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公审的时候松萝总是想起金虎,想起寅斑,想起驴姐和山翠,但想得最多的是魔和他的小头姑娘。松萝想起长白山下着的大雪,在长白山的时候那样的雪似乎是个麻烦,如今想起来却仅余浪漫。
松萝在想,倘若不是自己执意叫山翠过来太行山,她如今是不是还在长白山推着小推车到处捡垃圾。天上下了雪,山翠推着车抬起头望着一轮蓝色的月亮,兴许也会想起她在太行山的朋友李松萝。
又在号子里躺了三天,松萝被通知转天公审。这个公审主要针对的是对魔界泄露消息的问题,公审的参会人员是东岳大帝西岳大帝火神等相关神仙,此外所有山神都会到场旁听,其中也包括驴姐和寅斑。显然这种设计是为了达到敲山震虎震慑这些山神的目的。
局势已经发展到十分不利的地步,松萝又在消息上被隔离了,之前两个散仙说的也不尽然全是实话。针对可能发生的情况,松萝做了几种预想,并一对一给出了对策还进行了演习。
如今松萝不但消瘦焦黄还有点水肿,整个人惨不忍睹。公审当天早早起来,用散仙带来的胭脂水粉化了妆,又给自己梳了个精致的发型,然后戴上耳环与戒指穿好来时的全套绿衣服和登云履。悲惨的是因为之前挨了若干个板子,穿戴好后松萝头重脚轻,撑着柜子半天才站起来,刚起来就眼前一黑,幸好被旁边的女犯扶住才没把造型弄坏。
眼看松萝穿着着厚底鞋走路都费劲,散仙只能着人抬了个竹竿担架过来。松萝心里其实不太满意,满心希望至少是个轿子,但如今也是无奈,只能扶着发型坐在上头被两个狱卒从监狱抬了出去。
公审现场在五重天登云殿,松萝没来过,也算是小刀割屁股开了眼了。登云殿的采光没有四重天那么好,一切似乎都笼罩在某种蓝色的阴霾里。坐着担架经过登云殿前面长长的棕色甬道,并被旁边散仙和妖精不断行注目礼审视,松萝倒感觉这次不像是受审,反而像是去登基。
登云殿面积很大,看起来和皇宫的含元殿差不多,区别是天花板是镂空的可以采光。大殿最里面是那种皇上上朝用的高台,但是高度更高。
大殿中各路山神坐在大殿两侧的高台上,驴姐坐在最里侧和男的山神分成两个区域,而东岳大帝、西岳大帝坐在远处的高点上,火神财神等神仙分列两侧。松萝被潦草地抬进来,又被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投在脑袋顶上。左右两侧的山神窃窃私语,寅斑则站起来从上面俯身往下看。见寅斑起来了,百里坐在旁边欲言又止,其他山神也纷纷站起来凑上前试图看看松萝到底长什么样。
从担架上下来,松萝平静地跪下。会审开始,东岳大帝先是让松萝陈述一下大猪事件的始末。松萝将山翠和自己如何成了朋友,寅斑回到太行山后自己如何劝说寅斑将大猪和山翠带来,大猪如何和驴姐相好要甩了山翠,自己和众人最后如何在大猪洞里发现山翠尸体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这些休息了片刻,又将自己如何发现了五行镜里的录音,如何去找大猪摊牌讲了一遍。松萝道:
“我原本只是想让大猪使君认下山翠的牌位,谁知大猪使君竟然突然掐我脖子,我一时害怕便用簪子扎了他几下,谁知他吃打不过竟然死了。”
说完这些松萝为了局面的完整度想哭几声,但自身状态不好,干巴巴地“额”了几声就是流不出泪来,最后只能又垂下手不吭声了,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看了松萝片刻,东岳大帝道:
“既然你有大猪杀人的证据就呈上来。只要证明大猪确实杀了那山翠,即便没有现场录像也可以判你个自卫误杀。”
听闻此言,松萝先是抬头看了看东岳大帝,又转头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驴姐。见松萝看自己,驴姐立刻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再次转过头来,松萝道:
“实不相瞒,那日我将五行镜交给了阿驴使君,谁知阿驴使君为了不使大猪的恶行昭告天下竟然将证据给捏碎了。”
对着松萝微微一笑,东岳大帝道:
“素来听闻你心机精明,难道就没猜到将五行镜交给阿驴使君,她会将证据故意破坏掉吗?你已经猜透了阿驴使君的心意,才故意将空的五行镜交给她引诱她捏碎,以此破坏根本不存在的证据。这样疑心恐怕也不算多余吧?”
