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从山洞回来,沈青沅算是彻底将墨玄珩定性为易暴易怒,喜怒无常之人。她想,这人身上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以后一定要多上一层心思。而如今,她所要做的,便是要尽快利用他替父亲翻案,免得夜长梦多坏事。
沈青沅坐在桌前,看着从父亲身上找寻到的证据。既然源头在关中,那么这个关中便非去不可。只是关中位于西北腹地,邻匈奴突厥西域三国,各国人来往此地贸易人员混杂。
最为关键的是路程偏远,少不了颠沛流离。一路上,来回一路至少要花费数月。
沈青沅内心有太多割舍不下去的遗憾,想为父平冤,又想找到失去行踪的春蝉和阿顾。当初墨玄珩在山寨剿匪,照理说春蝉和小顾不是山匪,应该不会受到牵连。可是,京城这么大,他们生死未卜,不知所踪。
她想,去关中前,一定要找到他们的消息。
沈青沅的脑中自然而然的想到墨玄珩的,随即是那日在洞穴处,他掐着自己的脖子露出狰狞的脸。
沈青沅忍不住闭上眼睛,摇晃着头,将那可怕的脸挥去。
她要去找墨玄珩!就算是魔鬼她也要求他。
当她进入到雨花台时,却瞧见一群貌美如花的女子正跪在地上,声泪俱下。
“小侯爷,妾是真心诚意对您,妾不离开侯府。”
“小侯爷,求您让我们留在府中吧,妾身可以当牛做马,还请小侯爷开恩啊。”
“小侯爷,我们是哪里做得不好,您给我们说,我们会改,求您不要让我们走。”
……
一群美娇娘们哭的是肝肠寸断,我见犹怜。而始作俑者墨玄珩,却躺在一贵塌椅上,品着酒酿。明明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说出的话倒是寒心刺骨。
“墨沅侯府容不下诸位,来之前,你们可知,只有三个月时间。三月之后,又是新人来,哪里还有你们的位置呢?你们还是各寻出路吧。”
墨玄珩的话丝毫不顾念旧情,话一出,哭声便更大了。一紫衣女更是屈膝上前,拽住墨玄珩的衣角,苦苦哀求。
”侯爷,您忘了往日……”
还未说完,便被墨玄珩拂去衣角,带着疏离的语气:“往日情分我记得,但留你们在这里,也是害你们,走吧。”
一时间,处处都是哭泣声。墨玄珩烦闷,无意间竟然瞧见站在门口处的沈青沅。有几日未曾见她了,倒是更加清瘦些。墨玄珩存了捉弄之意,倏尔转变画风。
“你们看。”他指了指沈青沅,“你们去求她,她答应了,也许我就留下你们。”
几位美娇娘听出事情还有转机,立马跑到沈青沅跟前,将她团团围住,恨不得将她视为再生父母,活菩萨。
“这位姑娘,我将我所有的珠宝都给你,求你让我留在侯府伺候小侯爷吧。”
“你若开金口,将我留在侯府,要我给你端茶倒水都成。”
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生怕说晚了,就没有机会了。
沈青沅当然被这阵仗吓着,一时间搞不清楚状况,颇为歉意地说道:“那个……我可没有权利决定你们的去留呀。”
几位美娇娘齐声说道:“是小侯爷,小侯爷让我们来求你的。”
沈青沅望向罪魁祸首,还悠闲的躺在美人塌上,料想这人又开始捉弄自己了。本想一走了之 ,转头一想自己还有正事,倒不如趁机再做一笔交易。
“各位姐姐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小侯爷的意思,看看有没有好的办法。”沈青沅显示安抚着几位美娇娘,见美娇娘们点头同意,便向墨玄珩走了过去。
“拜见小侯爷。‘
沈青沅见墨玄珩对自己爱搭不理,倒也不生气,自顾自说道:“不是青沅打扰侯爷雅兴,而是门口处那一群美妾请求我帮忙留在侯府,实在不忍心辜负她们的心意,才特意叨扰。”
墨玄珩挑眉说道:“沈姑娘话说得好听,你在我侯府这几日闭门不出,若不是想着有什么事要求本侯,怎会恰巧来此处?”
沈青沅被墨玄珩识破心思,倒也不恼。坦然说道:“小侯爷当真是神机妙算,什么都逃脱不了你的法眼。我确实是有事相求,如果我能替你解决外面的麻烦,小侯爷可愿答应?”
墨玄珩坐起身,大步走到沈青沅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故意刁难的意味:“沈姑娘,如果你能将那些女子送出我侯府,我就答应你。”
墨玄珩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沈青沅回应他同样的笑容,心里臭骂这个老狐狸千百遍,他的一群美妾不想离开这侯府,他偏偏要她反其道而行之,那她就当一回恶人。
沈青沅朝着几位美人走去,几人时而弯腰窃窃私语,时而捧腹大笑。墨玄珩远远观察,听得入神不真切。不过半刻钟头,那几位美妾便朝着墨玄珩走了过来,眼底不再有痛苦伤心之色。
“小侯爷,我们几位姐妹准备今日便收拾行李离开侯府了。”
“是啊是啊,小侯爷,这些时日得你照拂,我们感激不尽。此后,我们天南地北,一别两宽,各走各的路罢。”
墨玄珩微微差异,这几人分明刚才还寻死觅活,如今沈青沅三言两语和她们说了什么,竟然如此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心思。
倒真是服气!
