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对赌云启

沈青沅眼眶红,难以置信道:“你……你是春蝉?”她急需确认,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子,就是她心心念念许久的婢女春蝉?

春蝉原本垂丧着脸,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惊讶抬头。四目汇聚,即使沈青沅装扮成男子,春蝉立即认出眼前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小姐!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呜得哭泣,越哭越激动,就要朝着沈青沅扑过来。可惜,她一乱动,就有几个下人将她的手臂捉住,不让她前进。

沈青沅看着春蝉,一个月过去,她比想象中瘦了好多,脸上还有结痂的伤疤,她被送到此处,这一路颠沛流离,得吃多少苦头。一股难受与自责涌入心头,沈青沅默默的流泪。

“就……就她了,她长得像我丢失的妹妹。”沈青沅开口,泪如雨下。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春蝉激动万分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喉咙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只能在心头苦苦的喊道:“小姐,我的小姐。”

沈青沅立马朝着春蝉奔去,抱着浑身发抖的春蝉,相互哭泣。

沈青沅怎么也没有想到,和春蝉见面会是如此光景。

“对不起,春蝉,是我不好,丢下了你们。你受苦了,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沈青沅哭的撕心裂肺,眼泪仿若决堤。

春蝉摇摇头,眼睛红肿不堪,却拼命的摇头。

意识到不对,沈青沅整个人僵在原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的嗓子……谁把你的嗓子弄成这个样子的。”

那老鸨赶紧撇清关系,说道:“这……这可不关我们的事儿,她送过来就是这样的。”

“什么叫做不关你们的事?人是在你们这里发现的。”沈青沅见那老鸨存意撇清关系,怒火中烧。上前拎着那老鸨的衣领,恨不得活剥了她,“她是自愿还是被迫?从一个活生生的健全人到如今连话都说不清楚,你居然说她和你们这里无关?”

如若可以,沈青沅恨不得烧了这家黑心店。

那老鸨见状,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好一会儿才叫喊着:“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白养你们了。”

说完,身后的两个三大五粗的男子露出精壮的手臂,势作要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沈青沅。可还未近沈青沅的身,便被墨玄珩用长剑剑柄一抵,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两个壮汉击退几步。

“我兄弟不懂事儿,见到旧情人过于激动了些,这里向你赔不是。”墨玄珩的长剑只抵那老鸨的喉咙,老鸨连连后退,“嘭”的一声,撞在身后的木柱上。

“看在两位情深许许的模样,还请放这位姑娘一条生路,多少钱,你开便是。”墨玄珩说完,手微微用力,那剑便戳得老鸨生疼,瞬间生出一个红印。

“公子,公子。”老鸨发出求饶声,“不是我不给这位姑娘赎身的机会,而是醉香楼压根儿就不是我开的,再多的钱,我们家少公子从来都不给赎身的机会的。”

“那你们岂不是强买还不卖,这世间哪有这样做生意的道理!”沈青沅抱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春蝉,斥骂道。

“醉香楼的规矩如来如此,活着的人进来,死的人出去。”老鸨躲在一彪悍大汉身后,捏着一绣帕捂着脸,战战兢兢地说道。

墨玄珩莞尔一笑,威胁道:“赎身不成,那我便明抢便是?”

那老鸨见墨玄珩语出惊人,吞吞吐吐道:“你……你……你是不想活了吧?我们少公子可是突厥第一公子,那不得宰了你……”

老鸨说完,沈青沅和墨玄珩相视一眼。果然,这其他国家在大燕的国土上开门做生意,竟然如此猖狂,令人匪夷所思,看来关中这个地方当真是各种势力盘中错杂。

“就算是突厥人,在我大燕国的地盘上做生意也得按照我大燕国的法律行事。”墨玄珩说道,他就不相信,这突厥第一公子,能只手遮天不成。

老鸨见墨玄珩丝毫没有害怕之意,更害怕自己惹下麻烦,急忙说道:“不过,想给这位女子赎身也不是没有办法。”