听见这番话松萝沉默了片刻:
“帝君料事如神。我确实猜到阿驴使君会捏碎证据,那份没内容的五行镜也的确是我故意交给阿驴使君的。真的五行镜如今还在。”
听闻真的证据还在驴姐直接就站了起来,看台上也瞬间乱了,很快寅斑拿着一块小五行镜走了下来播放录音向大家展示。听见录音中大猪将山翠吊死的声音,看台上偏神表情个个错综复杂,驴姐脸色也是越来越黑。扭头看看驴姐,东岳大帝道:
“阿驴使君,这份证据你可认?”
见驴姐仇恨甚至有点幽怨地看着松萝,旁边另一个雨师道:
“寅斑使君手里这份录音会不会是伪造的?”
寅斑道:
“录音如何造假,要不你造给我看?”
看看驴姐和寅斑,东岳大帝道:
“这件事就这样翻篇了,还是讲讲这次的正事吧。这件事是谁举报,举报的人自己心里清楚。寅斑,如今四重天的机密从你手下泄露,你可知罪?”
听闻此言,旁边的散仙立刻恭敬地拿出了一份认罪书放在东岳大帝手里。见东岳大帝打开认罪书郑重展示,四方看台上鸦雀无声。
看着那张认罪书,寅斑伸着脖子也是愣住了,见东岳大帝叫自己跪下只能单腿跪在旁边。寅斑跪下的瞬间转头看向松萝,松萝也扭头看着寅斑,但立刻就被旁边的天兵制止了。抬头看看那张罪状,寅斑笑道:
“帝君,这是从何说起?这些年在太行山,我也不敢说自己毫无差错,但若说要担个细作罪却是有些过了。”
见寅斑这样说,东岳大帝着人将供词投放到虚空中向围观的山神展示,那日审讯松萝的散仙则得意地站起来大声诵读证词。听见供词里面都是松萝和金虎奇怪的聊天内容,四周的氛围也是有些尴尬。其实松萝自己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比如金虎和自己讲的魔和小头的故事云云,自己和金虎抱怨大黄吃里扒外云云,谁知散仙为了证明松萝供述内容并不完全,又拿出了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录音片段。
录音里先是一阵可疑的沙沙声,感觉似乎是在魔界还是在什么郊外的地方,随后是金虎的声音:
“你真不怕那个赵花娘再回来?她回来你怎么办?”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松萝道:
“她不会再回来了。”
听见这个奇怪的对话,寅斑也是愣了,就连安大哥都表情震惊茫然地瞅着下边。录音继续,金虎道:
“你不会是知道她在哪儿吧?”
突然感觉事情的发展不对了起来,就连东岳大帝的表情都有点变了。录音里松萝沉默了许久,最终才懒懒道:
“这么简单的事难道你看不出来?倘若寅斑真想找花娘,那他不是早去了吗?倘若他想找,一千年了,难道当真找不到?寅斑找来的所有女子都只是有一部分像花娘,因为寅斑只喜欢花娘的一部分。倘若今日一个真的花娘出现在寅斑面前,寅斑也是不会喜欢的。对寅斑来说花娘只是一个解释他为什么不娶娘子不过正常妖精生活的挡箭牌罢了。”
此言一出,四周的妖精都对着寅斑投来怪异的目光,就连松萝也愣住了。驴姐那边怎么弄来自己和金虎聊天录音的?怎么会公开播放这个?这对吗这?
录音里,金虎冷笑一声:
“你这么想他他知道吗?”
松萝道:
“我和寅斑是一起睡觉,但私下里他不知我,我也不知他。其实我和寅斑之间还没有你和我熟。”
听众席上的众多偏神突然沸腾,大家全都站起来对着松萝指指点点,寅斑也是表情诡异黑着脸看向松萝。见寅斑瞅着自己松萝也是有点惊恐,只能低下头不敢与寅斑对视。念到最后那散仙得意冷笑道:
“寅斑使君,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这份证词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女子与魔界太子之间言辞无状,什么都说?虽说细节没有录到,但这女子已经签字画押,难道还不能说明她已经认罪?”
说到这里那散仙又用力弹了弹签名的地方:
“看到这个签字画押了吗?李-松-蓝。铁板钉钉,不容辩驳。寅斑使君,请到后面内狱走一趟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那散仙一脸得意摇头晃脑,却没注意到四周再次安静下来,连东岳大帝都一脸古怪地看着自己。见大家都齐齐盯着自己,那散仙再次拿起画押的地方愣愣地看。就在这时松萝突然转了个方向对着东岳大帝砰地一跪:
“帝君,妾身冤枉!请帝君为妾身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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