“她没胁迫你们?”
“没有。”
见几人斩钉截铁的说道,墨玄珩点点头,就此作罢:“行,你们去库房领些银两就走吧。”
几人脸色一喜,声音雀跃:“谢过小侯爷。”
沈青沅脸色得意,她站在墨玄珩一侧,说道:“小侯爷,我做到了,你可兑现承诺?”
墨玄珩转过身,看着沈青沅,面露赞赏道:“我倒是小瞧沈姑娘了,答应你可以,不过我倒是想知道,沈姑娘是使了什么计谋将她们劝走。”
沈青沅没想道墨玄珩如此执着,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努力抑制住心底的笑,坦然道:“计谋谈不上,不过是委屈一下小侯爷罢了。”
“嗯?”墨玄珩侧首,洗耳恭听。
“我说,如若她们能立马离开墨沅侯府,小侯爷将付以三倍报酬。”沈青沅停顿下来,观察墨玄珩脸上的表情。见墨玄珩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才模仿着当时的语气,绘声绘色的说道,“关键是,我说小侯爷近日来不举,喜好有变,恐有断袖之癖,到时候一群美男子进来,诸位姐妹不再是这园子里的夫人,而是那些美男子的下人了。”
“那些人皆是贪财好色之人,听此一说,当然溜之大吉,丝毫不作停留啰。小侯爷,要我说,这些俗粉压根配不上小侯爷金躯贵体,小侯爷下回眼睛还是得擦亮点儿。”
墨玄珩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愠怒道:“不举?断袖之癖?沈姑娘,你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沈青沅被他这样不加掩饰的目光盯着,心底莫名产起一丝不自在。轻咳一声,立即转移了话题:“我做好了这件事,小侯爷自然是说话算数的,要帮我做另外一件事。”
墨玄珩点点头,心想该来的总会来,轻瞄淡写地说道:“你说。”
“我曾有一婢女和男仆,此前随我一起被绑至山寨。自我从山寨逃离出来快一月有余,我都未曾找到他们的踪迹,我想请小侯爷去帮我调查他们两人是生是死就好。”
沈青沅说完,便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画递给墨玄珩,那是沈青沅特意画的春蝉和阿顾的肖像。
“就这?不反悔?沈姑娘,你可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墨玄珩强调,正色看向她。
“就这。”沈青沅答道,她决不反悔。她不敢向墨玄珩奢求太多,她知晓自己已经没有利用的价值。她只要春蝉和阿顾平安活着,她一定会去找他们。
墨玄珩点点头,看来他还是不太了解眼前的女子。他以为沈青沅会求她帮忙在关中查案,保证她安全,或是提供银两,又或者是求他亲自去。结果,都不是。
墨玄珩接过沈青沅递过来的画像,摘下腰间挂着的鎏金信号传声筒,抬手便向空中发射去。不一会儿,墨风便领着几民暗装护卫,出现在两人面前。
“墨风,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画中两人的消息,无论是死是活。”墨玄珩将画扔给了墨风。
墨风打开一看,立马回道:“遵命。”
这三日,雨花台形成了一副怪异又和谐的画面:墨玄珩日日在雨花台喝着美酒,观赏着这院子里灼灼盛开的杜鹃。而沈青沅,卷起衣袖拾起工具,丝毫没有小姐架势,伺弄这院子里的杜鹃。松土、浇水、剪枝,亲力亲为,直到自己的身体近乎疲惫。
沈青沅反反复复的忙碌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忘却那份持续等待带来的焦灼。
终于,墨风来了。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墨风到了。
沈青沅顾不得手中的工具,大步跑在他的面前,满是期盼。
“墨风,怎么样?找到他们了吗?”
墨风眉头微蹙,先点头又摇头道:“他们自山寨被捕后,又被官府无罪释放。奈何他们身无分文,饿急时抢街边小食被打。为求生存,画中女子卖身歌舞团,前行去了关中方向,画中男子被净身,送进了宫。”
沈青沅心中一惊,脸色煞白,半天才说出一句“谢谢。”
她万万没有想到,短短时日,春蝉和阿顾竟然会遭此际遇。
沈青沅脚步虚浮的走回自己的房间,浑身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默默的流着眼泪。
墨玄珩看着沈青沅离去的背影,沉吟片刻,对着墨风说道:“看紧她。”
没想到第二日一早,墨风便惴惴不安的禀报:沈青沅跑了!竟然一个人去了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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