那老鸨说完,观察到墨玄珩神色缓和许多,便用手指了指抵在她喉咙处的剑柄,谄媚的笑道。

墨玄珩饶有兴致,放下手中的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少公子速来好赌,并称为天下第一赌手,你如若赢过我们少公子,带走区区一个女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沈青沅冲了过来,恨不得继续要和她理论,“这普天之下,哪家花楼不会给人自由身?哪有强买不卖的道理。”

墨玄珩见沈青沅正是怒气上头,缺了几分理智,便将沈青沅挡住,对她说道:“你先别急,这姑娘是一定救的。”他看了看站在一侧虚弱的春蝉,身子摇摇欲坠,就快要坚持不下去。

墨玄珩扶着沈青沅的双臂,道,“你将她扶到床上去休息,我去会会那少公子。”

“我和你一起去!”

沈青沅没有丝毫的犹豫,将手反搭在他的手臂上,眼睛闪过一丝紧张与担忧。

墨玄珩微微一愣,看着沈青沅,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将春蝉安置在床上,沈青沅俯下身,双手用力地握着春蝉的手,细声安慰道:“春蝉,等我,这次,我一定带你走。”

墨玄珩和沈青沅一路跟着那老鸨来到地下一楼,没有想到,这醉香楼的地下赌场竟然如此浩大。老鸨径直的朝着赌场中间最大的那张赌桌走去,边走边说道。

“让开,都让开,今天挑战少公子的人到了。”

老鸨的话一出,四周原本还是喧嚣的声音立马变得安静起来,纷纷传来审视的目光。

一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今天终于有好戏看了。”

“又是一个不自量力的人,待会儿准输得屁股尿流。”

沈青沅听到周围的私语声,暗道不好。若说这老鸨怎么这么好心带他们来此地,其中一定有诈。

她担忧的望向墨玄珩,却见墨玄珩一脸自信地坐在主位上。她忍不住在墨玄珩的耳边低语道:“你会吗?听说对方可是天下第一赌手!”

墨玄珩抬手遮住自己的嘴,假意咳嗽道:“不会。”

沈青沅一脸黑线,无语的看着墨玄珩。这人一幅胜券在握的模样,还以为也是一个赌博高手,没想道竟然是装的!

“那还不如我……”沈青沅的话刚一说完,一声“公子到”打破的宁静。

众人屏住呼吸,纷纷朝着门口看去。一袭水色华衣锦服,玉冠束发,额头两侧垂下一丝长发,却遮不住那一双邪魅丹凤眼,当真是叫人移不开眼。

这和沈青沅心中所想的异国少公子模样完全不同,从外表看起来,和大燕国子民装扮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浑身散发着一股阴邪的味道。

众人见那少公子进场,自觉让开通道。那公子走了进来,径直坐在墨玄珩的对面,勾起了兰花指将额头处的长发勾至肩后,便接过身边小厮递过来的茶具,漫不经心地倒着茶水,再端起茶杯轻抿品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倒是和周围乱糟糟的模样格格不入,原本热闹的赌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云公子,就是这两个小子说要和你赌的。”

那老鸨仿佛看见了救星,快步躲在那云公子的身后。

那云公子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右手展开一把精致的竹扇,遮住双唇道:“有趣,实在是有趣。今天我等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要和我赌了。”

似女音而非女音,惹得沈青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这外表邪魅的云公子,声音也如此邪魅。

“你们想赌什么?”那位云公子放下手中的扇子,打量着墨玄珩和沈青沅。

“带走一个人。”墨玄珩说道,“你楼里收进来的一个姑娘。”

那云公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道:“我醉香楼的人可不容易带走,除非你赢了我。”云公子抬眼,目光移到沈青沅的面上,笑道,“我缺个丫鬟,要不,你这姑娘留下。”

那云公子指了指沈青沅,让沈青沅一惊:这云公子当真不简单,竟然一眼便看出她是女子的身份。

四周的人听到沈青沅被识破是女子身份,这才仔细瞧沈青沅,虽穿男子装扮,但是五官秀气,果然有几分女子气质。而那老鸨想到自己被沈青沅戏耍,鼻子都快被气歪了。

“你赢了可以,倘若你输了,就得让我们带走她。”沈青沅开口道。

听到沈青沅的话,还未等云公子反应,周围的人便小声的说道。

“云公子,怎么会输呢?”

