长头发,头发只露出一小段,松萝帮金虎拽出来,最后那根头发长度有四尺多。
松萝在写两个散仙便在旁边看,等到写好天都黑了,两名散仙又要求松萝纸面承认言语有所不当不慎泄密,又让签字按手印,一切弄好方才松了口气着人将松萝送回去,还提醒过几日还要再提二审,让松萝提前做好准备,但二审也只是普通过堂不必过于紧张。
这次的待遇明显好多了,狱卒散仙专门找了其他女犯过来照看松萝,还拿了好的丹药补品来让松萝吃。如此逡巡了三日,散仙来看松萝,并且带来了最新消息,第二天就要举办公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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