“真是笑话。”

“这满墙都是云公子的战利品,云公子从来都不会输。”

沈青沅说着周围的目光,看到这赌场四周,上面全是挂满了的手骨头,密密麻麻,触目惊心地挂在那里,心里一阵发慌。

“这位姑娘,没有这个可能的。如若你当真赢了我,那醉香楼随你挑便是。”云公子说完,便轻拍了一下双手,骰子转动的声音变响了起来。

他对着墨玄珩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幅胜券在握的表情说道:“开始吧——”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解出自己的钱袋子,小山高般的银两瞬间堆聚在那云公子的身前,竟无一人押宝墨玄珩。沈青沅咬咬牙,手攥得紧紧的,猛地取下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她娘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全身上下最值钱的物品了。

她要给墨玄珩壮胆子,充面子,就算所有人不看好他,她沈青沅也看好墨玄珩。

沈青沅站在墨玄珩的身侧,声音低低的,却字字清晰:“墨玄珩,你可要赢啊,我才不要给对面的不男不女的人当丫鬟呢!”她要走,要带春蝉一起走。

沈青沅的吐槽令墨玄珩忍俊不禁,笑着垂眸,却看见他面前的那块玉佩在灯光下泛出温暖的光,玉佩上还刻着一个沅字,料想这玉佩对沈青沅意义重大。

恍惚间,他想起,自己也有一块意义重大的玉佩,却在山洞里被沈青沅误烧了。

赌局开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沈青沅的心也跟着甩动的骰子跳动。沈青沅在内心祈求着:墨玄珩,一定要赢,一定要赢。可偏偏一局又一局,墨玄珩次次落空。而那位云公子却仅凭声音,便能精准听出骰中变化。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墨玄珩面前的筹码便已过半。

云公子看得兴起,慢条斯理的喝着茶,说道:“对面这位公子,怕是今晚要栽在这里了。”

墨玄珩仍然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本公子去趟净房,片刻就回,云公子不介意吧?”说完,便朝着沈青沅说道,”你来替我一会儿。”

云公子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浓:“你也懂赌术?倒时候莫要说本公子欺负女子。”

见墨玄珩已经起身,沈青沅只能硬着头皮坐下,道:“我怎么不会,小心你最后败如山倒!”

没想道,话说得太早,比起墨玄珩,沈青沅输得更快更惨。不过是四五把工夫,面前的筹码便所剩无几了,难有回天的机会了。沈青沅的额角冒出细汗,晕湿了后背的衣衫。

那云公子带着戏虐的语气说道:“这位姑娘,不如就此罢手?你若肯留下,本公子就放了你们想要的那个人。”

沈青沅却对云公子说的话置若罔闻,她看着面前寥寥无几的筹码,心越是乱,出错也越多。她忍不住在心里叹道:墨玄珩,你为什么还不回来,难不成,你掉进了茅坑。

她逼迫自己沉下心来,无意间,目光扫过案桌,心下一惊。

方才,墨玄珩玩着筹码,沈青沅以为墨玄珩是无聊随意摆弄,没想到竟然暗藏乾坤!那些筹码被墨玄珩叠成高低错落:最左边只有一枚,中间三枚,五枚……如此顺序排列。再回想墨玄珩每一次输,输的筹码都极其有规律,先是输一枚,再是三枚,五枚……

沈青沅的心漏掉一拍,暗自惊讶道:原来如此!

他哪是不会,分明是扮猪吃老虎,故意为之!

那他为何借口去净房?通风报信?还是找人部署?沈青沅不得而知。

她跟着墨玄珩来到关中,一路上并没有见过墨家军的人马,她现在自然不能打草惊蛇,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拖延时间,她要等墨玄珩回来

沈青沅刚一定神,便见一浑身是血的小厮捂着手臂上的伤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喊道:“少公子,不好了,醉香楼被官府带兵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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